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斩尸 第19章 百汇庄风天皎

放眼远望四周，尽是一片虚无，看不到尽头，脚下是一块正方形的黄土地。

三面竹木篱笆墙，一道虚掩的乌木门，大殿居其中。

搭建的工匠很不用心，墙和门都十分简陋，似乎只是为围着的大殿作陪衬而已。

殿前石阶左右各有一头狻猊玉雕。左边狻猊英姿神俊，脚踩石球，昂首挺胸；右边的模样懒散，闭眼趴在地面。

张云推门而入，只见红墙赤柱、青砖蓝瓦，梁上檐下勾勒有上百只从未见过的异兽。明明是道门风格的建筑，本该庄严大气，却透着蛮荒苍凉，异兽图中甚至有杀伐凶戾，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大殿正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歪歪扭扭写着「百汇庄」三字。

院落左右的区域杂草丛生，看遗留下来的轮廓，之前理应是菜地或是花圃之类的。

张云心中既震惊又好奇，左顾右盼，「老头，你是存心的吧？只给我进入三十三层空间的记忆，随后让我来这个福祸未知的地方，来的目的也不说。」

确认自身暂时安全之后，张云又在大殿门外驻足良久，这才鼓起勇气推开殿门。

还没进门，一股令人作恶的力场扑面而来。

辣椒油味、薯片味、汗臭味、衣服霉味……各种味道混合，类似张景涛的房间气味，威力却要远超。

张云用T恤捂着口鼻，也差点没能承受。

大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处有彩光，还有奇怪的粗犷声音传来。

「感谢不夜侯的超火！比心！」

「哇，谢谢不夜侯的又一发超火！么么哒！」

……

「侯哥，遇见你就是娜娜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幸运。嘤嘤嘤，爱你哟……」

上百发超火的轮番轰炸，很难不让人心动，仅仅五六分钟，此刻正直播的「娜娜」几乎用完了所有赞美词汇。

视线之外，屏幕另一端的身影飞速敲动键盘。

很快，「叫声哥哥再给你来一百发」的消息弹出，发送人正是「不夜侯」。

「卧槽，榜一大佬牛批！」

「666！」

「来一声哥哥！」

「哥哥！」

……

弹幕火爆，不少水友附和造势，「不夜侯」呼声高涨。

不多时，大殿里又响起怪异的声音，「哥哥，你是要包养小女子吗！感动！」

网络上的那一声「哥哥」想必是极尽妩媚。

线下里的「娜娜」扯着沧桑烟嗓发出夹子音，也很是卖力。

张云愣在原地，怔怔出神。

眼前所见的「娜娜」，性别，男，年龄，目测六十岁左右，一头银白色的爆炸发型，戴着一副老花镜，一口烟熏老黄牙，甚至敷衍到光着膀子。

视频中的「娜娜」又纯又欲，那是妥妥的女神。张云当时的看法是：网络和现实有偏差，此物是事实，但是去掉美颜滤镜，「娜娜」也不会太难看。

张云无聊时也会看视频打发时间。身为豆豆app的用户，「娜娜」的视频他也刷到过。

可惜，现实的巴掌是这么的响亮和无情。

谁能想到，坐拥千万粉丝的女神「娜娜」，现实中是不修边幅的邋遢老头子。

张云还抱有侥幸心理，打开app，搜索「娜娜」，点进她的直播。

网络有些许延迟，然而剧情发展都吻合。

直播间里，「娜娜」身穿青花旗袍，凹凸有型，五官近乎完美，一头公主切加素颜妆，如同含苞待放的桃花，妩媚又不失清纯高贵。

很快，那一句「欢迎「半吊子道友」进入娜娜的直播间」证据确凿，彻底打消了他的怀疑。——「半吊子道友」，正是张云的昵称。

「网络美女千千万，线下未知女或男！」

活了这么多年，今日张云终究用亲身经历验证了这条网络名言。

没过多久，「娜娜」也注意到张云的到来。

直播间里的「娜娜」笑容娇媚，俏皮吐舌，「亲爱的友友们，不好意思哇，娜娜子家里来客人了，今天就到这个地方，明天见哦！再见啦，友友们！」

随着直播退出，大殿里的油灯一盏盏亮起。

张云心灰意冷，卸载了豆豆app，为不知情的广大网友，也替自己表达不满，「老头，你特么是变态吧！一人糟老头在网络上装美女，卧槽，恶心，真特么恶心！」

「嘿嘿，纯属个人爱好！大家喜欢我，我也没办法。隐瞒真相，内疚的是我一人人；说穿了，伤的是广大网友的心！为了千千万水友的身心愉快，我愿意一人人内疚……」

「娜娜」缓缓摘下老花镜，伸了个懒腰，又用保温杯的茶水浸湿两手，稍微整理发型，走了座位时顺带提了提裤衩。

「要是你敢说出去，我不介意灭口！」

一缕杀意从「娜娜」眼中迸出。

只是刹那，张云后背发凉。

仅仅一人眼神，张云立马从「娜娜」的羞愤中脱离，不得不打起精神，正视面前的大佬。

线上是女神，线下可能就是杀神，真的判若两人。

见到威慑有效果，「娜娜」收回杀气，抬手跟张云打招呼，「得，闲话说完，该说正事了。你能来这里，想必也是客人。」

「老夫风天皎，百汇庄的现任掌柜。小子，我以前没见过你，从未有过的来？来取东西，还是存东西？清楚这个地方的规矩吗？」

估计是张云见到「娜娜」的真面目，又打断「她」的直播，风天皎没给张云好脸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云点头又摇头，磕磕巴巴出声道，「我想，应该是，来取东西的！」

「哦？」

风天皎来了兴致，眉头微挑，抬眼打量张云，「你来取谁的东西？」

「苏鸣！」

听到此物名字，风天皎瞳孔明显收缩，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危险力场逼近！

张云全身汗毛直立，条件反射般两肘抱头，可还是慢对方半拍，眼前晃过一道残影，顿时额头温热，随后阵阵刺痛。

鲜血从眉心流出。

风天皎仍然站在原地，仿佛一直没有挪动过位置，只是指尖的那滴血业已证明了刚才的出手。

要是说之前是眼神和言语威慑，那刚刚就是行动震慑。

一次突如其来的袭击，没有强大的威压，甚至没有灵力波动，却仍然压得他呼吸沉重。

只要风天皎愿意，能够在瞬息间结果张云的性命。

「据我所知，那老不死的没有亲人，也没有徒弟，作何会让你来帮他取东西？」

在他面前，张云不敢托大，拱手见礼，「风前辈，实不相瞒，我正是苏鸣五年前收的徒弟！」

「徒弟？五年前？我作何没有听他说起过？」

听风天皎这话，像是和苏鸣还是老相识。

不过张云很快就察觉他不经意的眼神，猜出风天皎可能是在诈他，心里有了几分底气，「师父他老人家业已羽化了！」

「呵呵，那老不死的死了？你说明天是世界末日我可能会掂量真假，可是你说那老东西死了，骗谁呢！」

话音未落，风天皎的眼中生出一抹杀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杀意并不强烈，却无比纯粹。

之前是威慑，现在是真的动了杀机。

「前辈等等！」

张云没有迟疑，连忙抬手张开左掌。

只见那条如墨汁勾勒出的小鱼在他掌心摇曳，张云身上也浮现出死亡的力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风天皎在看到墨黑小鱼的刹那，脸色骤变，气息都因此紊乱，周边无故起风，台面上的书「啪啪」翻响，「这，这是幽荧，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云眼神迷茫，不知道他作何会这么震惊。

风天皎一步跨出，直接来到张云面前，还没等他反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盯着掌心的墨黑小鱼幽荧。

这一抓仿佛直接暂停了时空，张云连眨眼都做不到。

他那双眼间散发出白色流光，照在墨黑小鱼身上。

下一秒，一股力道凭空产生，震得张云连连后退三四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风天皎也后退半步，低头喃喃道，「怪不得你会收他为徒，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吗？」

「怎么了，风前辈？」

「没事！」

风天皎摆手，又紧盯着张云的双眸，「除了你体内的幽荧，你师父有教你修行之法吗？」

张云摇头。

那时的张云压根就没有心思，苏鸣也没有时间了。

「那你知道你师父是做何的吗？」

见张云又摇头，风天皎已经有猜测，轻声叹息，「难不成这老不死的真的挂了？没想到到头来，你竟然比我先死了。」

「风前辈，你是我师父的朋友吗？」

「朋友？」风天皎冷哼一声，「不是朋友！是生死大敌！」

「对了，你不是他的徒弟么，那他欠下的债也就到你头上了。」正说着，风天皎脸上肌肉抖动，面色不善，「父债子偿，师债徒偿，嗯嗯，很合理！」

大殿里的闷热顿时消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云忽然感觉到丝丝凉意。

「前，前辈，我师父他欠了何债？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呐，此物债不至于到我头上吧？」

「怎么，你想赖账？」风天皎笑得黑暗狡诈，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根藤条，「行呐，赖账就等于脱离师门，就是欺师灭祖呐，正好，我替那老不死的清理门户！」

死亡在逼近！

「等等，前辈！」

张云抬手叫停，一本正经地出声道，「我细细想了一下，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然我师父欠下债，现在师父不在了，理应由我此物徒弟来偿还。」

苏老头于他，没有授业之恩，却有救命之恩，张云不会否认。

不仅如此一人要命的关键就是：张云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否认和苏鸣的师徒关系，风天皎会毫不留情的袭击，或许不会杀他，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摸清了张云的态度，风天皎悄然收起杀心，只不过依然没给他好脸色，指向大殿大门处，「注意到院子里的杂草吗？给我清理干净再进来说话！」

——老头这是何意思？

张云错愕，「前辈，这……」

「还不快去！」

风天皎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张云屁股。

张云连滚带爬跑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