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拜师

和风熏,杨柳轻，一只乌鸦带着凄厉沙哑的叫声飞来，落在瓦片之上发出「踏踏」的声音。

不知何时本是繁华的街面儿上，此时却无人游逛，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

马蹄碾碎了地面的枯树枝，向西北方树林急速飞驰。

不知过了多久，进了树林，不似晴日一片景致，黑压压的树林里，树木枯瘦，叶子也一片片徐徐落下，像极了马背上的孟康，生命逐渐流逝。

林中吹来一股冷风，带有一股恶臭，不知是何物所致。

骏马疾驰如电，穿梭在林中掀起纤尘无数，不似城中的石板路，山林小道尽是些坑坑洼洼，颠簸之下令本就虚弱不堪的孟康，更加难受，无意识下一口呕了出来，吐的满地都是。

「小兄弟！小兄弟！你千万不能有事！我送你回谷，定然会将你医好！」

卓一凡见他呕出秽-物，知道他已是生命垂危，顿时急的面红耳赤，咬紧牙关一甩马鞭，恨不得飞到长春谷内，赶紧将他医好。

便是这般着急，骑着马还仍要分出神来，时不时观察孟康的神色如何。

孟康咳嗽几声，喉咙一甜，想呕出一口血来，却趴在马背之上，将咽喉堵住吐不出来，他无意识之间将手指放入口中，这才将血呕了出来。

孟康吐出这一口鲜血来，反而神志清醒了些，恍惚之间追问道：「这……这是带我去哪儿？」

卓一凡见他转醒，已能开口说话，心下一喜，忙道：「带你去长春谷，哪儿有能救你的药。」

一路上已是呕了三四口血，卓一凡怕他有事，右手勒住缰绳，左手抓过手腕，脉搏越来越弱，已经刻不容缓。

孟康听了心中暗想，以卓一凡的为人他自是信得过的。刚想开口问是何人谋害，却是腹中翻江倒海似的疼痛起来，骤然间跟前漆黑，又呕出一口血来，不省人事。

卓一凡心急火燎，却又无可奈何，似发泄般狂甩手中马鞭，想快些抵达。

已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段日子，孟康手指微动，觉出口中发涩发苦，眼前一片漆黑，只觉身下柔软，嘴边有阵阵热流倒入口中。

「咳咳！」孟康咳嗽一声，一口气倒不上来，憋得他两手乱抓，挣扎起来，正待他手足无措之时，感觉有人推着自己的后背，借着力一下子坐起身来，急忙喘了几口气，这才好转些许。

他双眼一片漆黑，看不清周遭事物，心下恐惧顿生，这一抬手摸在双眼，没有半点感觉，他两手颤抖，急的抓耳挠腮，向周遭大声嚷道：「有人吗？我……我瞎了？我瞎了？！」

他急忙翻身未曾想却坠在地面，惹得他屁股生疼，他却顾不上许多，向周遭伸手抓去，摸到了一双靴子，正待他开口要问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线：「小兄弟，你冷静冷静，你双眼完好无损，只是你睁眼昏迷，我怕你双眸干涩，便为你围上湿巾子，你自己摘下便是。」

孟康听他声线熟悉，像极了在酒楼与自己拼酒的卓一凡，便试探性问了一声：「卓兄？」

刚一开口，前方便传来回应：「孟兄弟。」当下放心不少，抬头摸在眼前，确有一块巾子。

卓一凡俯身扶起孟康，为他将巾子扯下。

孟康已是许久未见光明，这刚一扯下巾子，还觉着有些晃眼，缓和过来扭头正望，正好注意到一白须老者，鹤发童颜，布衣长袍，面带着慈祥的笑容，捻须看着孟康，徐徐问道：「你醒了？我听凡儿曾说，你名叫孟康？」

孟康扶着床榻霍然起身，只是足下不稳，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卓一凡怕他手上，赶忙扶稳，送他到床上修养，如此仍不往慰心几句：「你身体有恙，躺下休息吧。」

孟康虽无法起身，但仍不忘了礼数，拱手抱拳，道：「小子孟康见过老前辈。」

话音刚落，不等老者回话，身旁站着的少年，抢先出声道：「哼，治好了你的病，赶紧滚出长春谷，你怎么何人都往谷里领？」其言下之意，怕孟康是个混入谷中的细作。

孟康循声看去，见一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虽未及俊美又不失英气，他见孟康上下打量自己，便凶巴巴的瞪了一眼，似要将他活吞。

老者眉头一皱，斜眼瞪了那身旁少年一眼，责备道：「星河，休要放肆！」

少年似心有不甘，又不敢顶嘴，抱着肩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老者转脸朝着孟康，笑道：「劣徒沈星河，天性顽劣，还请不要见怪。」

孟康初为县尉时，不少当朝高官都对他颐指气使，他早已习惯，这少年虽是嘴上无礼，却能看出是个直肠子，绝非阴险使坏的小人。

孟康听闻此言，连连摇头：「名师出高徒，心高气傲未必是件坏事，更何况前辈救小子一条贱命，实在是无以回报！」

老者长笑一声，却是极为受用。

孟康缓和片刻，觉着已不再头晕，便指了指周遭，追问道：「不知此乃何地？前辈高姓大名？还有……」

还没说完，沈星河紧跟着一句：「你哪儿来那么多话？好了就快些滚！」

老者见他无礼，训斥几句，将他赶出屋去，卓一凡也苦笑一声，道：「我这师弟刀子嘴豆腐心，还请小兄弟不要在意。」

孟康又能说些何，只能连连说自己并不会介意，他刚想再问，老者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问，老者道：「俗世之名早已忘却，平日里旁人只叫我一声无尘道人，若对老道有三分敬意，便称一声道长。」

听闻此名，孟康一霎间,他全身紧张的似一块硬石，双眼瞪似铜铃，看着无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阵子，才惊呼道：「无尘道长？七十年前以一人之力，合战八部天龙的无尘道长？！」

无尘似不像再提江湖事，只叫他休得再提，孟康本以为见了卓一凡，便算他撞了大运，未曾想竟能有幸得见无尘道长，实在是毕生之福。

孟康为人果断，立时爬起身来，跪倒在床，极其诚恳，道：「恳请道长收我为徒，授我武艺！」

无尘似没不由得想到孟康会有此一出，他轻笑一声，连连摇头，直言道：「我不老长春谷已有二十七代传人，谷主一生只收三名弟子，凡儿，星河，的确仍缺一关门弟子，可拜我门下需精通琴棋书画，占卜天文，你都做得到吗？」

孟康挠了挠头，略有些难堪，在这迟疑之间，无尘便从怀中掏出锦盒，抬手将其打开，盒中有二十一颗黑的发亮的药丸。

无尘将锦盒放在台面上，道：「此乃我长春谷不传之药，服下后可解百毒，你中毒颇深，需一日服用三次，连服七日后，你身上的百花腹蛇膏自可解除，带着药离去吧。」

孟康不愿失此良机，就算琴棋书画，占卜天文，他都不敢保证能达到无尘的标准，却也要试上一次，此良机一失，怕不是要抱憾终身。

孟康赶忙出声道：「不试试怎么清楚，就是不知道长是否愿意给小子此物机会了！」

无尘听他说话有几分当年自己的劲头，心下有了几分欣赏之意，便有意给他个机会，却面上不动声色，甩袖而去。

孟康见状正欲起身去追，卓一凡却赶忙拦住了他，面带笑意，孟康不解其意，仍然要追，未曾想卓一凡却将他按在床上，冲他说道：「莫急，莫急，师父已经答应了。」

卓一凡笑道：「师父想看你可愿坚持拜师，而非一时之快，过几日自会考验你的，你倒是可要好好表现，我可盼着你当我的师弟呢。」

孟康甚是不解，追问道：「可道长并未说答应我了，怎么……」

孟康这才冷静下来，仔细琢磨着过几日，如何应对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