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瞪大了眼珠子,老天爷呀,这小祖宗怎么自己端着一个砂锅。
「公子,还是属下来吧。」管事小心翼翼便要接过那砂锅。
「滚。」太子像小狗护食儿一般将砂锅护住。
管事只得讪讪收了手,伸着脖子去望那砂锅,可惜有锅盖盖着,他只闻得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却看不见里面到底放了何菜,竟能让太子如此宝贝!
见圆圆脸的小丫头从厨房出来,他笑问:「唐姑娘做了何好吃的,当真闻起来是又鲜又香啊。」
小丫头将筷子和一碗米饭送到他手里:「麻辣香锅。」
麻辣香锅?那是什么?管事一头雾水,正要再问,却见小丫头端了一个白瓷大茶壶出了厨房。
他看一眼手中的饭,快步小跑着去了太子所在的寝殿,没有饭,太子等急了可是会生气的。
等他走入寝殿,注意到桌子旁的太子时,不禁瞪大了双眸。
他们尊贵无比的堂堂太子殿下,此刻因为没有筷子,此刻正用他纤细而洁白的手,捏起一片雪藕往朱唇里放,过程中,嘴角还沾上了一丝橙红的油汁。
「吧唧。」他手中的筷子掉了。
他抓紧手中的米饭碗,此物可不能再掉了!
一面吩咐侍女再去拿双筷子,一面将米饭恭敬送到太子跟前。
因弄掉了太子的筷子,他有些心虚,也不敢说话,弱弱的站到了太子身后方,眼瞧着太子用手抓菜。
君辱臣死,虽然太子并不是只因他弄掉了筷子,无筷可用才用手抓饭的,但他作为臣下,心底还是升起无限愧疚。
都是他无能,不能早日将这位小丫头请过来给太子殿下做饭,害堂堂太子日日喝粥,竟被饿成此物样子。
此时,唐甜也慢悠悠迈入了大殿,见到正用手抓饭的贵公子,她也一愣。
怎的这身份贵重的公子竟如三天没吃饭的饿狼一般?
刚才他便在猜测他的身份,能请得动御厨的,就算不是皇子,也得是个公候世家子吧。
她将茶壶放在桌子上,斟满一杯,放到贵公子身侧:「辣吗?喝口果汁缓一缓?」
贵公子拿过手帕擦干净沾上油的大拇指和食指,恢复了往日的矜贵自持。
他端起果汁,放在鼻端轻嗅:「果香浓郁,不错。」
很快,筷子送了过来。
御厨精心准备的八荤八素也浩浩荡荡送了过来。
两队小丫鬟一人手捧一人盘子,盘子里摆满了卖相精美的各式菜肴。
叫你这乡下穷丫头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厨。
他趾高气扬跨进门槛,却见太子腰板挺得笔直,皇家仪态做的足足的,正拿着筷子夹菜。
御厨望了一眼砂锅中的菜,看起来倒是很好吃的样子,但乡下丫头就是乡下丫头,只会做这种大杂烩,一点都上不得台面。
太子殿下作何会喜欢这样的菜色呢,定然只尝一筷子便再也不会吃了。
一筷子过后,太子在吃,他的八荤八素热闹摆着却无人问津。
两筷子过后,太子仍在吃,他的八荤八素太子连看都没看一眼。
无数筷子过后,太子置于了筷子,砂锅中的菜已经见底,他的八荤八素在风中凌乱。
他擦了擦满头的汗珠:「公子,老奴为您介绍一下这十六道菜……」
「撤了。」
御厨风中凌乱,太子爷连尝都没尝一口,竟让撤了。
可他不敢违抗,只得垂肩站在一旁,任丫鬟们将菜全部撤下去。
御厨心灰意冷……
当有丫鬟去收太子面前的那个砂锅时,太子瞪了那丫鬟一眼,还将砂锅向怀里又护住几分。
丫鬟吓的手一缩,快步走了了大殿。
御厨的心在滴血……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太子继续拿起了筷子,一炷香后,太子吃好喝好,优雅的擦了擦唇边,放下手帕后,望了御厨一眼。
「老赵啊,我听说你与唐姑娘比试,若输了就给她磕一百个响头?」
御厨膝盖一软,伏在了地面:「太,公子开恩,公子开恩。」
太子眼眸眯了眯:「太何?想说本公子太过分还是唐姑娘太过分?这赌注不是你自己要下的?难不成有人逼你?」
唐甜眨巴了两下眼睛,若有所思,他刚说太……
御厨摇头摆手:「不敢,不敢,老奴不敢,求公子饶恕。」
唐甜摇摇头,刚才差点以为这位是太子呢,幸好不是。
太子那么尊贵的身份,她可不敢给他做饭,万一哪里一人不好,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她来到这世界还没多久,小脑袋还不想搬家。
太子声线冷冽:「你跪我干嘛?你该跪的是唐姑娘。愿赌就要服输,去向她把那一百个头磕了吧。」
御厨一面发抖着,一面转身朝唐甜磕起了头。
唐甜皱皱眉,换了个方向站着,受了这老头磕的头,会折寿的吧?
她声线清冷:「不必了,你起来。」
御厨瞅了瞅太子的脸色,见他望着那丫头,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爬起来,侍立在了一旁。
太子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杵着干嘛?等我请你吃饭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御厨一抖,迅速回身退出了屋子。
管事望望太子,又悄悄唐甜,也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太子和唐甜。
「若没事,我便不打搅公子休息了?」
太子:「有事。」
唐甜疑惑:「公子请说。」
太子思考了半天:「你想进宫吗?」
只要这丫头待在他身边,他就通身舒畅,吃的香,睡的也香,若这丫头能进宫一贯陪伴在他身侧,那她要什么他都能够满足她。
太子眼眸暗淡了一丝,接着劝道:「进宫有琼楼玉宇,有锦衣华服,还有人侍候,有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唐甜斩钉截铁:「绝不,小女一点都不想进宫。」
唐甜摇头:「那些我都不喜欢。」
太子:「那你喜欢什么?」
唐甜想了想:「自由吧。」
太子喃喃念着:「自由……」
是啊,谁不喜欢自由呢,若他不是太子……
唐甜朝贵公子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下次还想吃何,再让云东家找我。」
她也看出来了,这贵公子虽然身份尊贵,却是个小可怜,他嘴巴里尝不出味道,除了她做的饭带有现代特色,更香更美味,他还能吃出一点味道,吃其他人的饭便味同嚼蜡。
他像是心情也不大好,总是不开心,是以不思饮食,整日里都不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岂不是要熬坏。
反正也就给他做顿饭的功夫,倒也不难,又有银子可以赚,干嘛不帮帮他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跟管事打过招呼,跟云东家告辞后,便准备走了。
正要迈出大门时,有小厮飞奔而出,神色慌张。
她一把拦住:「出了何事?」
「你让开,我们公子又晕倒了,我赶着去请大夫。」
又晕倒了?难道这贵公子身体有何疑难杂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抬脚准备迈出门槛,忽然想起厨房里,他温柔望着她,对她说,做一个菜便够了,做多了怕她累着。
顿时,向外的脚便作何都迈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