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妖兽的本能

最可笑的是，在做完上述一切之后，始作俑者却可以用一则轻描淡写的声明，表明其「与此无关」的立场，即可免去法律与道德的双重责任，大不了再搞个道歉声明，还能为企业带来良好的声誉呢。

这就是娱乐圈的生态环境。

如苏音这般的普通演员，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求生存的。

很恶劣。

可，这却又是常态，你无法改变它，只能去适应。

「小姐心性超然，对这些凡俗小事想来并不在意。但身为小姐的契约者，我真的很想为您做点儿什么，只因……」

金易得的声线蓦然变得有些不稳，那双睿智的双眸在电光火石间迸发出夺人的光亮：

「……因为小姐身上的气运直冲霄汉、广及四海，若是置之不用，那就实在是太、太可惜了。」

他一连用了两个「太」字，以表达惋惜之意，资本家的本色在此物瞬间更是表露无疑。尽管他始终未曾直视苏音，但那种空手入宝山而回的强烈不甘，却溢满了他全身的每一人毛孔。

苏音若有所思地目注他不一会，忽地追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与我签定契约的真正目的……是何？」

理应不只是开一间机构如此简单吧。

金易得打了个愣。

便在他愣神之时，苏音忽尔又「噗嗤」一笑，道：「我和你开玩笑的啦。想本宫天灵之气在身、王霸之气侧漏，肯定能引得各路大小妖怪纳头便拜，这还用想么？」

「是……是的，小姐。」金易得垂下头，方才在电光火石间紧绷的肩线，亦稍稍放松了一些。

苏音若无其事地放下水杯，心中却自一叹。

她其实大致能猜出金易得所思。

多半是为了那个女孩。

尽管他口口声声那女孩「不值一提」，可是，此物不值一提的女孩，却让他硬生生碎去了半颗妖丹。

这哪里是不值一提？

锥心蚀骨还差不多。

「我想要……回去看看她。」金易得忽于此时开了口。

突兀而又暗哑的音线，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寂静。

苏音讶然抬头，却见他眼睑低垂着，身子亦微躬，教人并瞧不清他的神情，可那种深切的、难以磨灭的痛楚，却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上弥散开来：

「我并非……有意欺瞒小姐，而是这个念想太过于渺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又或许根本便不可能实现。从前……我从不敢往这上头去想，今日见了小姐大能，这念头不知怎地便又冒了出来。」

他的声音越发低微，身子竟有几分佝偻，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千岁：「此乃我的一点私心，我本应向小姐……向主上大人言明的，属下……知罪。」

他跪了下来，扶地的手略有些颤抖。

苏音凝目望他，心里只觉着悲伤。

这理应便是契约的缘故了罢。她想。

他与她，有了一点感知上的牵连，于是，他的悲伤，便也成了她的悲伤。

「仙翁——」

识海之上，白弦倏然一振，乐韵幽婉且低缓，如一声长叹，在星雾海上缱绻着、飘浮着。几点星光盈盈浮起，温柔地盘旋在青丝白弦间，似有情、若无情。

于是，那些尘世中的辗转、岁月里的苍凉，便也化作这乍起又落的余音，如烟散去。

苏音叹了一声，起身走到金易得面前，迟疑了数息，伸手将他拉起来，又踮脚向他肩上拍了几拍，一脸地沉痛：「唉，你也不容易啊。」

几千年漫漫追妻路，追的还是一人虚无飘渺的希望，且这希望更关乎时空逆转这样大的命题。老实讲，也只有小白网剧敢这么编了，且编出来还未必有人愿意买账。

而现在，这比电视剧还要匪夷所思之事，便切切实实发生在苏音的跟前，她又怎会不感慨嗟叹，进而与之共情呢？

诚然，「共情」一语，如今已隐隐有烂大街之嫌，然，此情此景，也唯有此二字，方能稍解苏音的心境了。

「主上……不怪我？」金易得抬起头，怔怔望向眼前的上仙大人，脑袋习惯性地微侧着，那双形如鹰目的双眸里，流露出疑惑与不解的神色。

老实讲，如这般不掺杂质的、天真单纯到近乎白纸的神情，出现在任何一个成年男子的面上，其产生的效果便只有两个字：

瘆人！

惊悚效果百分之百，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起变态连环杀手那一路。

苏音抱着胳膊用力搓了两下。

凭借强大的五官调度能力，她最后总算撑出了一个笑，还是笑出声的那种：

「呵呵，呵呵呵……我为何要怪您呢？您说是吧？这是您毕生的邪呃……执念，更是您老人家的私事，我一人外人，自然不可能去干涉的。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您也尽管告诉我，该出手时我必会出手。」

不该出手我可就不出手了啊。

这话苏音没挑明，但以金易得之精明，想必能听懂。

就算在我面前，您也最好别这样儿，真的。本宫也怕。

语毕，略微犹疑了片刻，苏音还是委婉地提醒了对方一句：「在我面前就算了，在别人面前您最好少用这种……嗯，表情吧，有点儿不是太合适。」

此乃苏音的未尽之言。

金易得闻声，耳廓上下动了动，仿似在琢磨此语之意，旋即了然笑道：

「我恍然大悟小姐的意思了，不过您勿需忧心，此乃妖兽天性使然。妖兽本质上还是兽，而兽类在强者的面前，天然便会表现臣服。」

说到此处，他的语声略略有了些起伏，也不知是感慨还是欢喜：

「小姐是这天下至尊的强者，莫说是我，便是比我强大百倍的存在，只要他是妖兽，在您的面前，他也会不由自主地显露些许本性。不过，这世上如您这般的强者根本就没……嗯咳咳，根本就是凤毛麟角。因此，在别的人或精怪妖魔的面前，我是不可能会这样的。」

停了片刻，又添了一句：「说起来，上回宝龙山那邪魔却是古怪，那些眼瞳仿佛兼具封障与破障之力，若是它的话，我可能也无法维持住人身，但是，想要让我臣服于它，它却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