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带笑,说的不痛不痒,齐清霏一时不知这话是真是伪。觉着自己挨得太近,退了两步才小声道:「爹爹说女孩子家不能这样乱说话。」
「什么事儿找我,不是去看番人了么?」薛凌进屋收了剑,过来瞧见齐清霏也没走,傻愣愣的坐在那。
齐清霏这才想起手上东西,举起一瞧,好大的一条糖人龙,被薛凌削掉一半啦,悻悻道:「给你送糖人啦,可惜没有啦。」
薛凌接过来看了一眼,可不就是,只剩下一截尾巴和一爪子了,这玩意她以前也爱,平城又少见,得去大点的城镇才有,多是十二生肖和些许绘本子上的动物样式。
这两年,自己也买过,龙是最大的糖人了,手艺好的师傅,连鳞片都是一片片画出来的。可惜民间龙形都得避讳皇家,须得残缺一爪,不然,更能显其威风。
「没了便没了吧,我出门的多,也不特别想要此物,番人可好看?」
「好看好看,比我们朝的都高,眼睛也大,但没瞧多久,就进宫啦,街上好热闹,比以前热闹多啦,你不去可惜的慌」。齐清霏坐椅子上,摇着小腿,一贯盯着薛凌笑,一看就知在讨好薛凌。
「是不是银子花光了」。薛凌被盯的怪不自在,随口问了一句。她私下问了问绿栀,知道了这五小姐见天的缺银子。
齐清霏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是不是,前儿二姐姐才给了我买木偶的财物,我又没买。」
「那你盯着我做何。」
齐清霏从凳子上跳下来,瞅了瞅门外没人,才悄悄问薛凌:「谁是你师父,你也让他偷偷做我师父,我也想学武。」
「你学这个做何?累的慌。」
「定国安邦,做个女将军,保护大姐姐二姐姐四姐姐,上会我还瞧见大姐姐偷偷跟娘亲哭呢」。齐清霏比划了手势,仿佛自己业已在迎敌。比着又收回手来戳了一下薛凌道:「不是我不保护三姐姐,你比他们都厉害,轮不着我。」
哭?大姐姐?大姐姐不就是陈王府那位正妃吗?什么事儿要回娘家来哭,还是偷偷跟自己娘亲哭?
薛凌没问,她手伸不到陈王府。昔日的太子啊,苏夫人也不敢碰。
编了些瞎话哄走了齐清霏,这院又恢复了安静。今晚,苏府应该再有消息传来,她就清楚何时候该出门了。
坐到铜镜面前,心脏跳的好像快了些,昨日与苏夫人对话犹在耳。
「落儿觉得,有何办法让那石亓与你形影不离?」
「不外乎金银物事,两国通商。石亓过来,定是想建功立业,多说些他感兴趣的,约他再出来,理应不难。」
「落儿说的对,羯族过来大概是想建立邦交,可这事儿,落儿说了不算啊,怎能保证他跟你一见如故,侃侃而谈,欲罢不能呢?」
「我与他打过交道,若以财物粮引诱,他定能到场。」
「苏家是富了些,那也不敢跟皇帝抢生意,何况这么大的事儿,难保石亓不跟他那兄长商量,到时候,别鱼捞不着,网还得扯碎了。」
「夫人有话说的干脆些,不然留的久了,齐府还当我出门私会情人。」
「落儿不恍然大悟,这天底下能留住男人的,只有姑娘。」
「我上哪给他找个姑娘,我还能把他诳进你翠羽楼不成。」
「落儿才是那最适合的姑娘。」
薛凌业已好久没认真瞧过自己的脸了,这日子顺遂,也不需要乔装,天天又有绿栀前后伺候着,她的性格哪是个过分在意容貌的。
今日一瞧,自己都觉着陌生,怎么,这张脸已经长成了这样?
薛凌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的做着各种怪表情,仿佛一时间都有点用不惯这张脸。她确实是用不惯,她实在没学过怎么用一张脸去留住个男人。
十四岁前的凌厉已经一扫而空,前两年的戾气也全部退却,皮肤也白了不少。绿栀巧手点了妆面,灵动狡黠,不是惊天之姿,却叫人心生怜爱之感。
石亓带着三四个随从出了宫门,来了这大梁两日有余了,好不容易跟兄长告了个假要去见识见识。当日路过城内,就心痒难耐。这中原人,好也好,就是说话弯弯绕,礼节又多。不怪父亲说自己担不起大任,感觉兄长都焦头烂额。好在梁朝皇帝还算随和,到现在为止没何愉快,不出意外的话,两国通商指日可待。
石亓前脚出门,消息后脚就到了薛凌手里,苏夫人为求速度,都没亲自经手,直接交代了送来齐府。
临江仙二楼最好的雅间被人占了一天,掌柜的非但没有半点不喜,好茶好菜还流水一般的往里送,谁让别人个有财物呢。
薛凌在软榻上半躺着,一面嗑瓜子,一面瞅着下面人群,这间房三面有窗,一面是江景,一面是主城道,来往必经之路。
以酒楼在京中名声,这石亓该自主着过来,不想过来也无妨,皇帝安排带路的太监收了银子,总该办点啥吧。
毕竟拉个贵客来这妆点门面,是皆大欢喜的事儿,这羯族小王子吃好了,酒楼老板赚够吆喝了,他荷包也鼓了,又没何风险,谁不卖力干活呢?
绿栀坐在桌子前,肚子鼓的如同吃了一头牛。小姐一早说要带自个儿出门,来了就泡这房里没挪过窝,她又不好问,只得一人接一个的点心拿着吃。吃了一上午,连午饭也在这用了,下午也不走,这会实在是吃不下了。
「小姐,咱还不回?」。
「不急」。薛凌手里拿了个圆碌碌的福橘在那抛着玩。这重量倒是很合适,这人,也该来了吧。
「小王爷,这是京中最好的临江仙,这里大厨做出来的滋味,比之御膳也不妨多让的」。一狗腿子弯了腰忙不迭的比划。这蛮子真能逛啊,这日中就该来的,实在是太能逛了,中午就街边买了俩馍对付,可怜他此物胃,宫中主子吃剩下的,那也是山珍海味啊,这出了宫门倒要啃馍了。
「哎呀」。石亓捂着自己脑袋叫了一声,脚下一个橘子滚动的极其喜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