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沿着生锈的外墙楼梯爬回到居住的楼层，多崎司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原主这十年来基本就是一人废宅，身体差劲到弱不由得风的地步。

看来健身这件事得提上议程了......

多崎司掏出钥匙，打开自家的门。

一个六叠间，约9平米大的室内，外加一个小厨房和一人小卫生间，便是统统了。

有点寒酸。

房间里几乎没有室内装饰，只有一张书桌、一人书架、以及一人木质衣柜。床是直接铺在地面的榻榻米，占据了室内三分一的空间。

其实也还好啦，东西一多起来，感觉就会思考起多余的事情，比如有一台游戏机的话，那肯定就要浪费不少时间在打游戏上。

东西少，容易打理，房间也就不容易脏。

很合理。

这个小家尽管破了点，但总体上还是令人满意的。

绝对不是因为这里的租金便宜。

主要是交通还算便利，离歌舞伎町也近。

而且租金只要4万円。

开灯，换上室内鞋。刚走了几步，多崎司就捂住了鼻子。

最近的天气比较潮湿，室内因为坐南朝北，阳光照不进来，是以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一股霉味。

满意个锤子啊，何时候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多崎司迈入厨房，电饭锅里有早上煮好的饭，他瞅了瞅冰箱，还有一小块鸡肉，便打算煮点鸡汤，简单凑合着吃就行。

他这个要求已经非常朴实无华了......

可差不多煮好的时候，多崎司皱了皱眉，盐用完了。

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距离大概有五百米...他在心里盘算了下一趟来回所要消耗的卡路里，决定还是将就一下。

吃完饭后，多崎司在日记本上写道：没有盐的鸡汤，像是在喝鸡的洗澡水。

生满了霉菌的天花板下吊着惨白的节能灯，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一只飞蛾围绕灯罩转着圈，地面上有它孤单的影子。

气氛乏味且枯燥。

多崎司写完作业，合上作业本，瞅了瞅时间，业已夜晚十一点多了。

转身来到褪色榻榻米上，多崎司掀开席子，放了4万円进去，这是过几天要交的房租。身上余下的钱，只剩下2万。

钱不经花...或许要想办法多找一份兼职。

洗漱完毕，多崎司在收拾好垃圾，关了灯，来到窗口坐下。

东京的夜空甚是亮，空气中漂浮着些许酒精与疲劳的味道。

不远处西新宿繁华的高楼群，不少写字楼的格子间还是亮灯的状态，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社畜站在玻璃窗前，茫然地望着东京繁华的夜景。

多崎司玩了会手机，无意中点进相册，注意到了一张照片。

一人金发碧眼，美得无以复加的少女。

栖川唯，原主从还不知道何叫喜欢的年纪就开始喜欢上的人。

之所以会吞药自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只因二十天前表白失败的缘故。

多崎司望着照片，对比了一下两人目前的处境。

她住在迷宫般的大宅院，享受着一群佣人照顾的生活起居，冬天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夏天在夏威夷冲浪；而自己住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喝着鸡的洗澡水，欣赏免费的东京夜景。

挺好的，我们都过得挺开心的。

……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半睡半醒间被闹钟叫起。

多崎司打着呵欠钻进洗手间，半闭着眼刷完牙，洗脸，穿上衬衫、西裤。

咻！

系好领带。

光洁的镜子里映着自己的模样。

清澈的瞳孔、高挺的鼻梁，刚睡醒，表情略带着一丝慵懒，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美少年风采。

就是脸色有点苍白，看起来瘦弱了一点，不然魅力值理应还会再高一点。

多崎司拎上头天收拾好的垃圾，推开房门，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片足矣令人迷失的景色。

居民楼的前方是铺满了绿意的大型公园，天际是鲜明的湛青色，青与绿的中间地带，新宿闹市区的大小建筑群落在其中，仿若轻巧地把乐高积木堆叠起来一般精致。

蓦然一股眩晕感在胸中扩散。

这里是东京呀~！

门内门外的光景，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多崎司望着那些沐浴在春霞中闪闪发光的玻璃大楼，暗自思忖：我要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啊~~」

边打哈欠，边刷卡进站。

「电车进站，请注意」

「请换乘的旅客有序下车」

扩音器中响起广播声，在人群中的推搡下，多崎司挤进8:00的中央线车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20分钟后，在四谷站下车。

从车站出来，走过繁华的大道，在一家大型商场前拐进通向校门的那段坡道上，身旁穿着相同制服的学生越来越多。

沐浴在四月春光下的女高中生，裙摆摇曳间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令人有探头进裙底看一看的冲动。

踩着铺满校道的粉白色落樱，多崎司踏入私立北川学园。

一进校门，迎面便是一棵高大的榉树，树龄少说也有一百年。站在树底下仰头一看，会觉着连天际都被绿叶遮蔽了起来。

过了榉树，是一段栽满了樱花的校道，穿过校道，便学校的校舍。校舍是建立在一个视野良好的高台上，站在校舍的楼顶上，可以看到极远处东京湾的海岸线。

说起来，校舍的排列也有些奇怪。

处于每个直角上的大楼，都有空中走廊与不仅如此两栋相邻的大楼链接在一起，被四边形校舍围在中间的空地，便是广大现充的圣地——中庭。

一栋普通教学楼、一栋专科教学楼、一栋社团大楼、一栋综合大楼，四栋大楼像汉字‘口’一样排列在一起。

在校舍的左侧，是一个棒球与足球两用的操场，旁边还有六个网球场。操场的两端，分别是一人游泳馆和体育馆，体育馆里有篮球场和排球场。

光从尽善尽美的设施来看，就清楚这学校有多不简单了。

私立北川学园，全日本最好的私立高中，成立于1870年，属于明治维新时期的产物。

这个地方有顶尖的教学设施，同时也有雄厚的师资储备，生源的质量也非常优质，学费也就理所自然地贵得离谱。

三年下来，需要缴纳的总学费高达800万円。

有多夸张？

举个栗子，一般的国立高中学费，第一年的学费100万円左右，往后两年是70-80万円。一般的私立高中，第一年的学费150万円左右，往后两年差不多是100万円。

昂贵的学费，还有同样昂贵的各种课外活动花费，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家承担得起的。

在这个地方就读的大部分学生，能够用《海边的卡夫卡》里的一句话概括：里面几乎全是上流家庭或有财物人家的子女。只要不出大格，就能直接升入大学。他们个个牙齿整齐、衣着干净、说话无聊。

当然了，为了照顾升学率，同时也是为了宣扬所谓的社会是公平的。学校提供了一些特招名额，每年都会招收10%左右成绩顶尖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减免他们一半的学费，并提供大量奖学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这个大背景之下，私立北川学园的学生大概分为四个阶级。

一：像栖川唯那种，特别有财物有背景的。

二：一般有钱有背景的。

三：没财物没背景但成绩顶尖的。

四：像多崎司这种，大家族的边缘人，没钱没背景况且成绩也一般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莫名其妙就活成了食物链底层......

那些都是过去完成时了，将来进行时的话，一定是翻身打...话说将来进行时的语法句式是何来着？

在鞋柜前换室内鞋时，多崎司暗暗热血了一把。

肯定句的句式是：主语+ shall/will + be +现在分词+其他。

又巩固了一人知识点，多崎司心情很不错。走在通往教室的架空长廊上，四月末明媚而温柔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熠熠生辉。

身旁穿着相同制服的同学走走停停，他是企业社长的儿子；她是国会议员的千金；那个小胖子仿佛收到了东大的举荐信；而我昨晚才喝了鸡的洗澡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