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柳墨

「柳墨？这是何人？」莫说忙追问道。

「是柳平的书童。想必两位也清楚，像这种大户人家贴身的奴仆，大多都是随了主子的姓，签了死契的。」

听余梓兰一说，莫说终究想恍然大悟一开始他进了这院子里，听到那管家的话时，觉着哪里奇怪了。那时他虽怀疑柳平的身份，却没有得到证实。而那管家名为张甲，看起来是跟随了柳平有些年头的。后来，在听到柳夫人所言，说那柳平却不是柳平，而是张文。也就在刚才，他忽然醒悟了。这张文扮作柳平，可身旁跟着的管家却还是自己曾经的仆从张甲。

想通了此物关节，莫说愈发觉着此物案子有趣了起来。

「那日他醉酒，说柳墨逃跑了，没想到却还是给他害死了。」过了十年，余梓兰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她哪里有脸面去只因他而哭泣啊！她这样的人，便是死不足惜啊！

「醉酒？余小姐是说，张文曾经将此事同你说过。」千烨追追问道。

余梓兰微微颔首，回忆起了那一日。

那时他们刚刚成婚后的第三日，不知因何他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开始说醉话了。余梓兰给他取了温茶，忽听他说：「哈哈！柳平这等蠢人，竟相信了我的鬼话！还想在县衙里给我谋个职位，真是好笑！放着这县老爷我不当，去当何师爷，岂不是笑话！可恨那个柳墨竟然逃跑了，而且还带走了柳平的身份文牒，害的我险些露馅了！只不过，我吉人天相，可捏着他上任的文书呢。哈哈哈……」

余梓兰咬着牙复述了一遍，表情晦暗不明。思及过去的事来，她不由得羞愧不已。想她委身于那凶徒，竟还沾沾自喜自己不用因为失了清白被人诟病。如今看来，当真是让人嫌恶之举。

「只是，这时间业已过去了十年之久……」余梓兰有些为难，若想证明张文有罪，谈何容易啊！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只想请问，若他日让你过堂，你可会讲出实情？」

余梓兰看着莫说，咬了咬牙，沉重的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这张文不仅残害了柳大人的性命，而且鱼肉乡民，果真可恶！若不除却，难平民愤。这些年来，在他手中被杀的人，可不仅仅只有柳大人一人，望余小姐好生思量，莫要为这凶徒抹去他的罪恶。」莫说这话自是警告了，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余梓兰犹豫不决。心中不齿这女子优柔寡断，未婚夫被人害了，竟还委身那罪人，且一过便是十年。若他是柳平，早化作厉鬼前来找她索命了。

「妾身省的，自是不会改变的。」在心中暗下打定主意，余梓兰一定要让张文伏法。这些年来，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她一定要统统回报给他！是他夺去了柳平的性命，是他让自己在这后宅中孤苦无依，是他让她无脸回家去看望爹娘，是他阻止了自己回家连给爹娘奔丧都不行……

余梓兰家中乃是书香门第，她个性温柔，哪怕对未婚夫柳平也一贯恪守规矩。而张文那日扮作柳平出现，狂野的热情让她无法招架，结果燃烧了自己，也后悔了这么多年。她忽然发觉，哪怕柳平是那样一位好夫君的人选，可她却是未曾喜欢。而恰巧张文出现了，那样不同于柳平的霸道，彻底的掳获了她的芳心，让她忘记了自己的未婚夫是死在这个人手中，况且还顶替了他的身份。但随之而来的一切，将她从梦中彻底的惊醒，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张文娶她，也不过是想更加熟悉柳平的身份，不被别人察觉罢了。到头来都是笑话一场，是她辜负了柳平的喜爱，是她辜负了柳老夫人和柳老爷的期待，是以才将惩罚降临到她的头上。让她不得自己喜爱之人的喜欢，让她失去了那本就不该存在这世界上的孩子。

恨意是一点点积累的，尤其这十年的不闻不问。余梓兰早业已不是当初那温柔的余小姐了，她的心早已经堕入了黑暗中，而千烨等人的到来，仿佛是让她注意到了一道曙光，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于余梓兰忽然的沉默，千烨看在眼里，同时暗暗吃惊余梓兰的转变。方才，她分明感觉到她身上传来一道不可忽视的杀意。可想而知，那杀意是为了谁而来。不得不说说女人真是可怕，十年的寂寞已经彻底啃噬了她善良的内心。千烨看不懂此物女人，也未曾想要去看懂。每一人女人都是一本书，值得人去细细品味。而余梓兰这本书，显然不是她喜欢去阅读的类型。

「关于张文的些许贪墨的证据，还请余小姐多多帮忙了。」莫说含笑着请求道。搜集这种事并不难，尤其是在山阴县这个一看就能看透的地方。只是，既然业已有了余梓兰的出现，若不利用一下，岂不是抱歉他的今日的出场。

「大人尽管吩咐，妾身一定竭尽全力。」

「如此，真是谢谢了。」莫说浅浅笑着，可那笑意分明没有到达眼底。对于他不喜欢的事物，他一向是不会去多加关注，生怕会污了自己的双眸。而这个余梓兰，在最初注意到的寂寥的背影，再到如今看清楚她的本质，业已提不起他一丝兴致了。一个失了本心的女人罢了，而且还是一人连心都已经彻底腐烂掉的女人。莫说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而余梓兰对于柳平的背叛，正是他所厌恶的。只是，眼前的女子同他非亲非故，不若他早已出手，让她痛苦的哀嚎了。

思及此，不由看向身边的千烨。见她一张白瓷似的肌肤，微微上挑的凤眼，翘起的嘴角似笑非笑……若是她敢背叛大人的话，他绝对不会姑息。

千烨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不由歪头去看身旁的莫说。

莫说正对上一双沉静清澈的黑眸，他曾听人家说只有小孩子的眼睛才是纯粹的黑。等到他们逐渐长大后，曾经的黑色褪去，染上了岁月的杂色，失去了以前的干净。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在千烨身上分明有感受到血的味道，那是自拼杀中才会积累出来的味道，怎么会这样的‘他’却拥有这样纯粹的眸子。也许，如同头儿说的，此物人真的很有趣。

「我等便先告辞了。余小姐小心行事，莫要被发现了，一切以自己为先，莫要被张文察觉害了自己。」

莫说说完，便得到了余梓兰感激的一眼。对于人心，他一向很有一套。如今他们成为了余梓兰报仇的刀子，她当然要牢牢的抓住了。而自己的示好和关切，更让她觉着跟对了人，定会尽心尽力。看，何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做，只只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有了这样巧妙的转变。人啊，就是这样有趣的动物呢！

夜色中乘风而过，千烨回眸看向那间透着微光的佛堂，不知为何忽然心口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