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床而眠

到家后，已近黄昏。

周二郎今日才刮了毒疮，饮食要清淡，避免发物，她便只给她做了清淡的白米粥和凉拌菜。

饭台面上，周二郎将饭吃完，手中仍握着筷子，他敛下长长的睫毛，也不清楚在想何。

唐甜咽下最后一口粥，一抬眼便瞧见他望着空空的菜碟子。

眼神里竟还有一丝幽怨之色。

幽怨？

他没吃饱吗？

是按照他往日的饭量盛的呀，那么一大碗粥呢，他还夹着生菜吃了两个鸡蛋灌饼。

只是今天这菜味道的确淡，她顾忌着他面上的伤口，调味料比往日少放了一半。

「有咸菜吗？」周二郎问。

「没有。」唐甜摇头。

那玩意亚硝酸盐超标，她是从不做的。

周二郎不再说话，将碗筷收到厨房，破天荒出了门。

唐甜疑惑，他干什么去？

平日里他都不会出去，何况今天他面上还缠着绷带。

刚才他问有没有咸菜，难道是嫌饭菜太淡，去找咸菜了？

这怎么行？他面上的伤最重要，不管怎么样也得忍过这几天。

木门打开，从门里探出一人脑袋：「姐夫，作何只有你一人人？我姐呢？」

她跟随而去，遥遥望见周二郎扣响了小石头家的门。

「她在家，有咸菜吗？我来借点。」

小石头疑惑，姐做的饭那么好吃，姐夫怎么还来借咸菜？

但姐夫开口了，他哪有不给的道理。

蹬蹬蹬跑进了屋，一会儿又蹬蹬蹬的跑赶了回来。

手里还多了一人油纸包，里面装着姐夫要的咸菜

他准备将咸菜递给姐夫，忽然便瞧见站在姐夫身后方几步远的姐。

唐甜一面摇头，一面正用威胁的眸光瞪着他，他吓得手一抖，便将咸菜给收到了背后。

「呃，那，姐夫，我才想起来，这包咸菜是答应了要给王婶的，不能给你。」

周二郎一愣，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借咸菜。

他还要再说何，吱呀一声门关上了，小石头飞一般跑进了屋子。

不是说王婶还要来拿咸菜，你闩门干嘛？

周二郎无奈回身，一抬眼，便瞧见了站在几步外的唐甜，一下便明白了。

他幽怨望了唐甜一眼，默默往回走。

唐甜跟在身后方解释：「佟大夫不是说了嘛，要饮食清淡的，咱们就忍过这几天好不好？」

周二郎没说话，可速度却慢了下来，与唐甜并排走着。

「咱们坚持坚持，不多时你的脸就会好了。」

「我的脸很丑吧。」他语气淡淡，眼眸里却带了几分落寞。

唐甜想了想，开口说：「从未有过的见是有点不习惯，但你另半边脸好看啊，而且你人这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周二郎不为所动：「那你呢？」

唐甜眨眼：「我？我当然也和大家一样喜欢你的。」

周二郎眼底的落寞不见：「那我这几天好好遵医嘱，不去找咸菜了。」

唐甜笑着夸他：「这才乖嘛，若天下的病人都如你这般，那大夫可就太省心了。」

天气逐渐黑下来，但闷热的感觉却丝毫不散，唐甜又从空间的冰箱里搬出了一大盆冰块，放进周二郎屋子。

冰箱容量有限，一次只能造这么多冰块，她热点没关系，但周二郎的伤口是绝对不能热着的。

周二郎正在看书，见唐甜吃力在地面推着一大盆冰，也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盆放到床边，这样睡觉会凉快很多。

周二郎看着那一大盆冰，一点也不惊讶。

唐甜的赚钱能力他是亲眼见到了，上次她去卖山货一下就赚了二两多银子。

这可是普通农家人小半年的花销呢，他娘子果然厉害。

忽然，他觉得面上有点痒，他隔着纱布摸了摸，没想到越摸越痒。

唐甜一把抓住他手腕：「不能挠，坚持一下，过了今晚便不会再痒了。」

周二郎皱着眉，他清楚不能挠，可实在太痒，抓心挠肝的实在折磨人。

唐甜为他把纱布打开，查看了一下，没有异常，重新给他上了药，暂时没有包扎。

她拾起扇子一下一下给他扇着，凉凉的风刮在面上，周二郎果然不再烦躁。

她扇一会儿，觉着手酸了，便把扇子塞进他手里让他自己扇，等他不耐烦了，她便又一次拾起扇子。

最关键的便是今夜，是以她不打算走了，要一贯守着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二郎瞅着趴在他书桌旁的唐甜，眼神幽怨极了，早知道治脸这么难受，他就不治了。

反正他也习惯了，反正他也不在意面上的毒疮，反正他中了毒也活不了多久，反正他也是注定要死的。

唐甜拾起扇子接着给他脸扇风，一面扇一面哄：「夫君最乖了，夫君最听话，大夫说不能挠，我们坚决不挠好不好……」

周二郎幽怨的眼神不见，假装看书的空挡，趁唐甜不注意便会偷瞄她一眼。

唐甜看看天色，很晚了，人总是要睡觉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坐着。

她为周二郎重新将纱布绑好，搬过来凉席和褥子，铺在床边地上。

周二郎眨眨眼，唐甜道：「我得看着你呀，万一你趁我不注意又挠伤口了作何办。」

随后很自然的便躺在了地铺上，她好困。

周二郎再也看不进去书，便也躺在床上，侧身望着地铺上的胖丫头。

「你瞅着我做何？睡觉！」

周二郎声线淡淡：「地面会有虫子的。」

唐甜一惊，一骨碌爬了起来：「虫子？哪里有虫子？」

周二郎接着说：「虫子都是等你睡着了才会出现的，它们爬呀爬呀就钻进你的衣服里。」

唐甜浑身一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再也不想睡那个地铺了。

不然还是先望着周二郎，等他睡着了，她再回自己屋子吧。

刚才好几次，周二郎那不安分的手又按在了纱布上，批评他吧，他总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她有一种预感，他对自己的容貌好像并不极其关心，对这次的治疗也根本不抱希望。

可是她关心，她抱希望啊。

这可是她治疗过最棘手的病人之一，身中两种不知名的毒药，又得治好脸，又得解他的毒，又得调理好他的身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那完好的半张脸明明就那么俊美，说明他本来是个十分俊朗的少年。

若把他治好了，以后看见他不仅有成就感，而且还养眼。

她又一次拍掉他不安分的手：「不许挠。」

「娘子你好凶。」刚才那给他扇风，温言软语的娘子哪里去了。

坐在他床边的唐甜盯着周二郎：「你听话，我便不再凶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二郎点点头。

看他终于乖了，唐甜重新回到椅子上。

屁股还没坐稳，便见周二郎抬起了白皙如玉的手，作势往纱布上放。

「停手。」唐甜奔过去，一下握住他手腕。

周二郎幽怨望着她：「我不挠，不挠了。」

唐甜没好气，并没有看到，那躺在床上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再也没能走了周二郎的床沿，每当她要离开时，周二郎总会忍不住痒要去挠脸。

干脆唐甜便不走了，坐在他床沿盯着他。

盯着盯着，被盯的人还精神奕奕呢，她这个盯人的，却趴在他床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