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国和夏芳对视一眼,然后韩建国伸手指了指外面道:
「去大门处说吧。」
我起身,跟在他后面,走到街大门处。
随便找了个台阶落座后我并没有着急说话,我不知道作何说。
夏芳脸上露出回忆地表情,伸手指了指大门对面的桑树出声道:
「想不到这棵树现在也快要死了,业已长不出多少叶子了。一鸣你记不依稀记得小的时候你骑在你爸爸的脖子上嚷嚷着要吃这树上面的桑葚。」
我摇头叹息并没有想起来有这回事儿。
她也不着急,有点可惜地说道:
「要是当年有个相机就好了。」
我笑了笑:「别说当年了,现在也没有。」
韩建国插嘴说道:「我记得小雪车上好像有相机呢。要不让她拿过来我们拍张照片?」
「不用了。」
说完我自顾自地掏出移动电话,打开相机自顾自地给对面那棵树拍了个照,我不清楚它何时候就死了。
我望着手机里面的照片,努力在脑海中幻想到夏芳方才所描述地画面,神奇的是我竟然真的穿过了移动电话回到了过去。
尽管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然而我并不能身临其境,就像是看见电影里面一家人幸福的团聚,我只会默默羡慕着。
脑海中我骑在当时还不佝偻的韩建国的肩头上,伸着胳膊努力地扒拉着桑叶,夏芳在旁边一面小心翼翼地望着我生怕我一不小心摔下来,一面露出发自内心地微笑。
我还想试着回忆起其他的画面,但是却作何也回忆不起来。
摇头叹息,置于移动电话,点上一根烟。
我收起思绪,低声的对着韩建国他们夫妻二人说道:
「我现在不想清楚你们当初怎么会走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这次会在何时候走。」
韩建国沉思着说道:
「过段时间吧······」
我对于此物答案并不会感到意外,又追问道:
「那夏初雪呢?」
「她留下来跟你一起生活。我和你妈妈买的那处院子就是给你们的。」这次他回答地很干净利落。
我有些犹豫后说道:
「我同意你们说的,我会搬去新的院子,但是我不会和夏初雪结婚。」
「不行!」韩建国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没不由得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作何会?」我疑惑地问道,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他,随即又出声道:
「到时候你们还是要走的,直接将她带有就好了啊,我的死活又不用你们管,何必这样呢。人家一个小女孩子凭何跟我在此物山沟沟生活啊,你们不想养活我没能力养活我,现在有能力养活她吧,就算不这样,她也是个成年人了,她也能在外面找一人工作,肯定比在这地方有出息吧,然后凭何就不能在外面找一人条件好一点的男人?」
我越说越澎湃,我实在是搞不懂他们两个人到底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简直是不可理喻。
韩建国却异常坚定,刚想说话,却不想被夏芳抢了先。
「一鸣,有些事情爸爸妈妈现在还不好跟你说,那天我本来打算都告诉你的,还好是忍住了,后面你爸爸也不同意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你心里别怨恨,不是你说的我们不管你的死活,恰恰相反,我们是太关心了,是以才会出此下策。」
「我和你爸爸都想让你和小雪那个丫头去大城市工作,可是人生总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情不是?」
夏芳还想说何,却被韩建国打断了。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
我此时内心深处早已浪打岩石,汹涌澎湃。甚至忘了将手中的香烟送入嘴中。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日夏芳想和我谈的真相并不是我所认为的两个人准备好的说辞。
尽管我口口声声说不想要了解所谓的真相,然而听完夏芳的话,尽管只是真相的一点含沙射影,也足够导致我现在大脑严重断路了。
这时也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一丝遗憾。我所想要清楚的她当时在那午后都打算告诉我,但是我却拒绝了。
我傻傻地问道:
「作何会说是太关心我地死活?要是真的关心作何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在我的提问下夏芳好像有了一丝动摇,她深深地凝视着我,她眼底里的温柔和遗憾此刻一览无余,是来自妈妈看向儿子的眼神,可惜的是她身边有一人韩建国,一人有点佝偻的身子。
韩建国立马握住夏芳的胳膊,转过她的身子将他推到院内。
此刻的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仿佛注意到了我追求很久的母爱和温暖再一次离我而去,我慌了神。
与此这时我对韩建国的怨恨又增加了几分。
我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极远处的鸟叫和蝉鸣在此物沉默的日中显得更加响亮。
缓和了好一会后我又一次出声道:
「如果你们真的是迫不得已而离开的,我能够选择理解,然而这不会是你们把我和爷爷丢在这个小山村不闻不问十八年的理由,我倒是无所谓,爷爷此刻已经躺在炕上了,是以任何理由都得不到我的原谅。」
韩建国没说话,静静地抽着烟,我想他是不是也在后悔当年做下的打定主意。
许久之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你会理解的。」
我这次换成我沉默了,我不由得想到要是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孩子,究竟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我选择抛弃他十八年,随后心里还不会有半点愧疚。
我想不恍然大悟,更想不到,在这个小山村,危险和意外离我太远了,所以我更不会理解韩建国和夏芳当初的打定主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着想着我突然指着那棵桑树追问道:
「你小时候吃过那上面的桑葚没有。」
韩建国思索了一下回道:「没有。」这时又向我追问道:「你知道这棵桑树地由来吗?」
「不知道。」
说实话我倒是真没关注过这棵桑树地由来,我只是依稀记得这棵树在我很小地时候就有了。
韩建国再一次点上一根烟,语气有点悲伤地说道:
「这棵树是你奶奶不在了之后,你爷爷亲手种的。风水上说,门前种桑树寓意为‘丧’,还能积累阴气,总之是不好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问道:
「寓意不好的话,爷爷当初为何还要种啊?」
「因为你奶奶,当时她常年生病,你爷爷找了不少大夫都看不好,后来你奶奶不在了,就说着找个人看看风水,好选一处好的坟地。那看风水的人来到咱们家门口说咱家阴气重,老人容易生病啥的,给个建议说是门口种一棵桑树。用来冲‘丧’。那句话咋说的,‘以毒攻毒’。」
「还有这种说法?」
「不知道,我不懂这东西,反正你爷爷当时信以为真,不让别人动这棵树。」
我心里想到,这他吗不就是个骗子吗,还‘以毒攻毒’。
我这么多不幸的遭遇会不会跟这棵桑树有关系。
「呵呵。这种人该枪毙。不然作何会有这么多破事儿。」
相对无言,韩建国此时并不想继续跟我说着何。
我再次掏出移动电话,望着手机里面那张桑树的照片。陷入了沉思,这棵树活了一辈子,最后还要被人说是‘丧’,那人活了一辈子呢,会被说成何。
我想到了此刻正躺在炕上的爷爷,他是不是也想问这个问题。
「你说这人活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突然追问道我一直在纠结的问题,更加可笑的是我竟然希望此物问题由一个抛弃了我十八年的父亲来回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韩建国此刻有些苍老的脸庞上也多出了些许动容,深邃的双眸紧紧盯着对面的那棵老桑树,斟酌了一会说出了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
「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就像那棵树。」
「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我嗤之以鼻地说道:「等于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