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婆子越拍大腿越来劲,越哭越觉得委屈,越骂越觉着自己有理。两家早就定了亲,那有说不嫁就不嫁的道理?
如今黑妞家就剩一个快要死的寡妇娘,黑妞这要是嫁过来,不仅能多一个劳动力,她家的那几亩肥田上的桑树她早就看的红了,等大嫂一没,岂不都是他们赵家的了?作何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初两家定下亲事的时候,虎子就不同意,难道是只因看不上黑妞所以才宁愿去的战场战死,也不愿意娶黑妞?
当年征兵的时候,她家是独子,原本虎子能够不去战场的,但是虎子却不清楚作何想的,像是中了邪似的,作何劝都不听,就要陪他大舅一起去战场。
铁婆子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就越替自己的儿子委屈。
都是黑妞害的,如今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战死了,黑妞替儿子为自己尽孝,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都怪你此物扫把星,害死了亲爹又害死了我儿子,让你入我赵家的族谱是你的荣幸,你别给脸不要脸。」
铁婆子见村里不少人都围了过来,骂的更欢了。她就不信黑妞能不怕,她只要是怕了,就得赶紧嫁到赵家来,以后为他们赵家当牛做马,来还债。
「大家伙都来瞧瞧,黑妞说自己还想嫁人?有这么不要脸的吗?她害死了亲爹又害死了我儿子,你们谁家的男娃敢娶她?不嫌晦气吗?」
不少站在人群中的尚未成亲的男娃,不管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赶紧都退了几步了几步,望着黑妞的目光中带着恐惧。
先不说她是不是扫把星,就这黑漆漆模样,这要是娶回家去,天黑之后,岂不是都找不着自己媳妇在哪?
众人的反应看的黑妞都笑了,她真想知道那个一脸麻子得矮冬瓜,他退何退?以为自己是何人都能看的上呢?
只不过遇到这样一个泼妇黑妞还是异常的头痛,以前在七重天上当小药童的时候,师父就经常教育自己的弟子,天下最可怕的生物不是幻海的凶兽,而是人间的泼妇。
果真如此!
「黑妞,你这不对了,作何还能想着嫁人呢?」
「就是,太不要脸了。」
「做女人就得守妇道。」
…………
被一群莫名奇妙的人指指点点,黑妞即便是心大也不太好受,尤其是望着亲姑姑那张嚣张得意的笑脸。
「先不说我嫁不嫁得出去,总之我是不会去你赵家守寡的。」
黑妞的声线不大不小,但是守寡两个字,足以制住了所有的声线。
原本不明真像的众人也都住了口,虎子都已经战死了,木婆子却想让黑妞去他们家守寡,这就有点过分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掺合进去准讨不到好,看热闹的人都歇了气。
见方才帮着自己说话的声线都消停了,铁婆子又急了。
「你收了我们家的聘礼,就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嫁给我儿子有什么不对?」
这时,黑妞极其庆幸自己有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冷笑一声。
「聘礼?不就是一袋子红薯吗?我倒是想问问亲姑姑,三媒六聘你有吗?」
「我……」
「何看在我爹的份上才娶我,明明就是你家根本就拿不出像样的聘礼娶不到媳妇,也就只有我爹爹好心,才答应把他唯一的闺女嫁到你家,怎么还要我感恩戴德了?」
铁婆子也算是看着黑妞长大的,明明就是一人老实巴交,笨手笨脚,嘴更笨的丫头,要不是看在她还算是勤快的份上,她也不可能打黑妞的注意。
此物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伶牙俐齿了?竟然让自己一时无言以对。
铁婆子吭哧了半天,两手拍着大腿又开始撒泼,使劲的哭嚎起来。
「你此物狼心狗肺的死丫头,以后不得好死啊!」
「亲姑姑,我是不会嫁到你们赵家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见黑妞的嘴还是这样硬,铁婆子双眸一竖,指着她道:「就算是没有三媒六聘却也是给了你家一袋红薯的,这庄婚事村里人都知道,你想赖账?」
黑妞也气着了,果然跟泼妇是讲不恍然大悟道理的。
「聘礼退你就是。」
黑妞出口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自己家都揭不开锅了,那里去弄一袋子红薯。
铁婆子眼珠子一转,站了起来,也不泼了。
「大家伙可都听到了啊,这个死丫头不顾情份,想要退婚。行!」
铁婆子回身看向村里的相亲,指着天出声道:「老天望着呢!三年前我赵家拿出一袋五十斤得红薯做聘礼,但是三年过去了,当初的五十斤可不是现在的五十斤了。」
乡亲们一听,不明所以的交头接耳起来。
铁婆子一笑。
「当初我要是把那五十斤的红薯种地里,第二年可能就是五百斤,那五百斤我再种地里,第三年就是五千斤。一斤红薯一文钱,五千斤的红薯就是五千文,那就是五两银子。」
说着又转过身面向黑妞,眼皮子一抬,扑了扑自己身上的灰。
「你要是还给我五两银子的聘礼,咱们两家的婚事就算是黄了,你以后就算是嫁人我也管不着,然而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得嫁到我们赵家给虎子守寡。」
听了铁婆子这歪理,村里子看热闹的也都是一惊,先不说那五十斤的红薯三年的时间能不能变成五千斤的红薯,就算是有五千斤的红薯也买不上五两银子啊?铁婆子这是想银子想疯了吧!
这不就是明摆着想让坑黑妞吗?
众人摇摇头,却也无人站出来替黑妞说一句话。没见人家黑妞的老娘子都躲在屋里不出来吗?没有男人的人家注定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
黑妞握紧了小拳头,推开了低矮的小木门,站在了铁婆子得面前。直视她的眼睛,尽管矮了半头,但是气势却强的很。
铁婆子对上那双黑白分明得大双眸,下意识的退了几步了一步,意识到了什么,铁婆子老脸一红,挺着胸脯往前一拱。
「姑姑,你给我一人月的时间,我给你六两银子解除此物婚约,以后我嫁给谁都和你们赵家没关系。要是我一个月拿不出六两银子,我去你们赵家当牛做马一辈子,作何样?」
铁婆子没想到黑妞竟然这么容易的就答应了,心中得意。顿时觉着黑妞还是怕了自己,六两银子,就是把她家的家底都买了也凑不出吧!
「乡亲们可都听见了啊?这可是她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说我此物亲姑姑逼自己的侄女。」
众人一听,含糊的赶紧撤了。还说不是逼,那么方才耍着玩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赶紧躲远点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乡亲们转眼都不躲了,铁婆子破嘴又开始骂骂咧咧。
黑妞看了一眼天色,本想一把推开挡路得铁婆子,却没推动。
「死丫头,你干嘛?」
「你当我家的路了,姑姑您是不是理应回家了?」说着看了一眼铁婆子一贯挂在胳膊上的篮子。
铁婆子一把回身,提着篮子扭着屁股走了。
既然这婚事没谈成,自然不能浪费两个馍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