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姮和萧姵不同,她的童年有母亲陪伴,也有父亲疼爱。
萧思谦那个时候只是定国公府的世子,没有职务在身,生活富贵闲适。
大夫人南蓉要主持中馈,反而比他忙不少。
萧元朗和萧思淳那时还是少年,在府里跟着萧思谦读书习武。
几岁大的萧姮还没有弟妹,便整日跟在四叔祖和三叔后面,围着父亲打转。
对待唯一的女儿,萧思谦极有耐心,亲自教她读书习字,陪着她玩耍,真是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疼爱。
她一直没有想过,自己那高大英俊文武双的父亲,会做出那般无耻龌龊的事。
父亲有了外心,她震惊、恶心。
母亲的死却让她对父亲彻底绝望,并对其恨之入骨。
若非三婶及时发现,她甚至业已做好了与父亲同归于尽的准备。
冲动被人阻止,脑子也清醒了。
她是长孙女、长姐,身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和父亲同归于尽,她是解恨了,可年迈的祖父作何办,国公府其余的人该怎么办,嗷嗷待哺的小九又该怎么办?
后来她又成为了大魏皇后,也有了自己的儿女,身上的责任更重了。
她逐渐恍然大悟了,像父亲那样的人,任何一种干净利索的死法都太过便宜。
就得让他被所有的亲人孤立,被儿女冷落,让他活着受一辈子折磨。
可此时此刻面对小九的逼问,萧姮的脑子竟有些发热。
从前的那些事情,别说是小九,就连二弟都不能让他数知晓,所有的痛苦就让她一人人承担好了。
若是把一切都告知小九,她是不是就能够微微轻松一点?
不……
萧姮立刻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小九和当年的自己一般大小,况且她脾气暴躁又有一身绝佳的武功。
若是知晓了真相,她定会比十四岁时的自己更加冲动。
父亲虽然也会武,但他绝非小九的对手。
弑父的名头自己背不起,小九也一样背不起。
况且当年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旦被陛下知晓,对国公府而言也是一人不小的隐患。
还是再等等,等小九再成熟一些。
或许等她也做了母亲,这世上便有了她无论如何都舍不下的人,那时候再把一切都告诉她……
见她迟迟不开口,萧姵心中的疑惑更盛。
萧姮冷笑言「他还能去哪儿?永王谋逆,连帝后和太子都被逼得四处奔逃,更何况是辛家?
辛素的母亲身份卑贱,她在辛家混得比那些得脸的大丫鬟都不如。
咱们的好父亲担心她死于乱军之中,便抛下他的妻子儿女,抛下他的亲人们,英雄救美去了。」
听完萧姮的讲述,萧姵笑了。
可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却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她能肯定,事情真相远比大姐姐说的更加残酷,也更加龌龊。
可大姐姐眼中的哀伤太戳心,她宁可多费些心思去查,也不能再继续追问。
「九……姨姨……不哭……」
一只肥嘟嘟的小胖手努力伸向萧姵的脸颊,试图替她擦去泪珠。
「安阳——」萧姵将小外甥女紧紧抱在怀里,一张脸埋在那充满奶香味儿的软乎乎的小身子上。
安阳公主不恍然大悟发生了何,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萧姮拽了拽萧姵的胳膊,一面轻拍着女儿,一面温声安抚妹妹。
「小九,你想作何鄙视他都可以,只是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你才十多岁,前程远大一片光明。
不管你今后选择怎样的道路,大姐姐都力支持。
但你绝不能为了那样的父亲毁了自己的好名声。」
萧姵抬起脸来望着她「大姐姐放心,我没那么傻,我还得留着他好好鄙视一辈子呢。」
说罢低头望着怀里哭得正难过的安阳「哎呀,都是小九姨不好,把小公主都惹哭了。」
萧姮把女儿重新抱进怀里,用丝帕替她擦了擦眼泪。
安阳是个很乖的小女娃,很快就止住哭泣,又靠在母亲怀里同她聊了起来。
萧姵不太听得懂小外甥女在说些何,但一颗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有些伤感道「大姐姐,如果你当年嫁的不是皇帝,那该有多好。」
萧姵浅浅一笑「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要是……」
如果可以,她当然也不想嫁给皇帝。
且不说陛下这人如何,单是这永远都飞不出去的深宫,就足以让她望而却步。
可她刚满十岁便被先帝选中,成为了钦定的太子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那以后她对夫婿和婚姻就再也没有了太多的奢望。
只要把珞儿培养成才,让安阳健康快乐地长大,她就业已很满足了。
先帝临终前交待过,萧姮永为大魏皇后,便意味着她的后位稳如磐石,她还需要去争夺何?
至于皇帝陛下,与他相安无事过完一辈子已是最好的结局。
「唉——」萧姵挠了挠头「是我在胡说八道,世上要是真有如果,此物机会理应留给母亲。
母亲若是不嫁给父亲,现在不知生活得多愉快呢!」
「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愉快的。」
「我这不是过得挺好的么,虽然累得半死只有五两银子,我也没嫌少啊。」
萧姮噗哧笑道「绕了半天还是在和本宫哭穷。」
萧姵可怜巴巴道「我方才哭了半天也没见娘娘赏赐。」
萧姮道「小九,有一样东西本来我想等你及笄的时候送给你的。
现在瞧你怪可怜的,就提前告诉你吧。」
萧姵顿时来了精神「啥好东西?」
萧姮笑道「去年秋狩结束后,你是不是给你三姐和三姐夫去了一封信,让他们为你准备五千匹骏马?」
萧姵一下子又蔫儿了「早清楚您定下那般苛刻的条件,我就不着急了。
弄得我欠下三姐夫那么大一个人情,还不清楚怎么还呢。」
萧姮道「你就这么看大姐姐啊?实话对你说吧,五千匹骏马的银子我业已替你付清了。
等你啥时候有空闲,自己去雁门郡找你三姐夫,想要多少匹都能够随时牵走。」
「真哒!」萧姵几乎想尖叫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把长姐和小外甥女一起抱进怀里「大姐姐,我爱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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