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敲门声。
半晌,一袭浅绿汉裙的叶蝶儿推门而入,身上特有的清香和室内药香相辅相成,令人心神安宁。
叶蝶儿盘坐在张云面前,五指间附着淡绿色的气膜,按压他的伤口。
一股清凉气息缓解灼热。
眼见直勾勾盯着自己胸膛的叶蝶儿,张云脸颊微红,把头别到一边。
叶蝶儿眼神古怪地瞟他侧脸,表情淡然,「再跟你说一次,我是医生,在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再说了,你何地方我没看过……」
「咳咳……」
张云干咳几声打断叶蝶儿,嘴上不承认,「我没害羞,我害羞何,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美人儿给我治伤,那简直……」
话还没说完,叶蝶儿蓦然撤去灵力,张云胸前阵阵刺痛。
见他疼得呲牙咧嘴,叶蝶儿娇嗔,「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这打诨,疼死你!」
张云不敢出声,任由叶蝶儿的手在身上游走。
叶蝶儿两手交错,在张云腹部和心门两处设下繁复的灵力符纹,将两处要害封锁,也变相阻隔了火元素的侵蚀。
随后,张云跟着叶蝶儿来到另一房间。
这是叶蝶儿的研究室。
里面设施齐全,有各种现代化机器,俨然是生物实验室和手术室的结合体。
张云平躺在手术台上。
又见叶蝶儿五指拨弄肌肤间,淡绿色的灵力浸染红火色的伤口,压缩残留的火元素,一点点挤出里面的血水。
好一会,各伤口处的血水渗出。
叶蝶儿拿出特制的试管,小心接纳流出的血水。
一滴血水从试管中倒出,滴在玻璃片上。
下一秒,哒哒两声,玻璃片破裂。
又没一会儿,血水的位置玻璃逐渐融化,甚至腐蚀了下面的器皿。
叶蝶儿脸色大变,耐高温的器皿都承受不住血水里的东西,何况人体?更令她惊愕的是,血水竟然在牵引游离在空气中的灵气。
她凌厉出手隔绝灵力,血水才逐渐暗淡。
一向温柔的叶蝶儿罕见失态,怒斥张云,「你受这么重的伤作何不早说!」
张云心虚道,「我哪清楚这玩意儿这么厉害!」
主要是当时张云的愈合能力变态,火雀造成的伤口几乎在瞬间就愈合。
若是那个状态能一贯持续,火元素肯定不会对其造成影响。可惜张云在彻底吸收火元素之前退出了那特别的状态,这才导致它在体内残留,造成后面的侵蚀。
叶蝶儿狠狠白他一眼,又将一滴血水滴在手心。
张云吞口而出,「小心!」
淡绿色的气将血水紧紧包裹。
叶蝶儿额间的水滴状绿纹散发幽芒,连带双眼也呈现出独特的花纹。
每一会儿,叶蝶儿掌中祭出一团火焰,灼烧血水。
没想到血水中的火元素竟然融进火焰之中。
叶蝶儿大喜,「这是纯正的火元素!」
张云沉默不语。
淤黑的坏血滴在铺满冰块的托盘上,滋滋作响,水汽弥漫。
之后,叶蝶儿在张云身上又一次打下几道符纹,封锁伤口周边,又用银针扎破伤口凝胶状的薄膜,放出其中的坏血。
清除完坏血,叶蝶儿给张云上药,又帮他贴心擦拭伤口周边和脸上的汗珠。
「火元素主要针对仙气和血肉,靠吸收仙气来滋养自身,又在不断侵蚀血肉。理论上来讲,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充沛灵气,它就能够几乎永远存在。」
叶蝶儿又怪异地转头看向张云,「若不是你那身诡异的灵力,恐怕……」
张云一脸无所谓,「这不是没事嘛!」
叶蝶儿没有再说话,又拿出一瓶自制的黑色药膏,小心涂抹伤口。
转眼,她盯着张云的疤痕怔怔出神。
「怎么了,叶子!」
叶蝶儿没有回话,伸手触摸张云心门那块凸起的疤痕,再一次发问,「云哥,你身上这些疤痕到底是作何来的?」
此物问题她问过几次了。
曾为药仙会的天才丹药医师,如今又恶补各种现代的医学知识,自己也做过数不清的实验,自然能认出张云身上的疤痕。
这是不下于千次的手术缝合造成的伤疤,缝合后又打开,打开后又缝合……
每次见到这些疤痕,叶蝶儿都心有不忍。
张云还是老样子,摆出轻松的笑容,「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叶蝶儿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我帮你去掉吧?」
「不用,就这样也挺好!」
不愿提及,也不想忘记。
从从未有过的东海相遇到现在,张云都是这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越是这样表面轻松,实则刻骨铭心,叶蝶儿越是心疼,上药都心不在焉。
张云见状,一脸坏笑的打趣道,「叶子,你这么关心哥,是不是对哥有所企图?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哥心里有人,美得很……」
叶蝶儿杀意腾腾,下手就是一记猛药。
张云疼得牙齿哆嗦打颤。
这一顿上药那是真正的煎熬,比之前的生死厮杀都要可怕。
等到好不容易抹完药,张云利索走下手术台,又用纱布缠住手腕上的「九」字,戴上护碗。
「对了,叶子,你清楚什么境界可以随意掌控火元素吗?」
刚要再收拾张云的叶蝶儿发愣不一会,「你说什么?掌控火元素?」
思索良久,她才悠悠开口,「凤初入门,琴心知己,腾云塑身,晖阳可问天地!至少晖阳境吧!金丹化婴,可借天地之力。」
「那要是这个人最多不过琴心境呢?」
张云眉头紧锁,跟叶蝶儿讲述庄园大战的经过。当然,这其中缺失了他失去意识之后的那部分。
叶蝶儿喃喃自语,「诸天燎烛,唯吾祝融……祝融,这不是上古传说的神嘛?」
张云追问,「上古传说是真实的吗?」
「师父在世时曾经说过,传说是现实的影射,亦真亦假,真假参半,不可信,又不可全不信。如果真如传说记载,那到底神是世间的主宰,还是人是主宰?」
自说自话之后,叶蝶儿无可奈何摇头,「是真是假,我还真不知道。」
「传言,真正的天神地祗是秉承天地所生,按理来讲,的确有操控元素的能力。也难怪这个人以神自诩!」
张云呆呆点头,「不管是真的,还是自诩的,无所谓。」
他其实清楚些事情,但又怕给叶蝶儿带来麻烦,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两人没有在传说上过多纠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照你所说,蒋先生能够掌控火元素,那还真是值得研究!」
张云听出叶蝶儿的话外之音,吃惊呼道,「你不会把他的尸体给带回来了吧?」
「那自然,医学的发展需要研究,而研究需要对象。」
叶蝶儿看向张云的眼神怪异,嘴角露出弧度,「别忘了,你也是我的研究对象呢!你可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人以死气修行的活人呐!云哥!」
那一声「云哥」,再加上看小白鼠般的眼神,搞得张云毛骨悚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连忙找借口走了,「叶子,我出去走走!」
刚出了大门处,张云又回头,「对了,你帮我在暗网上挂个悬赏,查一下一人叫做「神组织」势力的信息,越详细越好,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叶蝶儿微微皱眉,「神组织?是此物蒋先生背后的势力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张云留下话,直接下楼。
门口前台,杜思思忽然叫住张云,「云哥,你不是说老板不多时就赶了回来吗,作何还没回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云狐疑,「不是在楼上吗?你没注意到?」
「没!」
转念一想,他大概猜出了叶蝶儿不走正门,很有可能是蒋先生尸体的缘故。
「思思,你不会是偷偷摸鱼吧?」张云坏笑调侃,「老板回来了都没看见,肯定是玩移动电话了,小心被你们老板抓住!」
杜思思面红耳赤,嘟囔着小嘴辩解,「我才没有玩!」
张云哈哈大笑。
黄昏时分,中山公园里,张云坐在靠椅上。
他摊开手掌,再度展露出那条如墨汁勾勒出的小鱼。
他目光注视,小鱼也同样看他。
一人一鱼相对。
「老头,你是不是早就算到我会接受你留下的布置?」
张云伸手拨弄掌心的小鱼,那破烂老头的话仿佛在他耳边响起,「小子,我给你留了点东西,算是对你的补偿。真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要麻烦你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无意修行,奈何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入了修行界。
如今,蒋先生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正视老头的安排。
接受老头的安排,也就意味着承担他的意志。
张云愿望苏州河方向,笑容略显苦涩,「苏老头,我自己都不确定现在的我是人还是鬼,就不清楚你留下的东西还有没有用?」
感知到熟悉的目光,张云回头,所见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叶蝶儿静静望着他。
「你作何来了?没有解剖蒋先生吗?」
「我怕研究对象没了!」
叶蝶儿和张云并坐,送出手里的棒冰,又拆开不仅如此一人,自顾吃了起来。
两人都吃着棒冰,沉默不语。
吃完棒冰,叶蝶儿张开两手,享受夕阳的余晖,半晌,又回头正视张云,「既然心里已经做出打定主意,那就去做啊!」
张云看着叶蝶儿,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叶蝶儿的移动电话响起, 「胖子,何情况?」
免提之下,张景涛的声音传出,「老大,你那个手机和卡基本都废了,我给你换了个新的,卡也是新卡,号码没变。晚点,晚点我点宝团外卖给你送过来!我请朋友在上面做了点布置,以后这移动电话能够说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张云了解胖子,知道他口中的朋友肯定不是泛泛之交。
「自然,他可是阵法天才!」
听到张景涛的回答,张云和叶蝶儿相视一眼。
张云疑惑道,「胖子,这个朋友就是你说的要介绍认识的那?」
「嗯呐!老大我跟你说……」
电话那头,张景涛啪啪一大堆。
张云也有些心动,「行呐,改天见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