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我不会和顾念退亲
护国长公主是奉旨进京,回京后自然要去宫里拜见皇上。
尽管在她回京当天永平帝下了口谕,让她休息好了再进宫去,但哪里真的能休息的舒舒服服了之后再进宫呢?
护国长公主第二日就进宫求见皇上了。
宫中养心殿内,永平帝正在看萧越传赶了回来的谍报,外面小太监来报说护国长公主求见,他连忙让于公公去迎一迎,之后想了想,自己霍然起身来亲自去了大门处。
永平帝对于护国长公主还是极其有感情的,当年他只是一人透明小皇子,如果不是护国长公主护着他俩母子,他哪里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帝王。
「见过陛下。」护国长公主没不由得想到皇帝会亲自迎出来,见到他后,连忙屈膝要向皇帝行礼,永平帝一把扶助了她,「长姐,不必如此,我们姐弟间不需要这些俗礼。」
护国长公主笑了笑,帝王恩宠的时候可以说这些是俗礼,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这些可都是致命的把柄。
只不过,她还是顺势站直了身体,她比皇上大很多岁,虽已年近花甲,但一贯住在金陵这样的宜居之处,身体保养的很好,她的一举一动都展现出了皇家公主所有的端庄大气。
「不是让人给长姐传了话,让你休息好再进宫吗?」永平帝搀着护国长公主进了内殿,笑着出声道。
护国长公主道,「我身体很好,休息一天就够了,谢皇上恩典。」
两人诉说了一番将近二十年不见的离别之情,说到动情处两人眼中都含着泪花。
「长姐,以后你就留在京中不要再去金陵了,否则想要见你一面都难。」
如果是从前或许永平帝不会说这样的话,如今一个年纪大了,不仅如此他的帝位业已很稳当,一切都在掌握中。
「暂时是不去了,作何也要等静宁的女儿成婚后再说了。」护国长公主道。
「静宁的女儿?齐国公姑娘?她业已订亲了?」永平帝问道。
护国长公主见皇上清楚,点点头,一连笑意的道,「正是,早几年就定下了,是我那孙儿。」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护国长公主再出来的时候还是永平帝亲自扶上撵车的。
永平帝目光闪了闪,想道萧越对顾家五姑娘的关注,摇了摇头,既然业已定亲了,就不再做考虑了,反正天下好姑娘多的是。
不管皇帝是作秀还是何,京中各高门都恍然大悟了护国长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帝位一贯没有动摇过,哪怕她一贯偏居金陵。
坐在回程马车里,护国长公主望着渐渐远去,巍峨的皇宫,冷笑了数声。
天家无亲情,她比谁都清楚,有的只是算计。
当年那么多兄弟,想要坐上那位置,算计她的丈夫,害她未到中年就守寡,如今这个弟弟礼遇她,不过是只因她识趣,连将来续香火的儿子都是别家过继而来的。
那些兄弟算计她,那她就让他们都去地下陪她的丈夫。
护国长公主回到安远侯后,还没坐定,就问身旁的大丫鬟,「念念在做什么?」
丫头碧萝抿了抿唇,回到,「姑娘在背医书呢。」
护国长公主放下茶盏,心里一酸,自己此物孙女是被吓怕了。
事实上顾念是真的吓怕了,是以她要先有自保的功夫才行,毕竟身边的人再厉害,也会有落单的时候。
她绝对不能束手待毙,决不!
她原本还想跟黄芪学武的,但失望的是黄芪说她年岁已长,根骨已定,习武很难再有突破。
便,她只能跟着黄芪学些许普通的拳脚,以及医经。
护国长公主站在远门注意到顾念认真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酸,是她大意了,没想到顾家竟然敢这样对待她。
顾家的帐慢慢来算,猫抓老鼠,总是慢慢的戏弄够了才会来最后一击。
顾家就是那只老鼠,尽管一下子弄垮了心头很爽,可渐渐地的让他们垮下去,最后求他们最看不上的人,那样才好。
「殿下,姑娘那丫鬟不似出自医药之家,倒象个护卫。」苏嬷嬷低声的出声道。
护国长公主点点头,说是游方郎中的女儿,可身姿挺拔,眼神灵活,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坚毅是作何也掩饰不了的。
「你让赵大去查查。」护国长公主吩咐道。
她也没进去打扰顾念,带着丫鬟婆子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
顾念在护国长公主进宫去后没什么事情于是就拿着医书看了起来,活到老,学到老,既然功夫不能学,那就学点旁门左道来自保也不错。
「姑娘,姑娘。」阿镜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进来,到了顾念的面前,「大姑奶奶回来了,公主让姑娘过去呢。」
她连忙站了起来,就想往外冲,却被阿镜给拉住了,「姑娘,衣服还没换呢。」
她瞅了瞅身上的衣服,的确是不能见客,好在阿镜还是很靠谱的,利落的从箱笼里找出衣服,在黄芪的帮助下快速把顾念上下打点好。
听到大姑奶奶,顾念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大表姐周语纾,她业已不少年没见过这个大表姐了。
护国长公主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拿着帕子抹泪。
一路匆匆,进了护国长公主的院子,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哭声,她掀开帘子进去,就见一个华服女子正趴在外祖母膝盖上哭。
听到丫鬟说表姑娘来了,趴在护国长公主膝上的女子站了起来,脸上的泪痕未干,望着顾念笑道,
安远侯夫人站在边上,不断的用帕子按眼角,心里酸溜溜的,长女只不过在婆母膝下养了几年,就这样依赖她,好几年了,这也是母女俩第一次见面啊。
「这是念念,来,我们许久不见了,快来给我看看。」
顾念上前一步,见礼道,「见过大姐姐。」
周语纾细细上下打量着顾念,她业已六七年没见过此物表妹,印象里表妹是个活泼调皮的姑娘,可跟前却是个举止大方得体的大姑娘。
她笑了笑,对护国长公主道,「没想到几年不见,表妹越来越漂亮了,这要在外面,我可认不出来。」
她在和护国长公主说笑的时候,顾念也在打量此物表姐,穿着打扮都带着一股成熟女子的风韵,只是眉宇间却有几分舒展不开。
周语纾嫁的是平阳侯世子,当初上门提亲的人不少,而平阳侯世子门第不是最高的,却是最用心的一个。
他在安远侯府大门处的石狮子跟前一站就是三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到了第三天,站的是眼下都是乌青,嘴唇的皮都皱了起来,这才打动周语纾,愿意嫁过去。
在顾念收集到的消息里,两人婚后的生活是好的蜜里调油,周语纾过门不到一年就怀孕,隔年生了侯府的嫡长孙,再隔年又生了一个女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来平阳侯世子是个有抱负的,不愿意固守家族的余荫,竟然奏请了皇上,愿意去地方上历练,周语纾也跟着一起去了。
按理说,他们俩个应该好好的啊,怎么大表姐看起来很不开心?
祖孙俩叙旧后,护国长公主拉着周语纾的手道,「这几年你跟着姑爷在外面,每次来的信都说很好,事事顺心,祖母问你,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
周语纾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强笑道,「自然是很好的。」
护国长公主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道,「你连祖母也瞒着吗?我当初曾和你说过,我们这样的人家,过的随心所欲些无妨,你不要以为祖母不能给你撑腰,你们姐妹几个,就算把天捅破了,祖母也是能帮你们描补的。」
顾念本想着这是周语纾的私事,她不好在边上听着,而且安远侯夫人正虎视眈眈的望着她,于是起身想出去。
周语纾睫毛微微动了动,低下头颤声道,「我也不清楚这日子,过的是好,还是不好。」
护国长公主却拦住了她,「你坐下听,你总要知道外面的事情,况且,以后此物家你还要当着。」
安远侯夫人听后心顿时一沉,从前长公主在金陵,她在京城,尽管头上有婆婆,但等于没婆婆,管家理事,内宅的人都听她的,外面应酬也都是她。
如今顾念还没嫁进来,长公主就说家以后让她当,那自己作何办?
周语纾疲惫的靠在护国长公主身上,「世子纳了一人妾,才高貌美,是一人知府家的庶女。想让我效法娥皇女英。」
护国长公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这几年他在地方上,上上下下都打点的很好,已经是三年卓异了,也算是个难得的肯干事的,他以为回京,就妥妥的能够升官了?」
安远侯夫人听了,却道,「如今孩子都大了,正是需要教导的时候,正好,那个妾来了,让他侍候姑爷,你能够腾出手来教导孩子们。」
周语纾咬着唇,顾念在边上望着安远侯夫人,一口气闷在前胸,简直要吐出血来。
护国长公主厉声打断安远侯夫人,「是吗?你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那轩儿他们嫁的嫁,娶的也该娶了,是不是我也要给侯爷赐两个婢女过去?」
安远侯夫人顿时紧闭着朱唇,她做姑娘的时候并不是家里受宠的女儿,上有能干的长姐,下有贤淑的妹妹,可她们再能干,也没有她嫁的好。
安远侯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妻子,不要说妾了,连个红袖添香的丫鬟都没有过。
姐妹们回去还要带着庶子女,而她只要带亲生的就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护国长公主真的要送两个婢女给侯爷,侯爷肯定会收下的。
周语纾眼睛一热,抬起头来,满眼哀伤,痛楚,哽着声线道,「祖母,你最厉害,你能不能开导我一下,让我……贤惠。」
她捏着帕子捂住脸,
「我也是学三从四德长大的,也知道‘妒’字要不得,母亲说的是,我和世子成亲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两个了,正妻的位置站的牢牢的,我是该放手打理家务了。
他纳了谁,宠了谁,天下哪个男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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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个妾才高貌美又如何?色衰而爱驰,将来总是会有新人的……
可是,我这心里,就是难过的不得了,仿佛有人用刀子捅我的心一样,
道理我不是不懂,可我就是难过。
祖母……」
周语纾眼角的泪水一路流了下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哀伤都哭出来,流出来。
护国长公主搂着她,也不劝她,就是让她哭,能哭出来就好,能哭出来才有办法解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念在一面心里酸得不行,男人三妻四妾,她活了那么多辈子,见过那么多,可周语纾的哭声让她心情郁结到了极点。
她看了看同样在抹泪的安远侯夫人,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劝着让她给丈夫纳妾的,将来和表哥成婚后,还不清楚会如何呢。
「那你是想和平阳侯世子一贯过下去吗?你能够逃避一时,逃避不了一世。这次,你可以借着回京打点,眼不见为净,可将来,你们还是要在一人屋檐下过日子的?」护国长公主说道。
周语纾听了后身子一抖,打了个寒噤,凄凉一笑,「祖母,你不知道,那个妾进门那天起,我就没有让他进过我的院子,我死的心都有了,白绫都业已扔到了梁上,要是不是两个孩子,我业已见不到你了。
让我和他们住在一人屋檐下,那还不如杀了我痛快。」
「那你有什么打算?要是我把那个妾打发了呢?」护国长公主慢吞吞的道。
「平阳侯世子说的好听是上进,说的难听就是热衷于官场,他当初在家大门处站了三天求娶你,也许是真的喜欢你,可你并没有他的官场重要,他也以为我真的是失势了,才在熬了几年以后原形毕露。
但我现在已经回京了,我若出手打发了那个妾,或者逼迫他从此以后再也不纳妾也不是何难事,只要他还想更进一步。」护国长公主解释道。
周语纾愕然的望着护国长公主,半响才反应过来,她垂头沉思了好大一会,才迟疑的望着护国长公主道,
「祖母,就算没有现在这个,将来再没有别人,我和他,也回不到从前。我知道,是我不贤惠。」
护国长公主拉着周语纾的手,道,「日子,总是你在过,不管你作何做,祖母总是支持你的,将来,你和念念他们守望相助,总能越过越好。
你如果真的不想过下去,回家来,轩儿,念念还会不养你吗?你自己想好,到底要如何办。」护国长公主看着顾念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念红了红脸,她还没嫁进来啊……
周语纾垂首道,「孙女不孝,不但小时候吵您,如今大了,还是闹的您不安生。」
「傻丫头。」护国长公主听得只是笑。周语纾也是她膝下长大的,美丽大方,聪明能干,她如何不喜欢?
遇到了她一辈子的大事,她作何能不出把力?
周语纾在护国长公主那里说了一会话,见护国长公主面露疲劳,起身告辞,护国长公主也是真的累了,便摆摆手道,
「你赶了回来了,就住在家里吧,两个孩子你派人去接来,就说我还没见过呢。」
周语纾也是一阵羞愧,本来她应该带着孩子一起上门的,但光顾着自己的委屈了,她连忙派人去接了两个孩子过来,随后和安远侯夫人去了正院。
一进门,安远侯夫人道,「你可别听你祖母的,你真要和姑爷和离,还能嫁个比他更好的吗?二嫁可不是初嫁,还能挑挑拣拣,你也不年轻了。你不想想别的,就想想两个孩子,他们没有母亲,将来难道让他们在后娘手下过日子吗?」
周语纾整个人傻了,不可思议的望着安远侯夫人,脱口而出,「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安远侯夫人哭了起来,道,「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会管你怎么样吗?我是你的亲娘,还会害你吗?」
周语纾气的浑身发抖,她还没说要怎么样呢,亲娘就这样的态度。
「你祖母什么的顾着那顾念,要是不是她一定要给轩儿定下顾念,轩儿如何会到现在还没成亲,连个房里人都不要。
你知不知道,顾念前次被人拐卖了,又被她给逃了回来,这样的人作何能做咱们家的儿媳妇?
我要和你祖母说,一定要退亲才行,我愿意养她一辈子,只要她不做我的儿媳妇。」
安远侯夫人哭的难过,痛苦,她的儿子那样好,怎么能娶顾念此物没有清白的草包?绝对不行。
安远侯夫人道,「我作何知道她有没有受伤?肯定没受伤,看那样子,她不是好好的吗?」
周语纾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安远侯夫人,也顾不上自己的事情,问道,「你说念念被人拐了,又自己逃了出来?那她有没有受伤?你作何清楚的?」
周语纾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安远侯夫人,她清楚母亲不愿意顾念给自己做儿媳妇,可如今亲业已定下来了,不接受也要接受,再说,在她看来,顾念挺好的,比姨母家的好几个姑娘好多了。
难得的是弟弟也喜欢。
周语纾虽然与安远侯夫人许久未见,刚才安远侯夫人又那样说了一通,可到底是亲母女,两人说了一会,态度又都好了起来。
这天晚上,等到安远侯赶了回来后,周语纾的两个孩子也接了过来。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可惜的是安远侯世子周玉轩在京城东山学院求学,还未回京。
本来热热闹闹的正吃着饭,安远侯夫人见到女儿极其高兴,便多喝了几杯,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少了几分刻薄。
她端起酒杯,道,「娘,媳妇以前没有在您身旁服侍您,您可别怪我。」
护国长公主心情也不错,笑着回到,
「娶媳妇回来难道就是服侍自己的吗?那要丫头婆子做什么?以后咱们家的规矩就是要体谅媳妇,那些繁文缛节,能不要就不要吧,媳妇们嫁过来前也是家里金樽玉贵的娇小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安远侯连声附和,安远侯夫人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她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娘,念念她被拐了,我们都知道了,尽管,我很同情她的遭遇,然而,轩儿就是我的命根子,能不能……能不能……」
护国长公主听了,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犀利的望着安远侯夫人,席上的气氛顿时就变的凝滞起来。
安远侯呵斥道,「多喝了两口,就胡言乱语起来,来人,扶夫人下去休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让她说。」护国长公主沉声说,声音让人听了不寒而栗,周语纾连忙打岔,吩咐两个孩子,「去给你们曾外祖母敬酒。要说吉祥话。」
安远侯夫人站了起来,道,「说就说,顾念这样的人,还能做我们的儿媳妇吗?我要退亲。顾念是您的外孙女,难道轩儿就不是您的孙子吗?将来侍奉您的是谁?将来给您承继香火的人是谁?将来给您捧盆的人是谁?您作何就这么偏心……把这样一个女人塞给轩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安远侯忍无可忍,嘴唇都颤抖了,反手给了她一人耳光,「你胡言乱语何?」
护国长公主沉默的望着安远侯夫人,似笑非笑的对安远侯道,「你当时是作何说的?」
安远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的脸一贯红道脖子根,「娘,我会好好的管教她的。您消消气。她是一时糊涂。」
安远侯夫人此刻却无比的清醒,机会只有一次,反正业已说出口,如果不豁出去的话,将来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是不是糊涂,护国长公主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她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抬头看见顾念正抿着唇坐在彼处,眼圈红的厉害,极力的忍住了泪水。
长公主忍不住难过起来,现在她身体还健朗,这些人就这样的嫌弃她,一旦等她不在了,将来女婿再续弦,那她的念念该作何办呢?
安远侯夫人是看不到长公主的难过的,她只想把亲退了,给自己的儿子聘高门女子,就算是妹妹家的女儿也比顾念要贤淑。
安远侯注意到长公主的脸色,一颗心突突的跳,「你给我闭嘴。」
从小到大,嗣父母对他是真的好,把他从狼窝一样的族里救了出来,给他荣光,他是真的想要报答嗣母,他娶妻子进门后,就业已恍然大悟的说过,将来的世子肯定是要娶静宁妹妹的孩子的,当初她答应的好好的。
不清楚何时候就变了,大概人就是这样的善变,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心里的感激,感动就越来越少了,她就对当初的那个许诺不是那么满意了。
护国长公主注意到安远侯夫人那张扭曲的脸,忽然不难过了,她竟然笑着道,「你觉得我的念念配不上你的儿子,那你觉着谁配的上?」
安远侯夫人抿着唇,倔强的道,「谁都比她好,至少那些女孩没有被拐卖过。是清清白白的。」
「外祖母,算了吧。」顾念轻声的说到。
护国长公主招手把顾念唤到跟前,笑着道,「你说轩儿也是我的孙儿,不错,从前,是我想差了,我以为亲上加亲自然是好的,再加上侯爷也是答应的,我就忽略了你的意见。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是最难的,你既然不喜欢念念,那你就去找你喜欢的。」
安远侯还没有回过神来,安远侯夫人却面带喜气,「你,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也不想念念将来夹在你我之间为难,这们亲事就这么算了吧。」
安远侯脸色煞白,他声音哽咽的道,「娘,您这是做什么呀,她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的。你知道的,轩儿是很喜欢念念的。」
护国长公主却道,「我知道轩儿喜欢念念,可他娘不喜欢,将心比心,要是是语纾和语芳,你肯定也不会同意嫁过来的。轩儿再喜欢又如何,总不能为了念念不要他娘吧。」
安远侯连忙转头看向顾念,「念念,你知道,你舅母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她会知道错的。」
护国长公主重重的打断安远侯的话,
「她知不清楚错我不知道,但我清楚错了。我想把念念嫁进来,是想让你们照顾我这唯一一点的血脉,现在我能指望得上吗?你受过磋磨的,后宅的阴私,你会不清楚吗?」
安远侯一人字都说不出来,坐在地上看着护国长公主,绝望的道,「娘……您再好好想想。」
「祖母,我不会同意退亲的。」这个时候外面迈入来一个人,一身白衣,看起来云淡清风的,如果忽略他额前的乱发,还有脚上布满尘土的鞋子,以及衣服上的点点黄泥,大概都会道一声翩翩佳公子。
安远侯夫人见到来人,双眸一亮,「轩儿,你怎么回来了。」又仿佛想到什么,瑟缩了一下,脸色马上暗淡了下来。
来人正是安远侯世子,周玉轩。他昨日收到消息说护国长公主回京了,还把顾念给接回了安远侯府,连忙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他没不由得想到一赶了回来,就要收拾他娘给他捅下的篓子。
他上前一步,先给护国长公主行礼,道,「祖母,我不会和表妹退亲的。」声音温润,但却坚定无比。
安远侯夫人冲到他边上,拍了他一把,「你傻不傻啊你,她被拐卖过,你清楚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你要她做何?」
周玉轩抿着唇,道,
「不管表妹怎么样,我都会娶她,我从她小时候就开始等她,等她长大,如今,就算是天塌了,我也要娶。
她被拐过又如何?那是她的错吗?她没有自艾自怜,她还是坚强乐观。
她在我眼里比任何一人你眼里清清白白的姑娘都要好。」
他上前一步,跪到护国长公主面前,诚恳道,「祖母,幼时,我努力的学习,母亲说我日后总是有爵位可继承的,作何会还要那么辛苦,可我不愿意只靠恩荫过一辈子。
大好的人生,能够有千百种活法,作何会不去试一试其他的。
祖母,请相信我这一次,我不是没有主见的人,由着人拿捏,
别的男子在我此物年纪哪个没有三两个通房?可我没有。
我只想要表妹一人,我愿意清清白白的等着她。
只盼祖母能够看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不要取消亲事。」
这番话说的护国长公主心头一动,周玉轩目光恳切郑重,再看他那一身风尘,也许他是真的看中念念。
护国长公主微笑言,「你是我带大的,我如何不清楚你是何样的人,只是……还是算了吧。」
周玉轩站了起来,道,「祖母,能不能让我和表妹单独说几句话。」
安远侯夫人一听,急了,「轩儿,天下那么多好女孩,你怎么就这么拗啊。」
「只因那么多好女孩都不是表妹。」周玉轩冷冷的道。
护国长公主没有回答,而是望着顾念,问顾念的意思。
两人没有走远,只是去了偏厅,众人能看到,然而听不到的地方。
顾念垂着头,想了一会,她站了起来,不管成和不成,她愿意听周玉轩说一说。
「念念……」周玉轩站在她对面,叫了一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念微笑的望着他,道,「请说。」
周玉轩握了握拳头,呼了一口气,徐徐道,
「念念,从祖母说要定下我们的亲事之前,我就已经在等你了,当祖母说定下我们的时候,你不清楚我有多开心,我恨不能第二天你就长大了,那样能够把你娶回家。
终于,我等到你长大了,那天在大公主的宴会上,你和三公主比试,我就想,这是我的未婚妻,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他们都说你太厉害了,可是,我不觉得,我的妻子,只要她想,我愿意看到她光芒万丈,而不是躲在宅院里黯淡无光,处理小妾庶子。
那个时候,我更加的坚定,一定只要你一个就好,我不要别的人夹杂在我们中间来影响我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表妹,我不敢说我多么多么的好,然而……」
顾念摇摇头,淡笑道,「表哥,不少东西不是听你怎么说,而是看你怎么做的。」
「我自然说道做到。」周玉轩坚定的回道。
*
一场宴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顾念默默的和护国长公主回到内室。
屋内门窗紧闭,只有顾念与护国长公主两人。
「你想好了?」护国长公主追问道。
顾念脸上泛起抹苦笑,渐渐地的靠在长公主的膝盖上,道,「外祖母,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夫婿?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夫家?」
护国长公主心中酸痛,「虽然你表哥当初是我给你定下的,然而今日你舅母的态度也看到了,她是真的不喜欢你。」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清楚,舅母总觉得我不好,可我相信真心换真心,总有天她能对我好。您在给我和表哥定下来之前,肯定也看过很多人家,思虑过很多,或许表哥不是最好的,可您还是定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当初舅舅答应您一定会让安远侯的世子娶我,而是再没有比舅舅家还好的人。
或许舅母看起来是不好,但是她没有何坏心思,她说的那些也是事实,但表哥是个品行端方的君子,自立自强,有自己的主见,而且,他愿意为了我守身如玉,您不是选了很久,才选了他么?」
护国长公主长叹一声。
顾念趴在她的膝盖上,瓮声瓮气的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为我遮挡一辈子风雨,您不能,父亲也不能,就连顾家,您是知道的。我愿意相信表哥一次,不试过,如何能清楚结果?
要是结果不好,那我也能够死心了。」
护国长公主轻抚着她的背,犹豫道,「那就再相信一次?」
顾念坐在她身旁,轻柔的道,「外祖母,不管是嫁给谁,多少总会有摩擦,可舅舅家我只要面对舅母一个人就可以。」
长公主沉默,看轩儿的样子,对念念是真心的好,至于安远侯夫人,总是有法子能够解决的,发生了今日这样的事,大概家是不能管了,正好,这段时间能够让念念培养自己的人手,定下自己的规矩。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安远侯夫人也就翻不出何风浪了。
*
安远侯府正院同样也有一场对话,安远侯坐着,安远侯夫人跪着。
「你明日就去庙里斋戒吧,以前,是我想差了,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是真的从心底不喜欢念念。
只是,馨儿,人是要讲良心的,没有爹娘,就没有我,更不会有你此物安远侯夫人。
我和你说了很多次,爹娘的恩情,这辈子我怎么报都报不完,当初娘也不满意你做我的儿媳,她说何了吗?
你作何就不能将心比心呢?轩儿他愿意,你怎么会不能成全他?
你去庙里静静心吧,家事就交给念念,正好让她提前练习一下。」
他叹了口气,也不等安远侯夫人说何,就出了门,站在廊下半响,又去了周玉轩那边。
安远侯夫人跪在内室,何静静心,去庙里静心,被人知道了还不笑死,她是侯夫人,有诰命在身的侯夫人。
她不能去,去了之后,此物家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护国长公主冷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太医进进出出的。
当天夜晚,安远侯夫人就发起了高热,此后断断续续的两三天烧都没退。
等到了第五日,安远侯夫人的烧终究褪了,人也瘦了一圈,她让人搀扶着到护国长公主面前,
「娘,都是我想岔了,我其实是很喜欢念念的,我也很乐意念念做我的儿媳妇,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念念的。」
她说的是真是假,彼此都是心知肚明,护国长公主也不想见她,「你人已经好了,我也不耐烦住在府里,想带着念念住到郊外的庄子上去。」
安远侯夫人巴不得她们离的远远的,可不由得想到安远侯说的,她又惊慌道,「娘,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会对念念好的,你,你不信看我的表现。」
她又道,「我清楚念念一个人孤单,语芳又在金陵帮您整理东西,还没赶了回来,我就想着把我弟弟家的女儿接过来住几天,陪着念念……」
护国长公主笑了起来,她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陪念念?她打的是何主意谁不知道呢?
正好,让她接过来也好,看看轩儿是如何的表现的吧。
她摆摆手,道,「是你在当家,你要接娘家人过来小住,我没意见,只是不要在我面前晃就可以了。自然,也别去念念面前晃荡。」
说到最后,声线变的冷冷的。
当初护国长公主和老安远侯的感情特别的好,长公主就拒绝修建公主府,而是住到了安远侯府。
先帝愧疚,便赏赐了好几个皇庄给她,这次要去的就是其中一人。
顾念听说要去庄子上住,心里也是美美的,顾家的东西都已经搬了回来,至于金陵那边的,周语芳正在那边善后,到时候会一并带回来。
「表妹,你和祖母要去庄子上吗?」正收拾行李的时候,周玉轩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念放下手中的东西,笑言,「表哥,你作何有空过来?」
周玉轩看向顾念的目光里一片缱绻,宛若一泓温泉般淳然,「有何要帮忙的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顾念摇摇头,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声柔柔的,「表哥……」
两人朝外望去,顾念有些惊愕的看着面前动作娇柔,面容端庄却又透着莫名的娇媚,眼睛水汪汪的,面上满满都是少女润泽的光芒的少女。
周玉轩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是舅舅家的表妹,徐娇,他有点恼怒她此物时候来打断自己和念念的谈话。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徐娇,朝顾念颔首,「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徐娇看都没看顾念一眼,拎起裙子,跟着周玉轩而去,嘴里不断的叫着,「表哥……等等我。」
顾念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的叹了口气,继续收拾手中的东西,然后身后方响起一道低沉,阴暗的声线,「这就是你的未婚夫……」
顾念吓了一跳,猛然抬头,他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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