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交税

林边村属于青柳镇田家掌控，还没到主仆的地步，有点类似于佃户和租户的关系，但又因为田家是青柳镇三大掌控者之一，若是林边村交不起税的话，田家派人来打杀泄愤也无处伸冤。

「要是，我是说要是，万一你们交不起税，田家派人来打杀泄愤，你们想过反抗吗？」前往交税地点的途中，刘秀小声问洛桑。

听到此物问题，洛桑一下子就瞪大了双眸，茫然道：「反抗？」

「我是说如果，难不成站着等人家打死？」刘秀点头小声道。

洛山此时在边上插嘴惊恐小声说：「贵人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因为那样必定会被田家疯狂报复，死的人只会更多！」

说到这个地方，洛山给刘秀举了一个例子，貌似是三十年前的某个时期，也有一个村子只因交不起税而反抗，那是集体反抗，结果呢，事情越闹越大，待到快无法收拾的时候，有神秘而强大的武者降临，一天之内，但凡参与反抗的主要成员，整户整户的死绝！

从那之后，哪怕再如何艰难都没有人想过反抗，世世代代都过来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时刘秀心头也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大户掌控民生，难道这些大户背后依仗亦或者说依附的是武者？

听完这些，刘秀沉没了，是啊，铁血镇压之下，谁敢反抗？

信息量太少，刘秀也无从判断。

田家收取税赋的地方位于青柳镇靠边缘些许的地方，是一个单独的大院，有围墙围着，周遭有黑衣持刀的护卫守护。

刘秀他们到来的时候，这个地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进出大院，有人用牛车运来粮食，也有纯粹拖着板车来的，还有直接挑着担子来的……

洛山告诉刘秀，那些人都是来交税的，这时也苦笑说，初春洪涝受灾范围太大了，往年来这里交税的人数至少是跟前的十倍以上，那才叫一个热闹。

刘秀点点头表示明白，转头看向某些带着小孩的人问：「那些人带来粮食交税我恍然大悟，可那些两手空空带着小孩是作何会？」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刘秀至少注意到二三十个人带着小孩走向院落大大门处了，这才由此一问。

「他们只因交不起税带儿女来抵税呢」洛桑在边上闷声回答道。

刘秀心道原来如此，尽管早就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可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此时洛山在边上满不是滋味的说：「要是那些小孩进了田家还好，虽然生死自由都掌控在田家，但至少吃穿不愁，后续还有工钱帮衬家里，如果田家不收的话，为了凑足粮税，那些小孩或许会被廉价卖给人伢子，结果难料，哎，每年的这段时间，十里八乡家破人亡的事情数不胜数……」

若是交不起税，又没有儿女抵税的人家呢？他们该作何办？

刘秀没有再问这些，心头有些发寒，灼热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都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他暗自骂自己，早就料到民间疾苦，自己为何还要问出来？反而还把自己搞得心烦意乱。

亲身经历这些，刘秀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回到生死崖那边不问世事眼不见心不烦，这不是逃避，而是他根本无力改变何。

刘秀自问自己尽管不是一人伟大的人，但注意到民间疾苦也有恻隐之心，可他能有何办法？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情，而是世间常态，他自问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整个天下。

摇摇头，抛开烦恼，刘秀和洛桑他们踏足院子宽阔的大门，并未遭到阻拦盘问，甚至持刀护卫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踏足院子后，刘秀一眼就将这个地方的情况尽收眼底。

最前方是一排仓库，仓库前方有十多张桌子，后面坐着执笔的人负责登记各村各家的税收，签字画押确认无误，会有人去将粮食搬到仓库存放。

洛山说往年这个地方得热闹十倍以上，难怪不管是外面的护卫还是这里负责登记的人都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或许相对以往他们要清闲太多了吧。

上税也得排队，洛山主动找了个队伍少的地方在后方站好，刘秀他们则在边上等着。

这无疑增加了田家负责登记人员的工作量，但也是没有办法是事情。

老村长说过，往年的话，村里会进行一次集体统计后把粮食主动运来，各村都差不多，单独前来上税的很少，今年不同，只因遭灾，无法集体统计，只能各家自己想办法了。

原本应该是小半个村子都要出动的大事儿，今年只因有了银线草，洛山自己一人人排队就够了。

洛山排队的途中，刘秀好奇的上下打量周围。

当真是众生百态不胜唏嘘，有粮食上税的依旧愁容满面，没有粮食用儿女抵税的更是哭天抢地。

「赵执事，你再看看，我儿子长大后一定是个壮劳力，他人很勤快，求你收下吧！」一中年男子牵着个小男孩祈求道。

他前方身穿青衣的老人摇头苦笑说：「不是我说，你儿子长大后是不是壮劳力我不清楚，但他此物长相我不敢收啊，会被主家责备的……」

另一面，一人中年妇女眼泪吧嗒的将一人小女孩交给别人，不停的嘱咐一定要听话，千万别惹得主家不开心。

并不是每一人负责登记的人都有那么好的脾气，刘秀观察周遭的时候，右前方传来一声怒吼。

「滚，你这业已是第三次来了，都说了不收你儿子，叫你回去再想办法，你是诚心给我添堵是吧？来人，给我打，狠狠的打！」

随着怒吼声响起，紧接着是拳脚到肉的声线伴随着惨叫。

一对父子被三个体格健壮的黑衣护卫拳脚踢打，小孩只不过三四岁，虽然挨打的都是那大人，可小孩只因躲避不及时也被人一脚给踹了出去。

好死不死，那小孩正好跌倒在了刘秀前方几米外，小孩的父亲紧张小孩，嘴角溢血的跑过来看，而那好几个护卫则穷追不舍的追打过来。

小孩哭，抱着自己父亲不撒手，大人挨打，拳脚难免落在小孩身上。

注意到这一幕，刘秀下意识皱眉，大人胡搅蛮缠挨打他不能说什么，可小孩是无辜的。

像是看出了刘秀想要多管闲事的想法，洛桑赶紧拉住他摇头道：「恩公，看着就好，这种事情每年都要发生不少次，他们最多挨一顿打，要是你出头的话会牵连自身的，到时候就不是一顿打的问题了」

不能出头给洛桑他们和自己找麻烦，甚至还会给那对父子带去更大的麻烦，可又不能眼睁睁望着小孩被牵连不管不顾……

刘秀深吸一口气，洛桑说的没错，可他真不忍心看那三四岁的小孩被牵连啊，那么小的孩子，护卫尽管没有主动打他，可稍不注意受点伤一辈子恐怕就毁了。

看到洛桑腰间别着的一把柴刀，刘秀顿时有了主意。

一把抽出握在手中，重重的咳嗽一声吸引那几个打人的护卫注意力，当他们下意识转头看向这边的时候，刘秀适时的将手中柴刀掰弯又掰直，来回反复，双眸平静的看着那边。

然后，那几个护卫双眸一瞪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停住脚步了殴打的动作，有些畏惧的看了刘秀一眼，刘秀没挑衅他们也没多管闲事，他们不好说何，可他们看到刘秀的动作却是浑身发寒，若是给自己身上掰一下还不骨头都折了？

便，他们最后踢了那对父子的父亲一脚让其滚，他们则是灿灿的离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

刘秀将柴刀还给洛桑，能如此平静的结束闹剧再好只不过了。

「贵人快过来，到我们了」此时那边排队的洛山冲着这边喊道。

没在意周遭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目光，刘秀坦然来到了洛山身边。

前方的桌子后面，一人灰衣老人急切的转头看向刘秀问：「你们是林边村的？用银线草来代替整个村子的税收？快，东西呢，给我看看，若是真的还好，要是是假的你们应该清楚后果！」

银线草是好东西，这点刘秀清楚，此时见此人激动得有些发抖的声音，刘秀估计银线草的价值恐怕远远超出自己想象的太多太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此物人的澎湃，声音难免大了很多，当银线草三个字出现后，周遭一双双双眸下意识的看了过来，有十多个黑衣护卫都在悄然向着这边靠拢，甚至刘秀还看到有人立即回身匆忙离去的背影。

刘秀解下腰间的一个竹筒，将银线草倒出来递了上去说道：「不错，银线草，抵林边村今年的粮税」

拿出银线草的时候，刘秀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似乎凝重了不少，一双双眼睛注视之下，负责登记的老人伸手颤抖的手接过认真打量。

「银线草，真的是银线草……」他上下打量银线草喃喃自语，声线都在颤抖。

确认之后，他顿时喜笑颜开的转头看向刘秀和洛山说：「银线草确认无误，林边村今年的粮税不用交了，来，谁是代表？这个地方来签字画押！」

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三十个黑衣护卫来到了周遭，手握刀柄双目冰寒的看着周围，前来交税的村民下意识往极远处移动。

洛山悄悄冲着想要说何的刘秀摇头叹息，然后迫不及待的签字画押。

拿到凭证之后，在一群虎视眈眈的护卫以及其他地方村民羡慕的注视下，洛山和刘秀走向村民那边。

「洛山大哥，银线草的价值绝对不止你们村粮税那么简单，怎么会你不让我说话？或许还能争取更大的利益」走向村民的时候刘秀小声不解问。

洛山却不以为意的笑道：「贵人，我懂你的意思，但这已经足够了，出来的时候我爹交代过，若是银线草能抵税就万事大吉了，万万不可贪心」

刘秀一愣，懂了。

老村长当然清楚银线草不止那点价值，他让自己照看着点，底线就是抵税，若是不能再让自己出头，若是能的话，自然就不用再惹是非了。

「吃亏是福啊，老村长还深知贪心不足的为人处世之道……」刘秀心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