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恩人

一脚将刘福贵踹个跟头，大柱子一把扯开身上的扣子，漏出里面满是血污的国军军服。

刘福贵呆若木鸡的望着周遭纷纷解开扣子的「国军士兵」，一双双眸珠子差点没掉地上。

「国军爷爷……！不要杀我啊，我也为了混口饭吃啊！饶命啊……！」

听到喊声，赵世勋擦了擦手上的血污，慢慢的走到刘福贵身边。

「我在山上看得清楚，鬼子杀人糟蹋女人的时候，你小子居然在一旁悠闲的抽烟。」

「呵呵，你这样的人要是活着，那就是对地面死去的人的侮辱！」

话闭，赵世勋冲大柱子微微颔首。

刘富贵见状，立时吓得魂飞魄散。

「国军兄弟，国军爷爷！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个……三个……。」

噗嗤……！

望着胸前透体而出的刺刀，刘福贵一脸不可思议的摸了摸。

「你们！狗日的……。」

随着刺刀刷的一声被抽出，刘福贵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呸……狗汉奸！」

大柱子将刺刀上的血渍在对方身上胡乱擦了擦，朝着地面抽搐的刘福贵用力的吐了一口口水。

事发突然，邵家车队的人都被吓坏了。直到看到刘福贵被杀后，邵家车队的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胆战心惊的从大车后面走了出来。

看着满地的尸体，尤其是好几个鬼子的尸首乍舌不已。

尤其是往日在夏县一带呼风唤雨作威作福的便衣队刘队长，就这样被人给轻易取了性命，真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你看，刘福贵还没死，此刻正那抽搐呢！」

「哎呀！这家伙被扎了一人透心凉，不得活活疼死啊！这几位是哪来的啊，下手忒狠了！」

「我说你小子活腻歪了是不？没看见人家是国军！国军杀个汉奸算个啥！」

「国军？！我的娘啊，中条山的国军不是都完了吗？前段时间刘队长还说皇军大胜，山里光俘虏就抓了好几万那！这些不会是逃兵吧！」

「嘘嘘……！刘家小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见那个杀掉刘福贵的国军士兵蓦然回头一脸杀意的瞪着自己一帮人，带着瓜皮帽的中年汉子一把拉过一个半大小子，抬手就捂住了对方的嘴。

「营长！我们得走了。这刚杀了鬼子，用不了多久鬼子就得搜捕我们，我们得赶紧进山，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不死的端着枪走到赵世勋身旁，有点担心的出声道。

「恩，大家把鬼子的弹药带上，我们马上走了这！」

话闭，赵世勋走到马车前，将鬼子军曹的王八盒子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夹后直接掀开门帘扔到了马车里。

「子弹已经上膛了，女人家出门在外，留着防身吧。」

「弟兄们，我们走。」

「营长小心！」

一声断喝！一贯站在赵世勋身旁的老不死的蓦然冲了上来，一把将赵世勋推倒在地！

砰……！

突的一声枪响，让众人都吓了一跳！

随着一声闷哼，老不死的胸口中弹，瞪着眼睛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老不死的……！」

还没从地上爬起，赵世勋就注意到不极远处卡车车头地下斜躺着一名脖子中弹的鬼子兵，此时正端着枪口冒烟的三八大盖步枪，费力的拉着枪机！脖子上流下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地面，但是这货居然还没死透！

「小鬼子……！」

不一会之后，一声声怒喝响起，老袁第一个窜到了鬼子兵身前，对准地面的鬼子就是一个突刺！

噗嗤！

紧接着就是大柱子和另一名士兵。

噗嗤噗嗤！

连续十几刀后，直到鬼子兵彻底没了声息，胸前业已成了一堆烂肉三人才停了下来。

赵世勋扶起老不死的，将其靠在自己的腿上，用力的按着对方胸前的伤口。

「你！你这是何苦啊！你干嘛要救我！？」

「呵呵……，营长，我看得出，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是条有血性的汉子。……我死了不要紧，可兄弟们还要靠你带着冲出去呢，咳咳……。」

「老不死的！你挺住，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子弹没打在要害上，取出子弹就没事了！」

看着老不死的苍白的脸色，赵世勋强装镇定的安慰对方，胸中却憋的要死。自己怎么会这么大意！

「营长……，你带兄弟们快走吧。我走不了了，就把我留在这把。我的伤我清楚，普通医生看不了的。」

「不！普通医生看不了！我给你找西医！实在不行我抓一人鬼子军医给你治伤！」

老不死的咧嘴一笑，微微的叹了口气。

「营长，走吧。别为了我害了大家。算我老不死的求你了行不。」

就在赵世勋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一只从未说话的邵家大小姐蓦然掀开马车门帘探出了半个身子。

见老不死的这麽说，其他的国军残兵全都红了眼，快腿更是小声抽泣起来。

「这位长官，您弟兄的伤我能想办法医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邵梦茹的话，赵世勋猛的回头，瞪着血红的双眸急切问道。

「你确定！这可是枪伤！中医看不了的！」

「长官请放心，您是梦茹的救命恩人，梦茹绝对不会骗你的……，我弟弟留过东洋，学的就是西医！」

「哦！？」

蓦然听到对方的弟弟是西医，还是日本学成归来的。赵世勋绝望的心仿佛瞬间注意到了光明。猛的站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

「我求求你救救我兄弟，一定要救活他！」

手心蓦然被一人高大血性的男子攥住，让邵梦茹心中一下子慌了神，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长官放心，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邵梦茹一定会救他的。」

微微的拉了一下，邵梦茹发现对方的手劲很大，自己居然一时抽不出来。

脸色一下子更红了。

看到对方脸色忽然潮红娇羞，赵世勋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了一切。

不过此物时候，他也顾不得这些，放开手抱拳一谢，给对方鞠了一躬。

「多谢姑娘！」

……

话闭，赵世勋转身回到老不死的身旁，扶起对方就往后面的大车走去。

注意到这一幕，老袁和其他士兵赶忙跑过去，将大车上的几袋子粮食卸掉，准备让老不死的躺上去。

「不可！万万不可啊！」

随着一声苍老的断喝，足有五十多岁的陈掌柜绷着脸走上前，挡在了赵世勋面前。

「大小姐！我的大小姐啊！他们可是国民党溃兵！你忘了村里到处张贴的日本人告示了？私藏或者为溃兵提供帮助，那可是要杀头连坐的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放你个狗屁！你个老东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大柱子闻言，一把冲上前揪住陈掌柜的衣领，抬手就要打！

「大柱子！你给我住手！」

赵世勋闻言脸色一暗，气的浑身一哆嗦。但还是出声制止了大柱子鲁莽的行为。

「陈叔！他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小姐！我又如何不知他们是您的救命恩人？可是如今形势由不得人啊，日本人是什么货色，想必大小姐您也清楚！邵家在夏县传家五代百余年才有了这份基业。我跟随邵老爷近三十年，经历过的事太多了。邵家能守住祖宗的基业不容易啊！」

「既然是救命之恩，大小姐是当必报。如今车上有货银数千大洋，大小姐大能够悉数与之。如还嫌礼轻！回府后大能够向邵老爷禀明，就是千金酬谢也未必不可啊。可是收留溃兵，那可是杀头灭门的大罪啊！我不能眼睁睁看邵家毁在日本人手里啊！」

「陈叔……你……。」

「我日你祖宗！汉奸狗腿子！日本露个球就把你吓成这样！还千金酬谢！老子稀罕你的臭财物！我打死你个软骨头！」

大柱子被陈掌柜的话气的是七窍生烟！不顾老袁的阻拦，冲上去就要揍人。

「你个当兵的，打鬼子不行。作何？你还要打老头子！来啊！日本人打进来欺负我们，你们当兵的也欺负我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掌柜看到大柱子破口大骂冲上来要揍自己，也来了劲。拍着自己胸膛就要跟大柱子拼命。

「够了……！老袁，米三斗拉住大柱子。带弟兄们走！

大柱子！你要还是个军人就闭嘴跟我走！」

红着双眸，赵世勋扶着老不死的，头也不回的朝村子里走去。

「老哥哥！兄弟我对不住你，老弟我这就给你找个热乎炕头，让你走的舒服点。」

双眸里噙着泪，赵世勋望着老不死的一脸的愧疚。

「长官！恩人……！请留步！」

马车门帘猛的一掀，裹着破烂袄裙的邵梦茹直接跳下车来。

不顾隐隐露着的白皙锁骨，邵梦茹几步跑到赵世勋身边。泪眼摩挲的行了一个万福，香风佛人。

「恩人留步！」

看着赵世勋，邵梦茹一脸歉意。

「古语有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梦茹虽不是什么才女，却也知道结草衔环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