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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池迟和霍成送霍小茶去幼儿园。
「爸爸拜拜,大爸爸拜拜。」
霍小茶回头跟他们挥摆手, 随后跟着老师迈入幼儿园,迫不及待地想和朋友们分享他假期滑雪的经历。
池迟和霍成望着他进去了,才回身离开。
池迟向霍成抱怨:「我第一次送他来幼儿园,他特别舍不得我,简直是一步三回头,还眼泪汪汪地叮嘱我下午一定要来接他。现在倒好,头也不回。」
霍成笑了笑,帮他打开车门:「他长大了。」
「嗯,老父亲惨遭抛弃。」
霍成捂了一下他的朱唇,古板的老男人可听不得这种话。
池迟坐进车里,霍成帮他系好安全带。
池迟又问他:「你要去公司吗?」
霍成颔首,坐到驾驶座上:「今早有个会,你要和我一起去公司吗?我办公间的电脑上新下了几个游戏,你能够玩。」
池迟抱着手:「我今日不想玩游戏,我要回家, 考虑一下下个视频的选题。」
「好。」霍成发动车子,「那等一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要,我自己开车回去。」
「也行。」
池迟转头看看他,抿了抿唇角,想了想,喊了一声:「霍二爷?」
霍成面色不改:「嗯?」
池迟眨眨双眸:「我想视频选题选累了,可不能够……拉开你的抽屉看看那本《霸道总裁小甜妻》?放松一下?」
他就是想探索霍成的抽屉, 难怪今天连游戏都不玩了。
霍成勾唇笑了笑:「能够。」
池迟也跟着笑了,还没来得及「甜甜」地说一声「谢谢霍二爷」,霍成就又开了口:「参观费。」
池迟疑惑:「什么?」
*
意迟科技大厦里, 霍家人一早就来了,拿着礼物,要求见霍成,在助理小刘说明无预约不能见霍总的时候,霍老爷子直接在大堂的沙发上落座了。
所幸他们还清楚自己是来求人的,没有大吵大闹,就这样安寂静静地坐着。
小刘不放心,只能喊了好几个保安,一起在旁边盯着。
年底税务抽查,霍氏被重点关注,平时和霍氏有合作的几家机构都迅速划清界限,生怕惹火上身。
霍老爷子是和儿媳杨婕一起来的,公司账目出了问题,他们一家人此物元旦节都没过好,脸色看起来阴沉沉的。
他们意迟平时就和霍氏不要紧,现在更不能扯上何关系。
霍氏的机构账目自然有问题,否则他们也不会四处求人帮忙。
杨婕可以算是霍成名义上的大嫂,她低声安慰霍老爷子:「爸,你放心,我听说霍二参加过不少公务活动,他还和很多高官一起吃过饭,他要是肯开口帮我们说一句,税务局肯定不敢再查。」
霍老爷子从鼻子里低低地「哼」了一声,作为应答。
杨婕往窗外望了一眼,忽然看见外面霍成的车开了过来,连忙晃了晃霍老爷子的手臂:「爸,霍总来了。」
有求于人,连称呼都从「霍二」变成了「霍总」。
杨婕扶着霍老爷子站起来,小刘带着保安也立即反应过来,一摆手,让人上前迎接,把杨婕和霍老爷子给隔开。
落地窗外的马路上,霍成的车子在意迟科技的正门前停住脚步。
下一刻,霍成从里面出来,池迟也从里面出来。
池迟准备坐到驾驶位上,开车回家的,然而他才走到驾驶位旁边,还没坐进去,就被霍成握住了手腕。
他们理应没有察觉到大厦里不太对。霍成肯定没有察觉到,否则他不会扶住池迟的腰,把池迟困在自己和车子之间,低下头,微微地咬池迟的下唇。
池迟好像发觉了何,拍拍他的肩头,试图把他推开的动作,被当成是害羞。
霍成不容抗拒地亲吻他一下,然后对他说:「参观费。」
池迟参观他的抽屉的参观费。
霍成回头,大厦门口,小刘正好带着好几个保安跑出来。
池迟脸颊绯红,推开他,低声应了一声「清楚了」,随后指了指他身后方,提醒他。
霍成皱眉:「你什么时候被调去做保安队长了?」
「不是。」小刘连忙摇头,指了指里面,「霍总,霍家来人了。」
霍成的眉头皱得越深,他扶着池迟的腰,要把他送进车里,轻声道:「池迟,你先回去。」
池迟迟疑地看向他:「你一人人能够吗?要不然我陪你一起?」
「我……」
谁能拒绝老婆陪自己一起工作呢?
但是……霍成这次能拒绝。
霍成正色道:「我不理应拥有这样的家庭,更不该让你见到这样的人。」他的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容拒绝:「你先回去,我会处理好。」
他不想把自己与生俱来、无法摆脱的原生家庭,这样丑恶地展现在池迟面前。
他可以用这种事情向池迟卖卖乖、换同情,但他同样不想池迟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所不能的豪门大佬不理应拥有这样的家庭。
「好吧。」池迟摘下手套,握了一下他的手,「那我走了。」
霍成帮他把安全带系上,又帮他把车门关上,望着他开车离开,才转身向回。
他正了正风衣,迈入大厦。
杨婕扶着霍老爷子,快步上前,连礼物都忘了提。
霍老爷子顿着拐杖,追着喊:「霍成!霍成!」
他喊得实在是太大声了,霍成走到电梯前,小刘帮他按了电梯。
霍成在原地站定,抬起手,摸了摸袖口,问他:「什么事?」
「霍氏……」霍老爷子难以启齿,低声道,「上去说。」
霍成语气平淡:「不用,就在这个地方说。」
霍老爷子压低声音,命令的语气:「你都知道了,你去打声招呼,让他们别再查下去了。」
「何事情?」霍成侧目看他,「霍氏偷税漏税的事情?」
「你……」
「依法纳税是每个企业应尽的义务,我没有‘打招呼’的权力。」
「你能够,你是蓉城最大的企业家,你就打声招呼。」霍老爷子低声喝斥,「霍成,你别忘了,你也姓霍,霍氏遭殃,你未必不会被牵连。」
「霍氏是霍氏,和我意迟有何关系?」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霍成不欲多言,转头看向小刘,冷淡地说了一句:「清出去。」
不是「请出去」,是「清出去」,清理的「清」。
霍成走进电梯,电梯门徐徐关上。霍家人在保安的阻拦下,就只能这样看着他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霍家人就这样连带着礼物一起,被清出去了。
杨婕扶着霍老爷子,霍老爷子被气得喘不上气,紧紧地握着拐杖,使劲顿地。
「逆子!逆子!」
杨婕扶着他,一边安慰他,一边说:「爸,霍成一向和家里不和,我们这样求他,他肯定不会答应。」
「你何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刚才在这儿,他不是和池迟挺亲密的吗?我们去求池迟,让池迟再去求霍成,霍成肯定会答应。」
「那池迟能答应吗?」
「爸,你忘了?前些年池迟可是铆足了劲,带着霍倜想要进我们家,现在我们去找他,他肯定乐疯了。现在霍成和池迟和好了,我们让池迟吹吹枕边风,霍成肯定会答应。」
霍老爷子反应过来:「对,你说的对,走。」
与此这时,电梯到了顶层,霍成出了电梯,拿出移动电话,打了个电话。
「老陈,加强安保,霍家人来找池迟,一律不准靠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我恍然大悟,霍总昨晚就业已吩咐过了。」
霍家人想得到的事情,他当然也想得到。
*
池迟开着车回到家里。
家里车库很宽敞,池迟闭着双眸都能停进去。
他坐电梯上到霍成的书房,坐在霍成的位置上,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那本相册。
趁霍氏父子不在家,他偷偷看看相册。
就从上次没看完的地方继续看。
池迟一边翻着相册,一边揉揉自己的小肚子。
他的记忆是恢复了不少,然而揣崽到底是什么感觉呢?他想不起来。
池迟正疑惑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车辆发动的声线,他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老陈管家正带着几个保镖,坐进车里,仿佛是要去办什么事情。
池迟觉着奇怪,发消息问问老陈管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陈管家不多时就回复了:【池先生放心,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好几个无关人等闯进来了,我带人去料理一下】
池迟大概也知道是谁了,把窗户关上,回去继续看相册。
*
庄园的大道前,还没来得及靠近房子,霍家人就被老陈管家用车队拦住了。
老陈管家领着保镖下车,朝霍家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池先生不会见你们的,请回。」
霍老爷子紧紧地攥着拐杖:「好,好得很,他霍成是想把我给逼死,是不是?」
杨婕连忙拦住他:「爸,你别着急,我给池迟打电话。」
这三年来,「池迟」一直对他们唯唯诺诺,极尽讨好,试图进入霍家。
杨婕笃定,只要她打电话,池迟肯定会开门欢迎他们的。
只是费了她好大的力气,才把池迟的号码翻出来。
她拨出号码,甩了甩头发,把移动电话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边的人礼貌地应了一声:「你好?请问你是?」
作何会?池迟没存她的号码?
没办法,现在是他们求人,杨婕只能稳了稳心神,温声道:「池迟啊,我是大嫂啊,你看你回来这么久,都没回家来看看,我和爸一起过来看看你,管家不懂事,把我们给拦在外面了,你说句话,放我们进去呗?给你带了点礼物。」
老陈管家不免有些忧心,他怕池迟真被哄过去了,不自觉看了一眼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
对讲机那边一片平静。
杨婕朝霍老爷子使了个眼色,把免提打开,让老陈管家听清楚。
可是池迟让他们进去的!
下一秒,电话那边传来池迟的声音:「啊?大嫂?」
「对,快让我们进去。」
「抱歉,但我实在是太爱霍成了。」
杨婕不解:「你在说何?」
「我好爱他,是以他讨厌谁,我就要跟着讨厌谁。」池迟鼓了鼓腮帮子,语气无辜又坚定,「抱歉啦,他好像很讨厌你们,那我也要和他统一战线。」
「喂?你……」
霍老爷子大声吼道:「你马上给我滚下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着高高挂起,霍氏要是出事了,你们也逃不了。」
池迟把手机拿远些许,等他说完了,才小声道:「你好,尽管你喊得很大声,但是霍氏和意迟明显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公司。这一点从名字上就能够看出来,霍氏是用姓氏命名的,意迟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一点都不一样,又怎么会被牵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池迟想了想,喊了一声:「老陈管家,你也在听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陈管家迈入一些,应了一声:「池先生,我在听。」
「那就把这些人清出去吧,麻烦你了。要是赶不走就报警,按照私闯民宅告他们。」
清,和霍成一模一样的用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池迟就挂了电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混账!」霍老爷子举起拐杖,用力地砸在车子的前盖上。
老陈管家语气冷静:「修理费用我们这边请专业人士看过之后,会把账单发给您。现在请您走了。」
两边都油盐不进,霍家人没办法,只能上车离开。
离开时,霍老爷子还大声吼道:「好,好,见死不救,霍氏倒了,他意迟也别想安生。你告诉霍成,我死也要把他和池迟拉下水,给我一起陪葬!」
他们离开之后,老陈管家低下头,对着对讲机说:「霍总,人走了。」
霍成不放心,让老陈管家赶人的时候和他保持联系,必要的时候自己出面赶他们走。
对讲机里传出霍成的声音,语气带笑:「我听到了。」
没不由得想到,他没出面,反倒听到了池迟对他真情告白。
池迟和他无条件站在一起,他讨厌谁,池迟也讨厌谁。
池迟还亲口承认,实在是太爱他了。
霍成挂了电话,靠在椅子靠背上,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拾起台面上座机的听筒,敲了一人号码:「小刘,最近注意一下霍氏,提防他们胡乱攀咬。」
「好的,霍总,我恍然大悟。」
霍成挂了电话,敲着键盘,匿名发送一封邮件,给税务工作人员的进一步调查提供新的证据。
工作人员会在年底盯上霍氏,绝非偶然。
*
不出霍成所料,几天之后,霍氏被查出偷税漏税几十亿,具体数目还在核算当中。
霍氏董事长和总经理旗下产业全部被查封,霍家一家人被人从机构带出来的时候,记者闻风而动,立即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霍董事长,请问你能发表一下对这次事件的看法吗?」
「霍氏偷税漏税是真的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请问您的二儿子霍成的意迟科技与此事有关吗?」
他拽住旁边工作人员的衣袖:「快去查意迟!意迟肯定也不干净!我举报,意迟也偷税漏税!快去查他!」
听见意迟,霍老爷子立即来了精神,大声嚷道:「我清楚了,这件事情肯定是他陷害我的,是他陷害!」
这可是惊天新闻,不管他是不是在说疯话,只要和意迟扯上关系,那就是大新闻。
可是,在【霍氏集团董事长指控意迟同样偷税漏税】的新闻标题出来十分钟之后,意迟科技立即发布了一张工作人员与税务人员接洽的照片。
意迟早有准备,自证清白,所有新闻在发出极其钟之后,又立即发布了追加报导。
霍家人的造谣中伤,实际上对意迟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霍氏偷税漏税情节严重,主要负责人,也就是霍老爷子和他的大儿子,除了补齐税款、缴纳罚金之外,还需要面临几年的牢狱之灾。
这天,杨婕带着儿子霍龙来看守所里探望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握着孙子霍龙的手,殷切嘱咐:「小龙,你一定要把机构重新做起来,我们家就全靠你了,给爷爷报仇……」
霍龙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可奈何:「爷爷,我们家连罚金都交不上了,还得到处借财物。」
「这件事情都是霍成害的,你一定要报仇,报仇……我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把他生了下来,让他这个野种留在世上。」
「爷爷你放心,我找到一人人,就算意迟没有偷税漏税,然而霍成绝对不干净,他不是最喜欢池迟吗?我就让他和池迟离婚,让他身败名裂。」
「好,那就好。」
霍龙走出看守所,打开移动电话看了一眼。
这几天,【霍氏集团偷税漏税三十亿的】、【意迟科技自证清白】高高挂在新闻榜首,霍龙刷移动电话的时候,看见底下有一个小号,疯狂蹭热度,发布各种评论,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可惜评论刷的太快,没什么人看见,就算看见了,他只当他是疯子,有妄想症。
因为这个人发布的评论,大体意思是,豪门夫夫霍成和池迟貌合神离,感情不和,他才是霍成的真爱,霍成现在受蒙蔽,喜欢原配池迟,以后迟早会对他追妻火葬场。
他甚至还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他叫做陆源。
霍龙清楚他,他是嘉华科技的小少爷,之前一直在疗养院,可能是最近他表现好,疗养院允许他玩玩移动电话。
霍家倒了,霍成也别想站在干岸上。
霍龙打定主意把这个陆源接过来,再联系几家媒体,没有媒体会拒绝这样的大新闻。
不论如何,也要往霍成身上泼一盆脏水,闹出点动静来。
是霍成逼他这样做的。
*
霍成安排得很周全,霍家的人没有闹到池迟和霍小茶面前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池迟每天看看新闻,吃吃瓜,大概就清楚发生了何。
池迟拍拍手,笑着对霍成说:「真是天道好轮回。」
霍成微微颔首:「嗯。」
最近,池迟收到了视频平台给他发的消息。
视频平台每年年底都会评选优秀视频博主,办晚会给他们颁奖。
池迟是去年八月才开始做视频的,短短好几个月,今年年底票选,竟然也被选到了最佳新人奖,视频平台给他发了邀请函,请吃不饱的吃吃嚯嚯前来参加颁奖典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池迟答应了,准备过去一趟。
晚会颁奖之前都会有预热,池迟和霍成还一起拍了一段小视频,放在官方号上发布。
当然了,这段视频最大的用处,就是给cp向剪辑提供新的素材。
视频发布不久后,池迟趴在沙发上看他们的剪辑视频,霍成忽然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牵起来,摩挲了一下上面的戒指。
池迟不太自然地把手收回来,小声说:「在你的抽屉里找到的,还挺合我的手指的,婚戒就要天天戴着,你放在抽屉里干什么?」
霍小茶举起自己的小手:「爸爸,你看,我也有!」
他的手指上,缠着一个金色的小线圈。
池迟捏住他的小手,瞅了瞅:「你从哪里找来的?」
「从爸爸放在柜子的小饼干包装上找到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啊?」池迟坐起来,「那我的饼干呢?敞开口放会潮掉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清楚啊。」霍小茶理直气壮,「是以我把小饼干都吃掉了,这样就不会潮掉了。」
「啊?把饼干放在你的肚子里,饼干是不会潮掉,但是你爸爸我也吃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