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中,张云趴在半个人高的拦护围墙上,对岸的斑斓灯光,跟前江水连绵,自知无路可逃的张云回头。
路边灯光无言,连车流都在逐渐减少,没人关注江景道上的两人。水珠从双眸滑落,遮挡了大半视线,又有朦胧雨幕,张云只能注意到古月卿的模糊身影。
「美女,这都追我快两个小时了,你还有完没完了?」
迟疑半晌,张云掏出裤兜里的折刀,朝自己后背扎去,随后面无表情地伸进皮肉,从中掏出一颗小珠。
「小型追踪器,竟然是这个玩意儿,我说你作何能知道我的位置!」张云捏碎圆珠追踪器,气得爆粗口,「tmd,你们这也太逊了,竟然用科技,真是老六啊!」
古月卿淡然开口,「千里香用在你身上太浪费了!」
「张云,束手就擒吧,你要真的没有犯事,我保证你能活下去!」
「活下去?」张云冷笑,「美人儿,你说的活下去是进人世间的诏狱过下半辈子,还是让我成为废人苟延残喘下半生?」
除了击毙,这是人世间最重的惩罚,专门针对犯事的修士或是邪修。
张云的修行之法比较特殊,极大概率会被定性为邪修。
作为华夏守护,【人世间】不会允许有潜在威胁的修士存在,在外人眼里张云就是这类人,所以他一贯不愿意和【人世间】的人有交集。
「我能够给你选择的机会!」古月卿直言不讳。
「那就各自拼命吧!」张云紧握手中的折刀,露出藏在深处的那抹狠色。
古月卿解下背上的墨黑长匣作为武器,以极快的速度在雨幕之中穿梭,短短数息就来到张云身侧,奋力挥斩。
张云两肘护在身前,硬扛长匣,连退数步。
从未有过的交手,张云处于下风。
两人这是在相互试探实力,古月卿没有用出全部实力,张云也有所保留,未知的就是两人保留的多与少。
古月卿趁势追击,一记捅出,又接横劈,再来一下从天而降的开山砸,打得张云连连防守,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
张云嗷嗷喊疼,但是表情轻松。
古月卿震惊张云的抗打能力。
自始自终,张云都没有展露半点修为,仅凭肉身就扛下她数次袭击。
张云疼痛之余,还有心思调侃古月卿,「美人儿,听说人世间的修行以命养性,肉身强横无比,像你们这种健身型的修士,不是应该都是大块头吗?作何你只长胸肌,其他地方还是细皮嫩肉的?」
「流氓!」
古月卿冷哼,气势在上一人台阶,身上浮现淡淡的白气,周身的雨珠都被自动弹开。
张云见状瞳孔微缩。
可惜在墨黑长匣落地的刹那,黑色的水流迅速退避,不能靠近古月卿周边一米的范围。古月卿一步跨出,地面出现残影,只是眨眼间,长匣已经杀到胸前。
与此这时,黑色力场从他脚边蔓延开来,周边的流水逐渐暗淡。
张云能看清她的动作,但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实力相差悬殊,直接被撞得倒飞出去。
古月卿不给张云机会,几乎在他倒飞的瞬间已然来到身后方,又是一记劈砍,再次正中张云前胸。
张云两手环胸缓冲,依然被震得咳血。
还没等他起身,长匣业已顶着脖子,古月卿冷漠地望着他。
「美女,以前没有见过你,你叫何名字?听说人世间有八部,你是哪一部的?」张云说着烂话,一点都没有被擒的觉悟。
「离部古月卿!」
不知为何,到目前为止,在张云眼里始终没有见到恶意,所以古月卿没有下死手。
张云一脸轻松地仰望古月卿,「古月?要是我的信息的确如此,古月在人世间好像是贵姓吧,有望继承人世间最高传承的那种!」
下一秒,古月卿面露怒色,立马退出数米。
只见张云七窍之中流出黑气,毛孔中同样有渗出,属于人的力场在他身上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绝对的黑暗,如同斩杀阴尸的那晚,里外透着邪魅诡异。
黑暗和寒冷加身,犹如阴尸,宛若恶鬼。
张云看着手掌上的细鳞,一股悲凉油然而生,「若能够选择,谁会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但即便变成这样,我也没有错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呐,哪有什么邪法,只有邪心罢了。古月卿,你明白吗,不,你不明白……」
压抑五年的痛苦在这刻流露出些许痕迹。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你怎么狡辩也没用!」古月卿的眼神从冷漠变成森冷,杀意凛然。
张云已经划定为必杀之人。
墨黑长匣上出现龟裂,缝隙间散发蓝光,古月卿的气势再上一层楼,白气之中隐隐有青色展露,随后彻底变为青色。
张云反守为攻,直冲古月卿而去。
古月卿以长匣为枪,和张云激战,长匣和漆黑指甲如同金石相击碰撞出火花。
张云趁机抱住长匣,单手发动袭击,古月卿不退反进,拳掌相对,震得两人各退一步。
此刻,黑色业已遍布方圆十米,两人都在其中。
见张云还死抓着长匣,古月卿果断放手,劈肘荡开张云的掌势,贴身上前聚力于拳脚之间,一脚扫得张云下盘失衡单膝跪地,又朝他脸颊一击勾拳,再临门一脚,踢得他连带着长匣一起倒飞。
再度咳血的张云惊愕地看着古月卿。
「怎么,是不是好奇我作何会不受你那黑气的影响?」古月卿对上张云的漆黑眼睛,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张云没有说话,抱着长匣慢慢起身。
古月卿随即冷哼,「还敢抱着我的「天霰」,找死!」
所见的是古月卿虚手一抓,长匣缝隙间蓝光大震,一股肃杀之意涌出,张云和长匣一齐飞出。
惊得张云连忙松手,任由长匣飞回古月卿手中。
「你这是灵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云瞪大双眸,一时有些难以相信。
有灵之器择主,能与主人意识共鸣,从而有如臂挥使之效,除了叶蝶儿的小鼎之外,张云又一次遇到灵器,貌似还是杀伐类的。
古月卿没有理会张云的震惊,手持长匣攻来。
张云也顾不得死气反噬,全身都长出黑色细鳞,和手臂一样充满妖异。
古月卿同样震惊,眼中杀意更甚,「你这是妖化?」
「我也不知道这是何!」
张云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声线从八方传来,加上嘀嗒齐响的雨落声,更显神秘。
此刻,黑夜放佛他的主场。
不料古月卿猛地回头,朝虚空中刺出,血珠和雨珠一起滴落长匣,又被弹开。
只见血不见人。
古月卿从容淡定,蓦然朝身后挥拳,正中张云腹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记踢腿。
接连受挫的张云终究绷不住了,「我靠,你作何发现我的!」本来还想借着夜色跟她玩偷袭,不曾想直接被完虐。
古月卿鄙夷斜视,「你看看脚下!」
「雨水,妈的,是雨水!」
雨落在他身上,顺着衣服往下流,在周边出现空缺,正常人都能注意到。
偷袭不成,张云果断改变战术,直接跟她拼命。
古月卿又羞又怒,周身暴涌蓝色气浪,却仍然没能震开张云,反而让他抱得更紧。盛怒之下,古月卿运转青气汇聚两臂,对着张云后背疯狂输出。
张云生生扛下长匣的攻击,在古月卿的震惊中,一把抱着她的腰肢,身上的黑气不断朝她侵蚀,阴寒入骨。
张云哇哇咳血,却还在朝古月卿体内不断渡黑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气浸体的效果终于凸显,古月卿嘴唇发紫,不得不分心默念口诀驱散。
只是短短半分钟,浩然力场逼退体内黑气。
又挨了几击之后,张云这边已经到极限,被古月卿震飞到河道护栏边。
古月卿同样不好受,光是祛除体内的死气就消耗大量的先天一炁,脸色略显苍白。
经过之前一战,古月卿对张云杀心已定,祭出一片方形银块。在她嘴唇轻动间,银块不断朝两边弯曲生长,最终变成一把布满奇特符文的长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手中一颗圆珠同样不断生长,化为一支羽箭。
张云察觉到危险,不由得瞳孔微缩,强颜欢笑言,「美女,我是好人,真没想跟你拼命。大家都是成年人,能长到这么大也不容易,放我一马吧……」
古月卿凝神弯弓,箭头正对张云心门。
拉弓射箭只在瞬息之间,一刹之后羽箭划开雨幕。
张云翻滚躲避,还没有稳住身形,不料第二箭已经离弦。
在生死一线间,张云舍小抱大,侧身避开致命位置。羽箭正中左臂,疼得他呲牙咧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古月卿震骇之余,又一箭上弦。
张云回头看向身后方的江水,面上露出决然,一咬牙爬上护栏,露出凶狠笑容,「我就算死,也不会任你宰割!」
砧板上的鱼肉他做够了!
张云一跃而起,羽箭须臾而至,正中其左背,躯体掉落江河,不知所踪。
雨水倾泄而下,拍打在青衣之上,连发三箭的古月卿近乎力竭,艰难挪动脚步来到江边,俯靠护栏前,期盼找到张云的尸体。
半晌,古月卿拨通电话,那头传来沧桑又温柔的声线,「乖孙女,作何了?」
「爷爷,凤初境的邪修中了伏羲箭必死吗?」
传言上古时期修行有七境,炼气士以道家七候为名,分别称为凤初、琴心、腾云、晖阳、乾元、无相和太清,沿用至今。
凤初境就是踏进修行界的门槛。
给孙女解释完,那头又关切询问,「小卿,你作何又外出执法了,你没事吧,要不要爷爷来接你!」
电话那头不假思索回应,「死不死我不确定,只不过绝对是废了,伏羲箭的意志专门针对炼气士,这也是我人世间身为华夏守护的底气之一。」
「不用,我没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古月卿说完,也不给那头叨唠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许久,江面上薄雾朦胧,也不见那落江人。
临近黎明之际,在江河下段,一只手悄然探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