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暴走的方毕

「元斟，有件事和你商量。」方毕说着，抬眼瞅了瞅元斟。元斟心中不觉一震，方毕的眼神中夹杂了许许多多元斟看不恍然大悟的神色，是愤恨？是苦闷？是决然？是失落？元斟说不清，他只觉得跟前这个方毕他看不恍然大悟，而这种不解让元斟有些焦虑不安，甚至想要逃离。

「你说。」最终元斟拉开了边上的椅子，做出一副随意的模样坐了下去。

「元斟，我……」方毕苦涩地开口，又咬了咬嘴唇，「元斟，我想，我们是不是还是稍微保持些许距离为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想亲近你？」元斟说着指了指自己，语气显然不满。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毕显得很为难，挠了挠脑子，接着自顾自说着，「当然我还是会保护你……只只不过，」方毕深深低着头，不敢接过元斟质疑的目光，「你保有所有应得的自由。我想我们，重新……」

「没必要！」元斟用力回了一句，「你小子为了抽几根烟至于吗？」元斟不觉握紧了拳头重重砸到桌子上。元斟不知道怎么会自己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只是觉着心烦。他受不了方毕这副模样，不安、踌躇、甚至是怯懦。

可是方毕却没有反应，对于元斟强烈的情绪波动，他给不了任何反应。他只是低着头，目光涣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作何会百般呵护元斟，甚至寸步不想离开元斟的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他承认，自己对于元斟，更多的是无由来的愧疚，他和元斟实在是太不相同了，或许理应说是天壤之别。元斟所见之物，所想之事，方毕什么也不清楚。方毕所感兴趣的，元斟也完全没有理由一同喜欢。然而只因一种近似家族性质的捆绑，让元斟的成长，定要在方毕的陪同甚至是呵护下进行。方毕知道，对于元斟眼中的落寞与恐惧，他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他看不见吗？决不。他甚至能清清楚楚说出每一次元斟心情的变化，每一句「没何」的身后方，有太多他冰的发凉的孤寂。可是，一旦他选择说出口，或许连站在元斟身旁，都会变成一种累赘。

于是，他越来越觉着，他们两人需要打破这种局面，需要换一种相处方式，重新开始。而此物转折点的契机，就是将两人这种捆绑关系全然切断，他希望以平等的关系与元斟相处。而如果在那种新的相处模式下，元斟不会继续选择在方毕身旁，方毕也自然是接受并安于元斟的抉择。

这颗种子，早在方毕心中埋下多年，而南歌的出现，便是像春雷般，刺激并惊醒了这颗种子，促使它不断顶撞冲破那层土壤。如今，它便终于见到了阳光。

可这却是元斟最不想要的发生的情况。

难道元斟不清楚吗？他与方毕是一同长大的，他深知方毕的眼中，是渴望亲近元斟的。与家中长辈那些畏惧、失落。而方毕渴望的这种亲近，不仅仅是身体，更是一种共识，他想要站到元斟的身旁。除却家中长辈的吩咐外，这一份追逐是带着自己的渴望。但元斟的童年，他的不与常人的灵体，让他不知不觉却沉溺在了这一种孤芳自赏中。他享受一个人孤独，享受不被人理解。他将一无所知的方毕留在身旁，变成了一种近似理所应当的存在。是以，他最惧怕，最不愿接受，而方毕如今捅破了这层纸。那他连身边最后一点安然释怀疲惫与痛苦之所都丢失了。

「元斟，我想我们能有机会重新……」见元斟也陷入了沉默，方毕还想再加一句。

「不必了」元斟起身拉开了椅子，「我倒也落个清静。」

重新认识，然后再做朋友吗？元斟一面走着一面自嘲的一笑。重新开始，对于任何一方来说，只有句号。

方毕不知道在哪句话上，自己的措辞有了问题。他的意图只不过是给彼此一定距离，最好能重新开始。但好像，他这一划，却在彼此之间划出了一条鸿沟，倾尽一生，不可逾越。

回宿舍的路上。短短几步路，却像是走不到尽头。

元斟看着自己的影子长长地躺在地上，若平日里，他都会无比嫌弃方毕，方毕这人最好是手脚并用，一股脑全都绑在元斟的身上，两条影子总是一会儿融在一起，一会儿又相隔天涯。

元斟默不吭身地走着，但他是明白的，方毕就在他的身后方，相隔着几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元斟不用双眸，而是用灵力，可笑方毕他怎么会清楚要隐藏自己的仙气呢。

「真蠢。」元斟觉得好笑心中骂了一句，但立马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我管他做什么。」元斟接着又骂了自己一句。

有人从后面跑着过来，元斟正发呆呢，也没注意到身后方那人一贯说着「让一让」，还是自顾自走着，于是便被那人一下撞到了地面。

「喂！」见元斟被撞在地面，不远处的方毕沉不住气了，一把追上来抓住了那男生的胳膊，「没长双眸啊你！」

那人被说的莫名其妙，转过身子，怼了方毕一句，「我看是你那小兄弟没长耳朵吧。」说着，用力甩开了方毕的手，「果真神经病身旁的人精神也不正常。」

这下方毕来气了，一脚横踢向那男人的腰部，一把抡倒那男人后，用膝盖顶住他背后，「你他妈的说谁神经病！」

见形势不对，元斟连忙去拉住方毕，「够了。」

方毕抬头说了句，「你闪开。」便又是将地上那男子狠狠揍了几拳。

方毕的眼神中，写满了愤怒，血红的火光闪耀着，肆意着催促方毕去更用力撕裂那男人的身体。

尽管方毕从小也为元斟打了不少架，元斟也见过方毕生气发火的样子。但这次，元斟觉得方毕的仙气不对，与平时相比，此刻他身上闪耀的灵气像是巨涨了几倍，一步步吞噬方毕的脉搏，使他的皮肤上竟开始闪现血色的纹路。

「方毕！住手！」元斟更用力拉了一把方毕，却被方毕炽热的温度逼得推后了几步。「好烫！」对元斟来说，此刻的方毕就像是刚被打炼好的钢铁，不得靠近。

如此下去，怕是灵力会反噬方毕的身体，「到底作何样才能让他冷静下来……」元斟定下神来想了想。阴阳相生，此消彼长。此刻的方毕，阳盛于阴，而打破了自身的平衡，致其不能自控。若是借助外界的力气，能助他以阴长，那必能有所帮助。

元斟想了想，不觉笑了笑，此刻他的盛阴之体，竟能派上用场了。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无有相生，难以相成……」元斟将手掌撑在方毕背后，不紧不慢念起了静心咒来。元斟的手与方毕皮肤接触的地方疯狂地燃烧起来，元斟咬咬牙，集中精神将自己的灵力聚与掌心，不断渗入方毕的体内。总算是念完咒，元斟喘着粗气，终究是注意到方毕身上的烈焰褪去了几分。

「喂，你还来管我做何。」方毕停住脚步手上的动作，拳头上还沾着那男子的血，背着身子追问道。

「放任你暴走，祖父不还得来找我算账？」元斟回答道，背过身子坐了下来。

这时已经有同学打了救护车电话，身边人带着异样的目光望着两人，元斟却对这些眼神熟悉不已。「妈的！两个神经病！」地面那男子含糊地骂了一句，便被医疗人员抬走了。

「方毕，你去医务室处理好伤口后来教导处一趟。」身旁有人说着这样的话，元斟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们两个的关系果真不简单啊。」

「可不是吗，我看啊，就是那种关系。」

「你还别说，这元斟看起来啊，就是个女生的模样。」

元斟笑了笑，真是糟糕，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