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将借据收起,啐了一口:「呸,少废话,快还财物!」
张氏一愣,她倒是把这茬给忘了,当初三房双双过世,不仅给唐甜留了房子和田产,还留下了几两银子做嫁妆。
中年妇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将不屑鄙夷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当初三房可是给我家甜甜留了房子和田地的,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吞了我家甜甜应得的财产不说,她出嫁连嫁妆都不肯出一人铜板,现在倒好意思舔着脸来要账,来来,咱们好好算算,那房子和田地价值多少?她的嫁妆你此物二伯娘又应该出多少?」
后来唐大德和唐二德上学,便先将那银子给挪用了,当时说是等唐甜出嫁,每家再讲嫁妆出给她。
后来将唐甜匆匆送到周二郎家,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提这茬,她手中的借据也早该撕了,是她多留了个心眼,想着反正唐甜是个傻子,再问她要上一笔她也发现不了。
不成想,什么时候,她家里竟多了这么一人厉害的姑妈?不是说周二郎家没亲戚了嘛!
这下如何是好?
她一时哑口无言,只掐着腰干瞪着中年妇人,可中年妇人根本就不瞧她一眼,只抚摸小石头的头夸赞:「咱家小石头最威风了。」
小石头愕然,要说威风,好像还是姑妈你比较威风吧……
唐二德见自己娘败下阵来,扯了陈张氏的衣袖:「娘,咱们回家吧,这银子不要了。」
张氏气恼的甩开:「不要何不要,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欠了五百文财物,那没有写上去的足足有一两黄金,干嘛不要,你还娶不娶媳妇了?」
最开始,她说唐家三房欠了她一两黄金,这钱得唐甜来还,还是有些乡亲们相信的,如今一场架抄下来,姑妈不仅言语犀利况且条理清晰,讲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还有谁想不恍然大悟呢。
张氏手里拿的欠条应是真的,可三房去时留下的田地和房产至少也值几两银子呢,足够还清了。
何况三房两口子生前勤劳能干,手头定然也是留下不少银子的,众人本以为这财物是当成嫁妆给了唐甜的,今天一听,原来唐甜一文财物都没见到,这唐家人忒不地道,作何能这样欺负唐甜一人孤女。
一时众人纷纷对着张氏指指点点,眼中尽是不屑之色。
张氏被激怒了,插着腰跳脚:「你个老杂毛养出来的小杂种,害的我们唐二德被退学,你们一家子都是腌臜货,白眼狼。」
中年妇人眸色深了深:「呵,我家二郎人俊俏学问又好,又会疼人又孝顺,都被你骂是杂毛,那你儿子偷窃别人财物,被人家青明书院绑着两手赶了出来,你儿子岂不是连我家二郎身上的毛都不如!」
张氏心虚的望望四周,他儿子被退了学,别人问起,她只说是银子不够,明年攒够了银子再上,如今被这女人全部给抖了出来,以后二德的名声算是完了。
「你你你,你,我今日非揍死你这贱人。」说着,她撸起袖子,抢过唐二德手中的锄头,便向中年妇人而去。
中年妇人无比机灵,在她撸袖子的时候,便一溜烟跑进了堂屋,察的一声,将门给闩得严严实实。
众人议论纷纷中,一片嬉笑声四起,想着周二郎这姑妈是个厉害角色,与那张氏肯定要干架的,心下都雀跃着又有好戏可看了,谁知,她脚底抹油,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小石头和众少年往门前一档。
张氏一人急刹车,这些孩子都是村子里的孩子,她还不敢跟他们下手,只得将锄头往地上重重一竖:「你们这群小猴崽子,都给老娘让开,我今天砸了这门,看那贱人往哪儿躲。」
「砰。」轻微的一声。
一颗小石子飞出,打在张氏发髻上,顿时发髻散开,乱糟糟垂落在了她肩头,风轻轻一刮,活像一人疯子。
她捂住头发:「怎么回事?作何回事?」
刚才她就感觉发髻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便散开了,正自迷茫间,便听一个清脆的声线自人群中传来。
「呦,二伯娘披头散发来我家,是来借头油的吗?」
张氏回身,便见唐甜从人群中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圆圆的身体慢悠悠的,看起来很是懒散,圆圆的脸也格外呆萌可爱,一副柔弱纯真的模样,只是那转头看向她的眸光深而寒凉,透着一股凌冽迫人之气。
她眸光一缩,愣在了原地。
唐二德见唐甜来的正好,语气嚣张:「胖傻子,快让屋里的疯妇开门出来道歉,看她把我娘欺负成何样子了?」
「呵,谁欺负的谁大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娘要拿锄头打我姑妈,她不躲起来,难道还任你们打?」
唐二德眉头皱起:「我娘是你长辈,你见了长辈就是这样的态度?」
唐甜嗤笑:「姑妈也是你长辈,你还不是要进去打她?我却不知,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
唐二德嗫嚅:「我,我,我,我没有。」
他心下暗惊,唐胖子何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张氏捡起地面一截树枝,勉强将蓬乱的头发簪成一团,她挡在自家儿子身前,用手指着唐甜:「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没娘养的东西,不看看谁才是你的家人!」
唐甜手指微动,又一颗小石子飞出,落在张氏脚下,她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向前滑去。
「哎呦!」
张氏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头发又被摔得散乱开,趴在地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唐甜站在堂屋门口,两手抱臂,看好戏看得很有耐心。
周二郎也从人群走了出来。
唐二德此时已将张氏从地面扶了起来,她脸朝下被摔了个狗吃屎,鼻子都磕出了鼻血。
她捂着鼻子质问周二郎:「二郎,瞧瞧你姑妈和媳妇干的好事,有你们这么欺辱长辈的吗?」
周二郎不咸不淡:「我姑妈作何着你了,是伯娘你要打她,她那么柔弱的一人人,还不被你吓得躲进了屋里?」
众人惊掉了下巴。
柔弱?
他姑妈从哪个角度看都跟柔弱沾不上边吧?
周二郎又接着说:「至于我娘子,她一贯尊敬有礼好好站着听您训话,碰都没碰姑妈你一下吧?是你非要给她磕个响头,还能怪的了她吗?」
众人瞪大了眼珠,这还是大家认识的周二郎吗?
还是那个冷清自持,寡言少语,温和病弱的周二郎?
他何时候这么会怼人了……
这护短护的,连旁边蹲在地上的大黄狗都没眼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