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考完第二门物理,就到了午休时间。
星野花见在后门喊了声:「多崎,出来下。」
此刻正收拾桌面的多崎司立马出了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走廊的拐角处,这个地方临近办公间,再加上又放学时间,路过的学生很少。
「考得如何?」星野花见靠着墙壁问。
多崎司自信一笑:「感觉很好。」
「很棒,继续努力。」
星野花见笑了下,回身离开。
多崎司愣道:「这就走了?没别的事了吗?」
「哦,对,还有一件事。」星野花见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回身一路小跑回到多崎司身旁,伸手去揉他略长的头发:「以前老觉得你这乱糟糟的头发很没精气神,好几次都想强迫你剪发。但现在越看越觉着顺眼,想每天起床都可以都揉几下。」
「……」
等她揉了几秒后,多崎司没好气地把她柔软而温润的手拿走:「别把我当成海军好不。」
「手感很棒,不比海军差。」星野花见像小女生一样娇嗔道。
「你还真拿我和海军比啊?」
「哈哈...开玩笑,不许生气哦。」
星野花见微微笑着,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前胸:「我的柜子里有几盒L’éclat的星球巧克力,等午休办公间没人的时候,你自己去拿。」
L’éclat星球巧克力,一盒八颗,造型分别对应太阳系八大行星,售价7000円。
富婆真棒。
尤其还是一个深深喜欢你的富婆。
日中吃过饭,多崎司把整颗地球塞进嘴里,可可味甜得齁鼻的这时,还有种拥有了整个地球的幸福感。
下午第一门考日本史,监考老师是二宫那班的班主任,这时也是F班的英语老师,森泽直子。
开始答题后,整个教室静悄悄的,某些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例如空调出风口的送呼啸声、中性笔和铅笔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橡皮掉落到地上沉闷的撞击声......
最响亮的声音,当属时不时响起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哒哒声。
走过多崎司位置时,森泽直子特地伸长脖子,扫了一眼他的答题卡。
清晰工整的印刷体,笔画端庄,字体疏密度恰到好处,仿佛是打印机打印出来的文本一般令人感官舒适。
再看一眼他的侧脸,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偶像明星都要好看。
回到讲台,森泽直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视线没移开过多崎司的脸的她,忽然不由得想到一个问题。最近这些天星野花见老是走神,还会经常露出莫名其妙的傻笑,这种名为‘恋爱傻’的症状,该不会和他那场表白有关吧?
可师生恋,是不被允许的啊!
他们两个作何敢......
这也太...刺激了吧。
英语老师垂头丧气地趴在讲台上,忽然感到嘴里酸酸的。
三点三十分,收卷铃敲响。
多崎司坐在位置上,等老师收完卷后,他边思考作何会英语老师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边把铅笔橡皮放进文具盒,合上书包,走过架空长廊来到社团大楼。
铺满斜阳的ATF部活动室,少女拿着零食棒在喂猫。
胖橘猫有滋有味地吃着。
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它的腮帮的毛发,神情柔和。
「咔哒」
身后方传来开门声。
栗山樱良转头看过来,柔和的神情褪去,转而责怪似地说道:「瞧你干的好事,沙丁鱼这几天都饿瘦了。」
「喵~!」
胖橘抬头瞪了一眼多崎司,仿佛在骂:「混蛋!」
「这叫瘦?」多崎司来到窗边,伸手弹了弹它的耳朵:「就这样都还比别的猫胖一圈,如果不是会「喵喵」叫的话,很难不怀疑它是头猪。」
「喵!」胖猫不满地伸出爪子挠他,被他轻易避开。
「对猫猫不好的人都是坏蛋!」
栗山樱良颇具孩子地哼了声,回到她的固定位置落座,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沙丁鱼」朝着多崎司虚挥几下爪子,跳到她的膝盖上趴着睡觉。
多崎司用不锈钢水壶烧了壶水,泡了两杯红茶,一杯只加柠檬汁不加糖,另一杯两样都加。
端着茶往桌面走回去,栗山樱良没有在写字,也没看书。只是安静坐在夕阳下,眼睛眺望着窗外。
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又像在想什么,也有可能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想。
从多崎司的角度看过去,她完美的侧脸就像是一尊写实主义的蜡像般,有一种无缺的美感。
他把红茶递过去的时候这时出声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猫?」
「喜欢摸猫的手感。」
「那作何不把沙丁鱼带回家养?」
栗山樱良回头看了他一下,随后头轻轻摇了几公分:「妈妈对猫毛过敏,不让养,」
「真可惜。」多崎司啜了一小口还很烫的红茶,「那狗呢?」
「也不行,我妈妈对不少动物的毛过敏,一碰到都会不听地打喷嚏。」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般喜欢。」
栗山樱良低下小脑袋,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东西。
多崎司探头过去看了眼,是次日数学考试的复习资料。
「难得啊。」他略耸了下肩,感叹道:「整整一人月时间,我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你学习。」
栗山樱良停下笔,伸手拾起装有红茶的马克杯,噘饮一小口。再看向多崎司时,她眼里多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跟你说件事。」
「你说。」
「学习这件事,一直是我最不感兴趣的事之一。」
多崎司往外掏课本的手哆嗦了下,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她:「意思是你从未认真学过?」
「当然,以前只不过都随意应付一下而已。」
「作何蓦然就认真了起来?」
「你怕了?」栗山樱良优雅地抿了一小口红茶,动作充满贵族风范。
「作何可能...」多崎司活动了下肩膀,充满斗志地望着她:「有些吃惊而已。」
那黑珍珠般的眼球上有丝绸般鲜明的色泽,仿佛磁石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栗山樱良微微转着手中的中性笔,微笑着说:「我轻视过你,但你让我清楚我犯下了愚蠢的错误。你也同样轻视过我,做好被我反击的准备了吗?」
笑容很可爱,可爱到令人想要一辈子去守护她。
但语气却带了刺,听着很不舒服。
「拭目以待。」多崎司捏着手指骨,噼里啪啦响。
两人这时哼了声,低下头正式拉开战争的序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夕阳透过窗口照进室内,少女柔柔地闭着嘴唇,犹如沉落海底的贝壳。每当有风掀起窗帘,落在她面上的光都会随之摇曳,进而化为难以破解的神秘符号跳跃不止。
偶尔,她会好笑地微抬视线,看一眼对面的多崎司。他随着呼吸定时起伏的胸膛,一如在漂浮在无风海面上的皮划艇。
他们手中的笔尖划出美妙轨迹,在纸上留下属于这一天的印记。
除此之外,室内里再无任何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