第二十一章 新年

花眠出了门，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无星无月的天际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花阁内屋檐下挂了不少的红灯笼在这深山里格外显眼。

不知何时，雪轻飘飘的落下，落在无人寂静的街道，落在幽静的深山，落在光秃秃的银杏树干，落在树下粉衣女孩儿的梦里。

大年初一，目光所及都是一片素白，昨夜的雪将一切掩去本色，只留下银光素裹。

花眠一大早就被可乐和瑾瑜俩鬼头吵醒。

「爹爹，新年快乐，给个红包啊」

「花哥哥，新年快乐」

可乐和瑾瑜两人一起床就穿上新衣服来给花眠拜年，这会两人此刻正花眠的榻前要红包。

花眠被这俩人吵醒也没了睡意，「等着，给你们拿红包」

起身从一旁矮几上拾起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两人。

「感谢爹爹」

「谢谢花哥哥」

俩人儿齐齐道谢，可乐二话不说便拉着瑾瑜朝楚辰溪的院子跑去。门前留下两道笑笑的脚印。

花眠笑着注意到俩小孩跑远了，转身进了净房洗漱。

一连几日花阁内都是嬉笑声连连，气氛热闹非凡，浓重的年味充斥着整个花阁。

雪飘飘洒洒的下着，天地都混为一色，远远望去，也不知是天连着地，还是地接着天，楚辰溪正和花眠二人盘膝对坐在阁楼上，一人煮酒，一人调琴。

楚辰溪径直斟上一杯酒水，微微朝后仰「阿眠，好久没听你弹琴了，弹一曲可好」

花眠盘坐在古琴前，细细的擦拭琴弦闻言淡淡道「好」

素手轻抚琴弦，七根琴弦像是活过来一般听话极了，琴声悠扬婉转而来，又似清风拂过般离去，雪花像被这琴声吸引，伴着音律，旋转跳跃。

一曲罢，余音依旧绕梁袅袅，楚辰溪缓缓睁开眼，一口闷下手中的酒水，享受的眯起凤眸「阿眠，还是你的琴最是好听」

花眠细细的抚摸着琴身上的雕花，而后起身拢了拢大氅，出了阁楼，伸出手想要接住这飘落的雪花，而后摇摇头又将伸出的手收回，就这样披着绣着银纹月牙白的大氅迎风而立，微微仰头，任由雪花飘落在脸颊和发间。

楚辰溪之后端着白玉酒杯一身暗红色的衣袍站在花眠身后方，在白雪的衬托下，像极了傲可立的梅花，「阿眠，我有事出去几日」

花眠回头看了眼楚辰溪「什么时候赶了回来」

「不赶了回来了，不是你要去苍穹吗？我去彼处等你」

「好」

楚辰溪不说，花眠便不问，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翌日，楚辰溪一人独自走了花阁，不知抄哪里去，不知要去哪里。

花眠正坐在房檐下，看着可乐和瑾瑜打雪仗，小哈这只蠢狼撒欢的在雪地里打滚开心的不得了。

「公子，副阁主走了了，需要属下派人保护吗？」风潇站在花眠身旁轻声道。

「不必，不用去理他，你去叫上云飞月离还有翁老，我有事说，去议事厅吧」

风潇掩去了眼里的疑惑，恭敬答是。

议事厅内，花眠坐在主位，左右依次坐着翁老，风潇云飞，月离。

议事厅自从建立后，从未用过，眼下四位楼主皆是一脸迷茫，不知为何突然要议事厅议事，而且副阁主刚刚离开。

风潇试探的开口「阁主......」

这第二件事，近日从这议事厅出去，你们都将它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包括楚辰溪，若保证不了，现在说出来能够不听」

花眠抬手制止了风潇的话，面容平静，淡淡道「今日，我有两件事要嘱咐，先听我把话说完再问，第一件事便是三年一次的祭榜洗牌，今年花阁也要在祭榜上争得一席之地，参与祭榜的事情你们去准备就行，只不过记住一点，留下底牌。

花眠清冷的眼神扫过四人坚定地神色，微微眯眸，声线中透着冰冷「四楼主听令」

四人起身朝着花眠单膝跪「听令」

「花阁自即日算起，半年之后阁主之位传于楚辰溪，我不再与花阁有关」

「阁主」

「阁主」

月离风潇齐齐焦急出声制止，云飞则是若有所思的望着花眠，翁老面容毫无波澜像是一早便料到的样子，垂头不语。

看着花眠一脸不容拒绝的坚定，几人垂眸应道「属下谨遵阁主令」

花眠像是松了口气，声音也不再冰冷淡淡道「起来吧，我知道你们心存疑虑，以后你们会清楚的，翁老放出消息神医圣手自今年起不再拍卖医牌，只治有缘人，风潇，云飞将手下的暗桩店铺细细筛查特别是掌事之人绝对不许出现吃里扒外的人，月离放出消息花阁参与祭榜洗牌，留意一下江湖中几大势力的动静，好了剩下的事你们商量着来吧」

说罢，也不理几人径自走了，徒留几人大眼瞪小眼。

风潇一脸懵，挠着后脑勺问道「阁主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背着副阁主让位？」

云飞摆弄手里的折扇，「翁老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月离震惊望向翁老「您知道何？」

翁老一脸踌躇，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风潇急的跳脚「哎呦，翁老您就快说吧，阁主都要让位了，您还有什么隐瞒的」

翁老深深地叹了口气，遗憾的出声道「大概是阁主大限将至吧」

「何」

「何」

云飞月离齐齐惊讶出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两位阁主可是神医，怎么可能」风潇大声反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月离回过神连忙问道「翁老，你作何清楚」

翁老道「在前几日，阁主受寒，差点性命不保，自醒来后，副阁主用的药材只是勉强续命罢了，大概是阁主发觉了吧」

云飞颓废的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折扇掉在地面也没发觉，自语道「怎么可能」。

月离和风潇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三人本就是该将死之人，得花眠所救才能安然活到今日，花眠对他们来说是救命恩人，是朋友更是誓死效忠的主子。

半晌，云飞出声道「既然如此，还是装作不清楚吧」

花眠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吱嘎吱嘎的声线很是好听，神色淡淡没有哀伤，没有哀怨，自从楚辰溪换了药以后花眠就发觉了，尽管花眠对中药略通皮毛，可是久病成医啊。

瑾萱觉着太无聊的便央求花眠给他找点事情做，花眠便支去云飞彼处干活，泽浅身怀有孕每日也不出房门，丫鬟每天给她读书听，瑾萱和可乐被花眠支去翁老彼处念书识药连带着小哈都被花眠当跑腿儿的使唤。

给他们都找些活儿干，出门才没有要跟着啊，这日一大早便只带月离一人，坐着马车朝着苍穹国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都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从花阁快马只不过七八日的路程，被月离晃悠了十几日才到，这还是在花眠百般催促下才快了两三日罢了。

「公子，你还好吗？」月离瞧着花眠这副模样，越发的忧心。

「没事，只是有些疲累罢了，走吧，下个镇子有客栈了歇息一下」花眠对她自己的身体恍然大悟，只是怕再见到楚辰溪，免不了这副模样又要被骂了。

月离想了想说「公子，我们距离沧冥皇城还有不到半日旅程，这城内有我花阁的暗桩，可以去那里休息一晚，明日再上路，午时之前可进城」

花眠和月离进了一家客栈，凡是花阁所属，门槛外不起眼的角落里都刻着一朵玫瑰。像花眠这般性子冷淡的人，作何会喜欢玫瑰，自然是楚辰溪这个大爷的最爱。

月离一身靛蓝衣袍，跟在花眠半步之后，一副侍卫的模样，两人低调的进了客栈并未表明身份，只是叫来小厮吩咐上了些酒菜，并未多言。

花眠出门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袍，带着一张白色面具，不太喜欢带*皮面具，有些厚不舒服。

一是花眠觉着只是住一晚不需要劳师动众，二来也想看看花阁所属有没有败坏花阁名声。

果然这家店不负花眠的这一番心思。

花阁建立的本意只是收集消息，做些买卖消息的声线，不涉足江湖纷争，不牵涉皇族更替，不接杀人的生意，更不许花阁门下弟子仗着花阁的名头做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这家店的掌柜尽管没有违反条令，然而却将物价提高了不止一倍。

起初花眠觉得这店有些冷清，并未绝对有什么不对，正准备离去，月离前去结账时才知这掌柜将物价提高一倍，从中赚取差价谋私利。

花眠得知后，将掌柜送花阁刑堂，并给花阁的风潇传令，彻查花阁所属所有店铺，无论饭庄客栈，青楼酒肆，一经查实，革职查办，花阁永不录用，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花眠和月离二人继续赶路，晃晃悠悠的赶了五六日，终于在第六日中午赶到苍穹国皇城。

再说楚楚辰溪，早在几日前楚辰溪就到了苍穹，这几日闲得无聊，终究盼来了花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见面，楚辰溪拉着花眠就向醉香楼走去嘴里不停的说道：「你终于来了，小爷就等着你来和你一起逛逛这宜城风光呢，快走快走，小爷等你等的都饿死了，听说这宜城最有名的酒楼就属这醉金楼了」

花眠啪的一巴掌打掉拉着她的那只手。

楚辰溪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干嘛打我？」

花眠瞪了楚辰溪一眼「我虽然带着面具，也是男子装扮，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搞基啊」

花眠身后方的月离无语望天，爷啊，你都没看见路人都直勾勾的看着你俩吗？

楚辰溪自然之道这搞基是何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都不介意，你还嫌」说罢也不再拉着花眠，两人只是并肩走着，月离隔了一步距离跟在二人身后。

小二见二人进了门忙招呼道「几位您里边请」

花眠望着满大厅的道「可有雅间」

「雅间这会没有了，楼上有靠窗的位子可否？」小二也是个有眼色的，见花眠点头，忙为二人引路。

楚辰溪点了一桌的菜，只因要吃饭，花眠自然是摘掉面具，面具下自然是带了*皮面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