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恰巧知道一个天才

客厅里摆满了杂物，餐桌上是各式各样的外卖盒子，尤以麦当劳、肯德基的盒子为多，这点张瑜和原身一样，他最喜欢吃炸鸡汉堡。

小型厨房里堆满了没洗的碗筷碟盘，表面满是油污，卧室里四处散落着带有污迹的衣服裤子，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就是23岁成为ncaa主教练的代价啊。

当你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件事上，就很难再顾及其他了。

张瑜巡视完整个公寓，心中感慨。

他看过一句话，深觉有理：当你把生活搞得一团糟的时候，你在工作上就成功了。

而张瑜尽管没有洁癖，却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环境，心中规划了一番，迅速开始了「公寓卫生清洁计划」。

「该死的，终究弄完了……」

张瑜足足忙碌了三个小时，才把公寓初步打扫干净，剩下的细节处他准备留到以后再说。

被他清扫出来的垃圾足足装了三大塑料袋，他费劲力气才提到楼下扔掉。

张瑜瘫倒在沙发上，将冷气的温度调到最低，不停用毛巾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此时已是夜晚10点，一轮弯月高高挂在遥远的天边，月光并不是很强烈，在点点繁星的光芒衬托下显得格外柔和，良好的隔音玻璃将窗外过往学生的声线掩盖下去，只有隐隐约约的谈笑声传入张瑜耳中。

张瑜怔怔地望着窗外，几朵薄云悄然飘了过来，遮盖住半边月亮，月光如纱似雾，一人自他穿越而来，就在心中沉沉浮浮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我穿越至此，爸妈他们会不会特别伤心？

昼间的时候，张瑜需要适应新的身份，要面对不同的人，神经高度惶恐，无暇思考前世的事，现在心情松弛下来，第一时间想到了父母。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疯狂地寻找移动电话，手指颤抖地在通讯录中寻找到一人号码，凝视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才一咬牙按了下去。

「嘟……」

「喂，小瑜啊，今日不是星期六哇，你咋打电话嘞？」一个明显属于中年妇女的声线响起，透着掩盖不住的惊喜。

听着熟悉的山东方言，张瑜如释重负，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地出声道：

「妈，我想你了。」

原身的记忆是正确的，张瑜此世的父母就是他前世的父母，只是年少了十几岁。

他的父母没有改变，他的家没有改变。

「你咋咧？前几天不是才打喽电话，你晌午准备吃啥？哦，俺忘咧，美国现在是后上（晚上），你吃滴啥呀？」

李英华有些奇怪，儿子作何忽然这么说话？但能接到儿子的电话就让这个朴素的中年妇女甚是开心，立马关心起了张瑜的生活。

「我吃了牛排……」

以往令人不耐烦的唠叨此时在张瑜听来如此悦耳，他甚至有一种流下热泪的冲动，详尽地回答起来。

而在遥远的中国，李英华望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对身旁张瑜的父亲张海军说道：

半个小时后，张瑜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移动电话。

「老张，今日我咋觉着小瑜有点怪嘞，也不嫌我唠叨咧。」

「嫌你唠叨你不乐意，不嫌你还不乐意，真难伺候！」张海军说道。

李英华心情正佳，笑呵呵的也不生气，要是换作以往，张海军免不了要被唠叨一夜晚。

张瑜挂断电话之后，去卫生间洗漱，回到卧室，闭目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迈卡什鲁斯伯里的话——「至少要进入十六强」。

对于穿越前的张瑜来说，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现在嘛……

「你现在理应正处于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吧……」张瑜忽然睁开双眼。

他翻身转头看向窗口的方向，窗帘将窗口挡得严严实实，但月光和星光却带着强大的穿透力照射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黯淡却恒久的光明。

……

第二天，张瑜早早来到欣克尔球馆，斗牛犬队的球员也陆续赶到球馆进行训练。

史蒂文斯穿着一件美式衬衫走了进来，注意到张瑜后惊讶出声道：

「罗南，你昨天晚上难道又通宵看比赛录像了？」

「没有，只是有些兴奋，睡不着而已。」张瑜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眼袋深重，满目血丝，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地仿佛是鸟窝，几根乱发桀骜不驯地挺立着。

「你确定是没睡好，而不是没睡着吗？」

「我睡着了……好吧，我承认，我头天只睡了3个小时。」张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马修格雷夫斯走了过来，面色严肃：

「罗南，我理解你成为主教练的心情，但你必须休息好，距离下个赛季还有半年的时间，难道你这半年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吗？」

「我昨天真的只是没睡好……」张瑜本想解释，但望着众人不信的目光，索性放弃了。

他昨天晚上想了很多，后半夜索性起来，把不少前世的事情记录下来，以免以后忘记。

前世，这些东西只是张瑜在网上和别人对线的「武器」，但现在，它们却是决定张瑜主教练之路能走多远的重要「知识储备」。

「罗南，你去休息一下吧，训练的事情有我们。」马修格雷夫斯提议道。

「的确如此，反正你也只是在旁边看着。」史蒂文斯补了一句。

「……」

张瑜无言以对，史蒂文斯的话是扎心了一点，但说得倒也的确如此。

他控制不住地又打了个哈欠：

「哈……那我先回去了……」

「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马修格雷夫斯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举手示意了一下，往旁边走了两步，拾起移动电话：

「你好，迈克……你去看了利克里特教练，他一定很高兴……你考虑的作何样了……何？你接受了俄亥俄州大的招募？！……好吧，祝有礼了运，迈克。」

最后，马修格雷夫斯挂断电话，面色有些难看地走过来。

「发生何事了？是球员招募遇到问题了么？」张瑜感觉睡意一下子消散了大半，率先问道。

「北劳伦斯高中的天才高中生迈克康利，拒绝了我们，选择加盟俄亥俄州大。」马修无可奈何道。

「迈克康利？那可是入选了麦当劳全美最佳高中生阵容的天才，本来就不太可能来巴特勒吧？」史蒂文斯有些不解。

马修解释道：

「利克里特教练在迈克康利高一的时候就很看好他，这几年经常去看北劳伦斯高中的比赛，和他联系紧密，他之前一贯没有打定主意去哪所学校，就是在犹豫要不要来巴特勒。」

「他怎么会选择了俄亥俄州大？」史蒂文斯追问道。

「利克里特教练受伤之后，迈克康利就在迟疑，」马修看向张瑜，有些迟疑地出声道，「他在得知斗牛犬队的新任主教练是罗南之后……就做出了打定主意。」

他的话没有说全，但众人都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何。

迈克康利不信任一人23岁的中国主教练，张瑜的存在，扼杀了他加盟斗牛犬队的最后一丝可能性。

而教练组即使清楚像迈克康利这样的天才本就很难招募成功，但他拒绝斗牛犬队的理由还是让他们忍不住产生一丝无由的遐想：如果斗牛犬队的主教练还是利克里特，迈克康利是不是就会选择斗牛犬队了？

张瑜虽然不清楚他们心里想的是何，但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恍然大悟自己将要面临主教练生涯中的第一人难题——如何打造出一人强大的阵容。

原身这几天疯狂看比赛录像，就是在为这件事发愁，他将印第安纳几乎所有高中的比赛录像都看了一遍，想要从中挑选出值得招募的天才高中生。

但原身在篮球战术上的天赋有多么出众，判断球员天赋的眼光就有多糟糕，在这点上，他和伟大的篮球之神迈克尔乔丹是一个级别的选手，至今也毫无所获。

但这对张瑜来说却不是个问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未来谁会成为超级巨星。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支在下巴上摩挲着，目光悠远地看着欣克尔球馆极远处的观众席，仿佛不是迈克康利拒绝加盟斗牛犬队，而是他主动否决了对于迈克康利的招募。

「马修，进行新的招募吧。」史蒂文斯开口了，「迈克康利这样的天才是不会选择斗牛犬队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业已是招募季后期了，印第安纳不少天才高中生早就选择好了学校，很难招募到优秀的球员。」马修面露为难之色。

「马修，你应该把眼光放得更远，在印第安纳之外，有着无数的篮球天才。」张瑜收回目光，淡淡地出声道。

「我自然清楚这一点，但那些天才可能连斗牛犬队的名字都不清楚。」马修格雷夫斯叹气。

在印第安纳之外，巴特勒大学没有丝毫名气可言，他碰过太多次壁，后来索性只关注印第安纳本地的篮球天才。

「我恰巧清楚一人天才，他理应还没有做出选择。」张瑜说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失去了聚焦，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又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声线中带着一种隐约的澎湃。

马修面色一振：

「他在哪所学校？」

「夏洛特基督徒高中。」张瑜回道。

马修多年来一贯负责球队的招募工作，他回想了一下，面色转为灰心：

「据我所知，夏洛特基督徒高中今年没有天才球员毕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他名满全美，就轮不到我们了，」张瑜声音甚是坚决，仿佛早就有所思考，「让人订两张机票，咱们次日就去夏洛特。」

马修有些愕然，说道：

「我们不用亲自去，让他来印第安纳试训就能够。」

张瑜缓缓摇头：

「此物球员不一样，他是一人真正的天才，我们要展现出足够的诚意。」

但马修仍旧坚持：

「罗南，无论你多么看好他，都不能亲自去找他，你是主教练，你代表着斗牛犬队。」

张瑜迟疑了一下，终究改口：

「好吧，那就联系夏洛特基督徒高中，邀请斯蒂芬库里来参加试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