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第二课照明弹最终湮灭的那一刻,猛烈的爆炸声随之戛然而止,仿佛它就从未发生一样。
而随着日军纷纷将火把熄灭或者干脆扔到河水里,黑暗的保护也终于又一次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借着黑暗的掩护,日军也终究从遭遇遇袭的初期混乱中缓了过来,开始组织反击。
很快,随着各级军官的命令开始生效,原本沿着河边行军的日军队列,旋即以小队为战斗集体,全都迅速的撤到了河堤后暂时隐蔽。
摆脱了最初的混乱后,日军的反击火力也有零星的反击变得开始有组织起来。黑暗中,两挺重机枪被假设在了河堤上,然后不断的朝对岸漆黑的山坡猛烈开火,用密集的弹雨在对岸的土地面反复犁来犁去。
而至于那些在袭击中混乱不堪的辎重车辆,也被几十个辎重兵从路上拉扯下来,有的甚至还被撤到了战场之外。
至于鬼子随军携带的曲射火力,虽然只因不明敌情而不敢随意发射照明弹,但日军的掷弹筒也没闲着,直接对准对岸的山坡乱轰了起来。
沉闷的爆炸声中,一发接一发的掷弹筒榴弹从黑暗中不断飞出,在对岸的山坡上掀起一团团的火焰。
……
面对日军毫无准确度的胡乱袭击,赵世勋倒是不怎么忧心。刚才的那一轮袭击,他对戚宝山的四连表现很满意。就冲现在日军只敢在黑暗中乱打这一点来说,对岸的鬼子刚才绝对被走的不轻!
本着节省弹药的原则,他下令大家停火隐蔽后,也随即靠在浅浅的散兵坑里。
听着耳边阵阵时远时近的爆炸,赵世勋甩了甩帽子上的泥土,自顾自的掏出了一根烟叼在了嘴里。
就在这时,他发现胡天这小子竟然正捂着脑袋撅腚趴在地上,好似要钻进土里一般。
注意到此物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竟然被炮击吓得够呛,赵世勋心里一乐,轻轻的踢了对方的屁股一下。
「臭小子,怕了吧,打仗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被一脚踢的身子一歪,胡天这才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看了对方一眼,只不过旋即又倔强的擦了一下鼻子。
「谁……谁说我怕了。我这是耳朵被震得难受!」
「呵呵……你小子嘴还挺硬啊。」
说话间,赵世勋从裤兜翻了翻,掏出了一盒业已严重变形的烟火。
「奶奶的……忘了这东西一直在裤兜里揣着了。」
望着手中已经被河水泡变形的火柴,赵世勋无奈的随手一丢。
一面的胡天注意到赵世勋的举动,随即赶紧摸过去捡起了火柴盒。
「别捡了,业已都湿透了。」
叼着香烟干吸了几口,赵世勋背靠在掩体里,淡淡的说道。
……
「哥……你想抽烟啊。」
拿着被赵世勋扔掉的火柴凑过来,胡天一脸笑眯眯的问道。
「废话……不然老子还吃啊?」
闻言没有说话,胡天只是蓦然蹲起身瞅了瞅四周,然后在赵世勋疑惑的眼神中,一溜烟窜出了掩体。
「我艹……你给我赶了回来!」
赶到对方爬出立刻掩体,赵世勋几乎是本能就伸手去抓对方。可就在他的手指方才触碰到胡天的裤腿时,这小子业已一骨碌爬了出去。
涨红着脸爬出掩体,胡天手脚并用的直奔十几米外的一刻被爆炸引燃的枯树。
几秒钟后,他捡起一根燃烧的树枝,之后撒丫子就往回跑。哒哒哒……哒哒哒!
在火光的映衬下,胡天的身影不多时就被河对岸严阵以待的日军发现了。下一秒,至少两挺机关枪就朝山坡上移动的黑影扫了过来。
一路上,子弹入地扬起的烟尘几乎是追着胡天的屁股滚滚而至,随后在掩体上戛然而止。
噗噗噗……
十几秒钟后,意识到鬼子的枪口业已换了位置,趴在掩体里的胡天赶紧将手中快要熄灭的树枝吹了吹,随后递给了一面脸色铁青的赵世勋。
「哥……给你火。」
……
阴沉着脸凑上前点着香烟,赵世勋先是重重的吸了几口,随后一把将对方扯到了自己面前。
「兔崽子……你要是再敢乱跑,老子就先废了你!」
「嘿嘿……不会的哥,我以后都听你的……。」
……
微微的眯起眼盯着胡天看了一会,赵世勋叼着烟徐徐放开了对方。
「小子,看你年纪不大,作何小小年纪就跟了绺子呢。」
闻言抬起头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胡天摆弄着手里的两支大眼撸子出声道:
「我五岁那年家里闹饥荒,爹妈吃观音土都撑死了……要不是齐二爷带人在庙里过夜时收留了我,我怕是早就饿死在大道上了。」
「……你的名字是老爷子起的?」
「嗯……二爷说我就是胡子救得,是以姓胡。还说他在破庙过夜也是只因下雨,是以是天意。就这样,我名和姓都有了……嘿嘿。」
听到这,赵世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不同于相对平静的赵世勋二人,此刻在位于阵地右边另一个掩体里的何振东却是一直没有躲进掩体内。
不顾随时可能被日军掷弹筒击中的危险,他不顾身旁战士的劝阻,探出半个身子盯着下方蜿蜒而过的河水,目光一贯没有移开一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天空再一次的电闪雷鸣,何振东腾的一下直起了身子,瞪大眼睛朝下方看去。
短短的一刹那后,望着距离己方三四百米内外又一次陷入黑暗的一处河段,何振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何振东脚下猛的一蹬,果断的爬出掩体,随后一路匍匐着爬向了赵世勋的位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一会之后,在胡天的帮助下,何振东翻身跳进了掩体里。
「振东兄?你咋跑这里来了?」
望着冒着零星炮击爬过来的何振东,赵世勋有点意外。
没有过多的解释,何振东直接拉着对方起身,之后指着阵地西南方向一处藏在黑暗中的弯曲河段,焦急的说道:
「赵队长你看远处的那段河水,彼处有问题!」
闻言一愣,赵世勋望着下方被黑暗吞噬的河段,有些不解的问道:
「怎么了振东兄,你发现什么了?」
「别急,等天上再打闪。」
重重的微微颔首,何振东指着正前方不远处的一段河水,示意赵世勋不要着急。
没多久,随着天空中又一次划过一道闪电,不远处的那块河流中的阴影又一次显露了一下真容。
「那……那是一块陆地……。」
望着再次被黑暗吞噬的河面,原本淡定的赵世勋瞬间瞪大了双眸,终于恍然大悟了何振东的意思。
极远处的河道中有裸露的土地,说明只能也绝对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那一段弯曲的河道水位肯定不深……。
而最重要的是吗,这块河心滩它就在战场的目视范围内!
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军人,极远处出现了这样一段河道意味着何,赵世勋实在是太清楚了。
「险要地段佯攻吸引火力,侧翼寻找浅水段迂回袭击。」
面对几乎是步兵操典里教科书般的战场环境,赵世勋就是用屁股想都能清楚日军只要发现那位置,就一定会派人从河心滩那里迂回过来侧击己方!
「这……这他娘也太巧了吧……。」
眼睛死死地盯着极远处漆黑的河道,赵世勋心里蓦然有一种被老天爷耍弄的感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天爷……你可真是不长眼啊……。」
重重的一拳砸在掩体上,赵世勋看了一眼身旁那些趴在简易掩体里的战士,再望着已经微微开始泛白的河水东岸,心里顿时萌生了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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