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不吃不喝
脉象平稳,不等于完全脱离危险,何纣高烧不退,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绛紫色的衣服早已湿透,身上的温度烫的吓人,苍白的唇里吐出两个字:江月。
江月……江月……
他不停的呼喊着江月,只可惜,江月早已被他新手送走。
一贯高烧也不是个办法,李天麟用了他能用的所有法子,怎奈何纣的烧就是不退,再这样下去,还不得烧死了?
思敏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不停地追问道:「李御医,这该怎么办啊?」
「李御医,烧退了吗?」
李御医表示也很头疼啊,何法子都没效果,总不能就这样任由他烧着?
「你等等,我去翻翻医书。」
医书记载不过种种,上面的法子他都用过了,丝毫效果不见。
第二日夜里,何纣蓦然就退烧了,原来是寻遍医书,用遍方法也不见什么效果,如今竟自己退了烧。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在第三日清晨,醒了过来,只是他一睁眼,就开始穿衣,接着便跑了出去,只因他第一眼没有见到江月。
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色苍白也浑然不知,他想要见她,寻遍整个府上,都不见江月的身影。
许是累了,他坐在凳子上,想起江月已经被他送走了,心下的位置突然空了一部分。
怅然若失。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心脏的位置,心脏依旧有力的跳动着,只是空的很,甚至伴随着疼痛。
他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失落,难过,还是思念她,难以言表的感情。
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
只是现下会有些许苦而已,过去就好了。
思敏上前安慰道:「日后江小姐就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了,别……太难过。」
与此这时,江月也终究距京城只有十米的距离,城门大开着,煞有威严的官兵在城门处查着是否有通关文牒。
她安慰何纣,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她与心爱的人早已阴阳两隔,除了报仇,什么都做不到,难过又能怎么样?她的敏德还能赶了回来吗?
只是不一会,他们便驶过城门,进入了京城,那个她生养的地方。
跟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拨开布帘转头看向窗外,人声熙攘,车水马龙,耳边不断传来摊贩的叫卖声,孩童无忧无虑的追逐打闹,鼻尖能够嗅到世俗的烟火气。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身旁少了一个他。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着,行人众多,突然,有人大喊一声,随即便听到了一阵窸窣声,马车便停住了。
拨开车帘以后,竟然是齐皓。
齐皓兴高采烈的同江月打招呼,江月哪里有心情理齐皓,一连说了好几句,也不见江月回他一句,悻悻的收回手。
「那……我能搭个顺风车吗?」
就这样,齐皓同江月去了将军府。
路上,齐皓不停地埋怨着江月的不仗义,说去单于庭就去了,一句话都不和他们说,这么久一封信都没有收到,一定是同何纣相处的太幸福了,忘记他们这些朋友。
「某些人啊,就是见色忘友!就是……」
江月带着杀意的一瞪,齐皓随即闭上嘴,按照以往,江月这个样子,再不闭上嘴,那绝对就是一顿胖揍。
这次,江月瞪完他,又将头偏向了窗外,木讷的看着外面色一切。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齐皓眼底的慌乱,微红的脸色,以及他背过去的手里握着的胭脂。
江月虽说是临时回来,但何纣早已派人送了消息过来,江清风秦岚夫妻二人此刻正门口等待着他们的女儿。
一别数日,当江月下车的时候,秦岚感叹,江月此行,变黑了也变瘦了,她握上江月手的时候,摩挲间觉着江月连手都糙了。
长途跋涉,加上她心情不佳,食欲不振,脸色自然难看的很,秦岚拉着她进府,丝毫不顾身后的齐皓。
目送江月进府,骆晓天的任务就算完成,立马便启程复命。
秦岚自然注意到了江月的反常,以为是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想要拉着她去喝点东西,只是还未行至大厅,江月就抽出手,回身回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一尘不染,陈设依旧,以前何纣还在京城的时候,总是爱翻进来找她,江府的守卫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即便是回了她的家,哪里都是他的影子,心里的委屈在这一刻蓦然被放大了无数倍,鼻头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将众人关在门外,不许他们进来,江清风,秦岚,齐皓三人大眼瞪小眼,全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询问春华。
怪不得江月有些不对劲,原来是何纣要同他们家退婚。
春华将这段时间她清楚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自然,她不清楚那天夜晚何纣歇息在江月房里的事情。
听完春华的一席话,江清风当即火冒三丈,「他何意思?当初跪在地上求我答应他们在一起,现在又下了聘书退婚,他何纣是何居心?耍着我们玩?老夫虽是官位不高,好歹也是个将军,老夫的女儿竟让他这般折辱,岂有此理! 」
说罢,便回去取了樱枪。
「夫人,照顾好月儿,我去去就回。」
江清风一脸要跟何纣去拼命的样子着实吓到了在场的人,纷纷劝他不要冲动,三思而后行,可他脑子里只剩了大怒,一时间竟忘了控制手上的力气,将秦岚推到在地。
腰的位置狠狠地摔在地上,刹那间,秦岚的脸色就白的像纸一样,齐皓上前想要扶她起来,无论他作何小心,秦岚都会疼的倒吸凉气。
江清风听到动静回头时,秦岚已经在地面无法动弹了。
江清风扔掉了手里的樱枪,朝着秦岚跑来,公主抱起她,大嚷道:「愣着做何?快去找郎中啊!」
还好摔得不是很严重,只是盆骨的位置微微有些错位,郎中医书高明,把移位的骨头正了赶了回来,又开了些补药。
待江清风再歇下来的时候,天色业已暗了,端到江月房里的菜又被原封不动的端了出来。
「齐公子您可要想想办法,小姐这样不吃不喝好久了,奴婢真的忧心这样下去,小姐的身体撑不住啊。」
「她什么时候开始不吃不喝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我们离开单于庭的时候,小姐就滴水未进了。」
好在秦岚此刻不在这里,要不然还不清楚要怎么心疼江月。
不吃不喝,可真的愁坏人了。
齐皓顺势接过春华手里的银耳莲子羹,敲了敲门,「江月,我进来喽。」
刚推开门,还未迈进一步,就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滚!」
「好勒。」
齐皓连忙退了出来,齐皓无可奈何的对着江清风摇摇头,「姨父,我尽力了。」
之后,江清风端着银耳莲子羹进去,江月虽没何反应,但也没有动,片刻后,又是一碗凉的莲子羹被端了出来。
虽说今晚这件事以失败告终,然而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人好办法,这个办法绝对有效。
当晚,江清风与秦岚夫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不仅如此,二人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你说咱们女儿现在这样,可怎么办啊,我可就这么一人女儿,要是有何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接着,就是呜咽声,江清风搂紧了秦岚,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没事,月儿只是这两天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
江清风安慰妻子,也在安慰自己,同为人父,见到女儿为了一人男人不吃不喝,心疼之余,是气愤。
「你别去找七皇子了,他再不受宠,也是一个皇子,咱们只不过是做臣子的,你去找七皇子,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得望着女儿受欺负,放心吧,齐皓说他有办法,有九成的把握能够让月儿吃饭。」
为了这件事,齐皓一大早便去了宗亲王府,提了不少点心,看着下人手里的好几盒点心,齐皓一阵肉疼。
这得卖多少钱啊?
宗亲王妃最是爱齐皓家酒楼的点心,一见这点心,随即便去差贴身丫鬟叫何绾宁起床梳妆打扮了。
「绾宁还在梳洗,稍等不一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紧没关系,也没何大事,江月赶了回来了,我带她过去看看江月。」
宗亲王妃自然不会拦着这件事,他们自幼关系就好,如今江月回来了,去看看也是不错的。
待到二人共处一辆马车的时候,齐皓献宝似的拿出两盒胭脂,一脸的无所谓,「这是京城女子最爱的胭脂,我买来也无用,不如正好给了你。」
面上无所谓,如若仔细看一眼他冒汗的手就能够看出来,他现在很紧张。
何绾宁接过胭脂,眉眼间带上了笑,微微打开一看,竟然真的是她想要许久的那胭脂,「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此物很久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齐皓感觉自己的额头旋即就要冒汗了,「我这作何知道?商贩推荐给我的,这胭脂你可不是白拿的,江月最近……算了,等到了再跟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