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逃出

这青石巨门的隔音甚好，外面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两人撅着屁股，死命的抵着门，窝瓜忽然脸色一沉「蚱蜢下士，那开门的钥匙，广陵王玺你拿赶了回来没有？」

李绿蚁脸色一白「你没拿吗？」

窝瓜登时骂骂咧咧「你他娘的就惦记着人家的小妾，连开门的铁疙瘩都没拿，这下好了，他既要为小妾报仇，又要为我们闯入广陵王墓的刘荆报仇，咱们俩死定了。」

两人就是靠广陵王玺才开的门，现在连钥匙都拱手送人了，这他娘的不是完了么。

李绿蚁也是心焦如焚，两人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战战兢兢的大眼瞪小眼，汗涔涔过去了十分钟，还是没有等到何动静出现，李绿蚁这才疑惑的「难道是开完门，机关自动闭合，是以那开门的钥匙又被里面的机括推出去，掉在了地上？」

「也有可能是认错了人，我就说他小妾的奶子跟我们不要紧吧。」

再过去五分钟，还是没有动静，窝瓜也只得道「怕也只有你这个解释了，否则那钥匙就在门上，那群家伙作何可能不开门？而且那些青面獠牙的僵尸看起来跟那些毫无知觉的腐尸不一样，甚至比之前那绿僵尸还更高一筹，你有没有感觉那些僵尸仿佛——」窝瓜搜肠刮肚想找出一人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却想破了脑袋，囿于自己的词穷，好似便秘般的纠结，眼巴巴的望着李绿蚁。

「有一定的智慧？」

窝瓜连连点头，澎湃的「就是就是，他们能思考，能说话，不止发出简单的声调，有自己的判断和布局。」

「我也发现了，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窝瓜惊悚的「好事？」

「这些东西的等阶越来越高，说明我们离这墓葬中的最后所在越来越近，原本我以为只有一条生路，现在想想，估计是我们绕了一大圈，还是顺利在陕北会师了。」

听到这个想法，窝瓜顿时笑逐颜开「果真是好事，好事，不枉我们死里逃生，好几次差点就嗝屁了——」

为保险起见，两人还是抵着门足足听了半个小时，生怕那僵尸真的有超凡的智慧，能又一次打开青石巨门，但是终究忧心的还是没有来到，窝瓜直言自己与李绿蚁自从进了这大墓就一贯倒血霉，总算逮到一回不担惊受怕的机会了。

但是这世间从来没有何岁月静好，你是以为的岁月静好，只只不过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罢了。

就在两人刚刚进去不久，钟乳石壁上一处隐蔽至极的岩缝中，黑眼镜握着不断传出人音的对讲机道「一人内脏损伤严重，一人肌肉韧带拉伤，医疗队在外等候，直升机做好导航，一旦相关人员出现，立即实施初步抢救，飞往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收到！」

对讲机中传出一道清脆的女音，这声线的熟悉，若是李绿蚁在此，一定能惊掉下巴。

也不知这黑眼镜是如何躲过了这数万腐尸的感知，又是如何尾随在了窝瓜与李绿蚁身后，竟然冷眼一直看着两人出生入死，无数次危机重重，竟然没有一次主动出手相救。

此时的黑眼镜在西装外套着一袭浅灰色的风衣，在岩缝中潇洒的落下，方才因为手段屡屡将危险拒之门外，此刻竟然主动进入了危险包围之中。

僵尸王手一顿「闯入者——」将手里的长剑指向黑眼镜「闯入者死！」

也确如李绿蚁所想，在两人方才趁乱钻进那青石巨门时，那广陵王玺的确被里面的机括推了出来，「啪」一声清脆的掉在地面，而现在富有智慧的僵尸将领见到，靠近那广陵王玺，一把握住，正准备对着机关推进去，只要又一次推进去，那大门就会再次打开，闯入者还是会死在自己的剑下。却这时黑眼镜从天而降，手中捧着一件东西，用绸缎罩着，一步步有条不紊的朝着这边走来，脸上全无任何惧色。

黑眼镜平静的向僵尸王走来，僵尸王面上毫无表情，这个活物不怕自己，甚至还朝着自己走来，僵尸部下只因僵尸王没有任何指示，也停在了原地。

「吾等，非闯入者！」

「那汝等所来，到底为何？」

「为一个真相。」

僵尸王平静的「此地只有广陵王安寝之地，没有真相。」

「吾等携陛下圣旨前来，亲自探查当年广陵王造反真相！」

注意到黑眼镜手里的一枚玉玺，僵尸王脸色一变「汉明帝玺！」

黑眼镜双眸微眯：幸好汉明帝的玉玺与广陵王玺一起都经由组长密电，从南京博物馆借来了，不然今日自己要走，可真的要费一番功夫了。

僵尸王携僵尸士兵齐齐下跪「扬州城郡守携扬州数百军将，参见陛下！」

僵尸王主动双手交上广陵王玺，黑眼镜毫不客气的收下，「进去的两个人，是我随行，你功德圆满，自当亲入轮回路，吾等携陛下旨意，赐汝等安息。」

僵尸王惊喜的「当真？」

「君无戏言。」

僵尸王身后方的无数僵尸闻言立即面露喜色，却僵尸王忽然小心翼翼的「既然如此，大人为何还要杀本来看守这祭祀圣地的军士？」

「目无尊者，当斩！吾本携陛下玉玺来此，他却如此猖獗，难道你对他的死有何异议吗？」

「臣不敢！」

黑眼镜望着懵懵懂懂的腐尸群还聚集不散「陛下慈悲，饶恕这些工匠与汝等一同安眠，你去传旨吧。」

这些僵尸数百年如一日，毫无知觉的守护着这广陵王墓，在他们的印象中，外界恐怕才过去几年，而那些盗墓者的几次闯入间隔时间，怕也才过去不到好几个月。

对于他们来说，汉明帝或许还活着没有死，所以黑眼镜带着汉明帝的玉玺，便是自刘荆下葬后不久发生的事情，乃是真实可信的事情。

将广陵王玺按入那机括处，果然机括开始运转，好似齿轮转动的声音，声声入耳，僵尸王又一次跪地「虽知大人携带陛下布置任务在身，但任务在肩，不得不报。」

「此地包括大人在内，自封墓以来，一共下来三批相干人等，第一批人只有一人，所使之术，异常高明，此人在瞒天回环术处，于东南角方位只点了一根白色蜡烛，便破了那瞒天回环术。即便吾等诸多阻拦，意欲将其斩杀，却还是为此人逃脱。此人临去，王陵之物分毫未动，却似受了惊吓，仓惶逃走。至今未再回。」

黑眼镜神色微变，这条消息，是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消息之中，唯一一条让自己感到意外的：根据这僵尸王的描述，此人理应是东汉末年，魏武帝曹操所设摸金校尉传人，但是到底是谁？为何组长标注了「SSS」级绝密档案上，居然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且僵尸王说此人最后惊慌逃走，此人神通如此，这墓中有何东西，难道比僵尸王的存在还让那人感到惧怕？

「第二批进八者，皆男丁，死者有四，剩余者四皆脱出。出陵前带走了一藏有此王陵位置何在的玉匣，其中好似富商一人，形容微胖，与方才进去的二人其中之一面貌类似，血液之中也有共通之处，不仅如此一人，儒雅书生状，与方才那一人也有血液相通处，臣一时气愤，以为是那二人又一次赶了回来。」

僵尸王顿了顿「在此期间，王后也曾多次出手相救，大人随行才多次幸免于难，不曾有碍，惊扰大人随行，还望恕罪。」

关于这点，黑眼镜倒好似是早有所知的，对着僵尸王摆了摆手「吾等知晓，退下吧。」

僵尸王再拜三拜，匍匐着跪下，那些腐尸是毫无智慧的生灵，见到僵尸王只清楚惧怕，自然也不敢掠其锋芒，当僵尸王带着僵尸甲卫浩浩荡荡的离开时，腐尸也浑浑沌沌的跟在后面，僵硬着散开。

而此时，那落地的无数符纸，此时好似有人抛洒一般，又一次在空中飞舞乱扬起来，宛如是乡村发丧时，众人抬的棺椁前有人挥洒的纸财物一般，却那些是纸钱，这些都是镇压符纸，而在上面的红绳上的铃铛也「叮叮当当」的响起来，在为僵尸王送行一般。

现在细细一看，那些红绳中隐隐参杂的，还有墨色的丝线，这是辟邪墨斗线，铃铛上雕琢的花纹也是貔貅，加上大红色的粗线……

方才李绿蚁、窝瓜两人又焦又躁，许多东西的细节都没有细细看清楚便仓惶的要逃，若是情势不至于如此艰辛，想必也是知道那门内的东西，是千万千万不能放出来的，却只因这如此巨大的偶然，历史的车辙滚滚而行，时隔几十年后昔日盗墓贼所熟悉的血缘相遇，给了两人可乘之机，否则在僵尸王的带领下，即便是黑眼镜，也轻易不能全身而退。

说来这一切，实在是巧不可言。

窝瓜与李绿蚁背着轻轻重重的背包霍然起身身，窝瓜摸着下巴「你说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僵尸王何来头？」

「应该是陪着刘荆下葬在这墓穴 里面的将军吧，我见其神武不凡，不似普通的士兵。之前我们遇到的那青面獠牙的绿僵尸，很有可能是他派在外面探路的小弟。」

李绿蚁忽然低头：对了，之前外面的那些布置，一看就绝对不简单，分明是告诉自己此地进不得的意思，要不是那广陵王玺掉的偶然，自己几人只因那僵尸王处于见到自己两人极度惊讶的份上，两人又作何可能还好端端的活着。

这其中，仿佛隔着不少事是自己不清楚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绿蚁抓了抓头，两人正准备背过身「你说那广陵王玺值多少财物？」

「你死心吧，那是国宝，你要是敢卖，明年的今天，咱们俩说不定还真的得在地底把酒言欢了。」

见李绿蚁冷冷的，窝瓜悻悻的「我就是随口一问，夜明珠没有了，广陵王玺也没捞着，果然我们这血霉一旦倒了，就真的是八辈子血霉了。」

伤过的心就像玻璃碎片，失去你们的痛永远不能复原。

刚一转身，两人同时呆滞了一下，只因先觉预想到那青石巨门后何都可能出现，但万万没料到竟然是这番光景。

一霎时，无数盏排列有序的高脚长明灯「噗噗」在灯幢中闪耀起火光，巨大的山体在这个地方仿佛被硬生生掏空成一个无比辉煌的奢华宫殿，却宫殿两边搁置的是两排黄梨雕漆木床，床边纱幔垂挂，看不清里面的东西。这些木床皆靠墙而放，地砖都是以异常珍美的汉白玉铺就而成，踩在上面好似初夏一般，微热中带点欣爽之气。就连墙壁都是雕琢着祥龙的大理石，每一块大理石严丝合缝，绝无碎裂拼凑之迹，延伸在顶端，成就一人宽绰平明的金銮穹顶。

「嘿，你看，是加大版的窟窿眼大床！」

李绿蚁捂了捂脸「这种床在古代唤为公主床，也称为梅花架子床，除了梅花架子床，还有红木架子床，黄花梨架子床，珊瑚架子床……我们注意到的理应是其中比较珍贵的黄花梨架子床，称为骷髅眼木板床实在是有伤文雅。」

只因这些长明灯光实在太够，且这大殿内的雕饰上也都悬挂着能自己发光的夜明珠，金元宝与李绿蚁两个人还呆呆愣愣的打着手电筒，倒有点傻了吧唧的萤火之光与皓月争亮一般。

相视咽了一下口水，窝瓜最先把持不住，关了顶在脑袋上的矿灯，双眼灼灼的看着李绿蚁「我说，屎壳郎下士，接下来我可能就不是我了，外面那些东西没了也就权当为国捐宝了，这地砖都是汉白玉的，我一定要用锤子敲下来带走一块。」

若是以前的「蚱蜢」，李绿蚁还能以这是取自易安的「只恐双溪舴艋舟」中的谐音聊以自 慰，现在被称为屎壳郎，纵观中国上下五千年每一部历史文献、唐诗宋词，里面绝对没有什么诗是写屎壳郎的，这下连自我安慰都做不到了，李绿蚁顿时愁眉苦脸。

也诚如金元宝所言，反正都是昆虫一科，也就罢了吧。

金元宝抓耳挠腮，像是有些难以自持「我早就在那次代替全国人民征用你自行车时就看出来了，你小子贼精贼精，还让本大帅陪跑了二里地，竟然现在本大帅陪着你倒了十万五千里的血霉，连块玉都不能扒拉，你这是在压榨我金元宝的剩余劳动价值，薅社会主义下，本少先队员的羊毛！」

却关于窝瓜要撬走一块地砖，头连忙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你看看，这汉白玉浑然天成，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实在是精美之物，应当由国家成立专门的考察队伍来进行开发保护，你要是撬走一块，连国家都清楚这里肯定有盗墓贼来关顾过了，还如何安心？」

见窝瓜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流口水，李绿蚁忍不住摇头叹息「《史记》中载，萧何昔日怕汉高祖刘邦痛失良才，在韩信离开后，乘着月色骑马自米仓道，快马加鞭，一路追到了天快亮时，才在孤云山麓的一条小溪边找到了他，你只不过才走了二里地便叫苦不迭，应当多学学萧何的气魄与襟怀，未来才能成就大事业。」

窝瓜摆了摆手「人家骑马你骑车，这能一样吗？你见过光脚的能追的上两个轮子的吗？何况那路上还都是家禽的粪便，我还得挑着地方追，你是坐着骑车不腰疼，作何能体会我一脚踩下去糊了一脚臭狗屎的痛苦。」

这一句对顿时将李绿蚁怼的面红耳赤，憋了半晌也没想出能用什么话来回答，当即关掉了狼眼手电别在背包外向前走去。

窝瓜见李绿蚁像是不同意与自己狼狈为奸，在后面苦口婆心的劝着「你说咱们俩，一个北京天桥下卖黄色碟片的，一个穷山沟里给人算命的，撬块回去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你作何这么不会来事呢？」

「我是人民教师，算命只是副业糊口，怎么能主职是算命？！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绿蚁忿忿径直往前，也不理会窝瓜的胡搅蛮缠，「况且宋代王谠《唐语林·政事上》言：岑文本谓人曰‘吾见周论是多矣，援引事类，扬榷古今，举要删芜，会文切理。一字不可加，一字不可减……’」

「以前古人，诸如苏秦、张仪、终军、贾谊连说话都是一丝不苟，切合情理而没有纰漏，使人忘却疲倦，这才称得上是好文章，眼前如此多的汉白玉，便是遗留下来的珍品，比之文章字句，单独来说，更加珍贵万倍，你要是撬了一块，破坏了分毫，那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窝瓜眨巴了一下双眸，「什么面碱、羊肉、雀头？是满汉全席中的几道菜吗？」

李绿蚁深吸了一口气，两人往前一步步走去，「沙沙」的步伐，在这空旷无比却又十分巨大的大厅，留下了回音，倒是有点瘆人。

见李绿蚁说何都不愿意让自己撬玉，窝瓜只能惦挂着罢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侧的长明灯好似能在感应到什么之后便自行亮起，窝瓜扯了扯李绿蚁的袖子「你看，我们在外面那石块上看见的一圈印子，是不是跟这些长明灯的灯脚大小吻合？」

李绿蚁一见果然如此，这些长明灯最开始摆放的位置，也定然就是外面的那些石块了，是以那些看似天成的石块，其实都是经过了工匠的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