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撕

姜璇怀孕后，原本的事情都交代出去了，一心一意的养胎，太皇太后乐呵呵的把事情给接了过去，只不过，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了内宫各司打理。

前朝后宫都望着姜璇的肚子，林家江山，到了萧越手里，如果说太上皇前面的儿子都不堪重任，这才让太上皇禅位，那要是这一人生出来，太上皇从小就悉心教养，作何也应该不会比太子萧曦要差吧？

是以，林翊看中姜璇肚子里的孩子，前朝大臣同样看中姜璇肚子里的孩子。

这关系着东离王朝今后的走向。

姜璇尽管怀上了，林翊很是小心翼翼的，但她自己倒没觉着有太大的问题，后世的女子，可是在快要生之前还在各种打拼。

她也有事情要做，那就是当初在凤岭，还有安家口都设立的善堂。

虽然，善堂最初是顾念开办的，原先也不过是个小院子，收留些许落难的妇女孩童，后来慢慢的扩大，又有朝廷的帮助，扩大成了如今的大规模。

之后，顾念更是将善堂移交给了官府，变成了官办的善堂。

里头的孩子学习各种技能，也教导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女红，烹饪，甚至弓马骑射都有。

男孩能够参加科举，女儿尽管不能参加科举，但却能在原来东离严苛礼教的基础上又给与了女子开阔眼界和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所有的人都记得最初开班善堂的顾皇后，姜璇想加入，并不是想让大家感激她，而是怀着和顾念一样的心思。

不管是和平年代还是乱世，都会有一部分人过的并不好，她不求让那些人大富大贵，最起码在这艰难的世间能够活下去。

况且，她对善堂的设立，还有最初的运行模式觉得有些熟悉，很想她在后世注意到的那些福利院。

善堂与福利院不同的是，她也收成年落难女子，让她们用自己的手艺活下去。

她怀孕后，得了林翊的话，时不时的召二太太他们进来说话，有时候也接姜珠儿还有崔英到宫里来说话。

姜珃已经嫁了，听说在夫家的日子过的很是滋润，姜玲就跟不用说。

说完姜家，自然不免就出声道秦文和那边。

当初在安家口，她的勇敢，也是传遍了京城，大家都知道这位还未嫁，就被封了一品夫人的女子很是了得，不愧是太后娘娘的妹妹。

姜珠儿面上的伤疤依然看起来有些狰狞，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无论走去哪里，都是挺直着腰背，微微的抬着下巴。

要是是从前的姜珠儿，大概听到别人说是太后娘娘的妹妹要不开心了，这就等便别人的附庸。

可如今，姜珠儿听了，很是骄傲，她的心声，是姐姐给与的。

一个人过得好，和是谁的附庸没关系，而她，也确实是太后娘娘的妹妹。

「你们的婚期也近了，都准备的如何了？」姜璇问姜珠儿。

「准备的差不多了，秦大哥原本在京里置办了宅子，就将彼处作为新房，原本就没住几天，也没何好修整的，就是主院重新粉刷就能够了。」

姜珠儿边说边笑着，红润的脸上布满了青春活力，就连那疤也不可怕了。

「张老说过你脸上的疤痕能够去除的，你要愿意，我帮你和他说说？」姜璇抚着肚子问道。

姜珠儿摸摸脸颊，摇头，「不用了，亲近的人都不会只因我面上有疤就疏远我，至于那些外人，他们的看法有什么重要呢。

又不是和他们过日子，秦大哥也没说何。」

姜璇笑了，伸手戳戳她的额头，「秦大哥，秦大哥，你说说你今天都说了多少个秦大哥了。」

姜珠儿轻吐了下舌头，「秦大哥确实没说是很么呀，况且，我也想用这个来提醒自己，不要再犯蠢了。」

姜璇点点头，生活的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既然姜珠儿都不在意，那她也不会强逼着她去把疤痕给去了。

姜珠儿确实是不在意，这世上的人各种各样，比她出色的本来就无穷无尽，只要她摆正好心态。

更何况，她的秦大哥心里就没有嫌弃，况且他的心里只有她。

这段时间姜璇在一旁冷眼旁观，秦文和对姜珠儿的心思是坚定的。

虽然秦文和看起来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可他的内心是很刚强的，否则也不会在秦父，秦母去世后考中进士，入朝做官，更受了皇上的重用。

他和姜珠儿，一人刚强，一人柔弱，一个细心，一人敏感。

她能感觉到这段时间姜珠儿在秦文和的影响下变得开朗起来，也比从前自信。

而秦文和则是唯未来娘子命是从，虽然两人还没成亲，可他的体贴都给了姜珠儿。

或许，好的伴侣就是这样的，会让对方变得更好。

她捻了一颗点心到嘴里，问，「你们成亲，秦家那边清楚了吗？」

上次姜珠儿曾把当年秦文和早年些许遭遇告诉她。

从前秦文和中了举，秦家就将人找回去，还说将原本属于他们一房的家产还给他。

如今秦文和受重用，又得皇上赐婚，秦家的人应该会更加的想要攀附上来才是。

「别提秦家了。」姜珠儿冷笑，「当初就因为秦大哥母亲不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就把他们一家给赶了出去，后来伯父伯母去世，也没说照应下秦大哥，现在想攀附上来，秦大哥不会同意的。」

她说着，又仿佛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随后给姜璇还原了当日秦家人上门时的情景。

秦家老夫人还在世，当初赶秦父夫妻出门，尽管不是她下的令，但也没做什么。

秦家人上门的那天，她也在秦文和的宅子里，主院粉刷重新布置，秦文和想着这以后也是姜珠儿的住处，便就让她也过来一起参考。

尽管是亲生儿子，可一旦违逆了她的意思，也是能够冷血无情的抛弃的。

还有宅子里的人手，该买的买起来调教，到时候大婚的时候也不会手忙脚乱。

两个人都没有至亲长辈，就摸着石头过河，操办起婚事了。

听秦文和的管家说是是秦家来人了，秦文和还愣了下，她本不想跟去的，秦文和愣是拉着她的手去了。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作何会不去见客？」秦文和听说她不去，很是诧异。

路上，她问秦文和，「要不要给老家的人准备院子什么的？还有晚饭，宅子里人少，也没备那么多的食材，要不要去临江仙叫两桌席面过来？」

秦文和肯定的态度自然取悦了姜珠儿，只不过，这样的直白，还是有些脸红，于是也不忸怩，跟着秦文和一起去前厅见秦家人。

秦文和摇摇头，「不用，何都不用准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珠儿知道秦文和是个很守礼的人，各个方面都是，他们也经常单独在一起，情人之间也会情热，亲吻拥抱也时常有，只不过他都是适可而止。

其实，对她来说，她已经认定了秦文和，她也愿意把自己给他，只不过秦文和说她是他心爱的人，最好的要留在洞房花烛夜，否则，那就是对她的亵渎。

他这样的人，对秦家的人，并没有任何的热络，连饭都不留一顿……

他和秦家的关系应该是很差了吧？

两人到了前厅，秦家来了不少的人，秦老太太看起来六十多岁，精神还很好，注意到秦文和很慈爱的样子，问这问那的，声线嗓门很是洪亮，一看身体就特别好。

大家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秦文和让从小就跟着的管家捧了个匣子出来，面上带着从容的笑来到秦老太天面前，将匣子递给她，

「老太太，本来一大家子来京城，我应该留你们的，可京城居不易，这院子是我用微薄的俸禄好不容易赞起来买下的。

院子太小，也住不下这么多人，这里有三百两银子，是我攒了一年才攒下，毕竟大家进京也是为了我，所以，这财物给你们去住客栈用。

实在是抱歉，你们也别太节约了，用着银子，找个好点的客栈，住两天，看一看，就回去吧。」

姜珠儿看的目瞪口呆的，沉沉地被秦文和的此物动作给折服了。

她是知道秦文和有多少家当的，可他拿出三百两给亲家人，仿佛割了他一大块肉一样，又是攒了一年，又是抱歉的。

关键是，他的那语气，不清楚的人，还以为那不是三百两，是三万两一样……

秦文和的举动，让屋子里寂静无声，秦老太太望着他，没有接过匣子，

「你在京城做官，做的这样好，连屋子都能买了，难怪你不回去。」

姜珠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虽然跟秦家的人不熟，可跟秦文和熟啊，她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他这样，那就代表着他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一群亲戚。

再转念一想，他为什么不喜欢呢？可能是这群人在当初秦文和没中进士之前，做的事情肯定很难看，业已触及到了秦文和的底线。

她蓦然明白秦文和作何会不让她收拾院子，还有去临江仙叫席面了。

秦家是望族，来的人一屋子都快坐不下了，更不要说带着侍候的下人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样一来，家里就要被住满了，况且，临江仙的席面两桌都不够……

更何况还有下人们呐。

只是，她没不由得想到秦文和竟这样直截了当的，从来后宅的争斗都是女子之间进行的。

她刚刚还想着如果秦家人的嘴脸太难看，她是一定要捍卫秦大哥的。

可她何都不用做，秦文和业已办的妥妥当当的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文和听了老太太的话，笑了笑，「也没做的多好，承蒙皇上重用，这次皇上会赐婚，那也是看在珠儿的面子上。」

她见多了女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可还没见过一人朝廷命官智斗极品亲戚呢。

「也是家里实在太小了，否则定要留老太太在这个地方多住几天的。虽说婚事有内务府的帮衬，可到底没个长辈坐镇，这心里还有些慌呢。」

秦老太太淡淡的看着那个秦文和恋恋不舍的放在桌子上的匣子，撇了撇嘴，淡淡的道，

「既然你的婚事有内务府打理，那我也就没那个福气帮你做何了。」

她说着，话音顿了顿，指着她身后方的一个女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文和，你还记不记得她？她可算是你表妹，叫莲莲。跟着我身边十年，既然你说没人帮你坐镇，我就做主把她留在你这个地方。

她可是掌中馈的一把好手。

你以后官肯定越做越大，要不就让她给你望着后院吧，自己人用着也放心不是？」

姜珠儿一直坐在秦文和的身旁，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倾听着大家的交谈，这会，她抬头看了眼那个叫莲莲的姑娘，嘴角抽了抽。

此物莲莲盯着请问和，一脸少女含羞的模样，但凡有双眸的人都能看得出，她对秦文和有着别人的心思。

姜珠儿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低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开始盘算着，这个莲莲表妹，到底是有多表？

她虽然低着头喝茶，耳朵竖起来了，她想听听秦文和会怎么拒绝。

是的，他一定会拒绝，他刚才拿银子的行为已经充分表明而来一点，他看秦家人很不爽，不爽到了极点，作何可能留这么一颗钉子在自己家里？

秦文和看向莲莲，点点头，「这位莲莲表妹看起来模样是不错的，不清楚夫家是哪家？是新寡吗？

怎穿的如此精致花哨？不用为夫家守孝吗？

来我家做管事娘子是不是太屈才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夫家的人同意吗？」

姜珠儿闻言，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她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免不了还是咳嗽了两声。

莲莲分明做的就是未婚打扮，他偏说人家守新寡。

她真是没见过秦文和这样刻薄的一面，本以为上次对珍姨母女已经是极限了，现在才知道，他当时已经给珍姨母女留了好大的面子了。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要点面子的人都不会再厚脸皮提这件事情。

秦文和见状，随即抬手帮她拍背，一脸歉意的对在座的人解释，

「珠儿，你也被表妹模样给迷住了是不是？看美人也不能被茶给噎住啊。

好了，好了，明日就带你去看京里的选美，那时候美人可多呢。

不过，可说好了啊，不能将美人带赶了回来，家里的米粮养我们俩都够呛……」

秦老太太心里也怒，但她不能朝着秦文和，只能朝家中其他的人吼，

「你们一人个，也不清楚学学文和，做了大官，也能让老太太我来京城游一圈啊。

你们就坐吃山空，等死吧，等我死了，看你们作何办！」

这话说的，仿佛秦家没了她就会倒一样……

姜珠儿瞥了眼秦文和，见他一脸淡定，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见她望过去，还笑眯眯的回了她一眼。

秦文和其实是个话不太多的人，姜珠儿和他相处了好好几个月，深有体会，可今日他在秦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种种，似乎和他以往都不一样。

就好像现在，她印象中温文尔雅的秦文和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可他就是说了，还毫无负担。

没能留下来住，连顿饭都没有，想安一人钉子也安不下，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其中有一人中年男人说道，「文和现在业已步入官场，可不能忘记我们这些叔伯亲戚啊，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

到底秦家的大门还是敞开的，家里还留着你们三房从前的院子，何都一应俱全，你爹从前用的，也都还在……」

「家里如今也有几个得用的子弟，到时候可还是要靠您提携啊……」

秦文和笑了笑，「二伯，您太抬举文和了，我如今也不过是个微末小官，要不是靠着珠儿的姐姐是太后，也不能有这样的重用。」

他看了看在场的众人，轻笑出声，

「说到我父亲，家中的院子就不必要了，这次回京，我也想活动活动，靠着太后娘娘的关系，把官职往上挪动挪动。

当初家里说要认回我的时候，说过要将父亲那份家业分给我的，那时我忙着科举，也没顾得上，便那份产业至今也没见着。

我只拿该得的，至于从前的各种生息银子，都不要了。

正巧，老太太，各位叔伯兄弟，伯娘婶娘都在，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把那份家业分出来给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想把产业给卖了，在官场上运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珠儿从前就觉得秦文和是个很厉害的人，从开始的三百两银子，到方才这番话，她是真心的服气了。

对于秦文和说的靠她的裙带关系，她挺了挺腰背，一脸高傲的望着众人。

秦老太太面色难看，不清楚能说什么，还是那个二伯沉默了会之后说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文和，当年你父母为何会带你出去自立门户，原因你理应是清楚的，本来你祖父已经分了家产给你父亲，奈何……哎，这几年家里的境况也不好。

不少产业都业已亏掉了，是以现在能分给你的，也没多少银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话说到这份上，姜珠儿也知道秦文和为何不爽的原因了，感情秦家的人就是这样一幅德性。

当初爹娘过世的时候，他的日子该过得多苦啊？

秦文和低头笑了笑，

「这些年来的确是过的艰难，也多谢你们愿意将我认祖归宗，真是谢谢你们了。」

他将‘感谢’二字说得特别重。

「只不过，秦家在江南繁衍了几代，家里到底有多少产业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如今秦家还能在当地受人敬仰，作何也不会有多差……」

他沉沉地的看了眼秦老太太。

说到这个地方，就连姜珠儿也弄不懂秦文和今日的目的是何了。

要是说撕秦家人，刚刚他也的确撕了。

但现在说到家产，他也不却那点钱啊，还是说要报复秦家人？可望着也不像啊，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他想做何嗯？

「既然二伯都说家里艰难，那肯定是艰难的。」

他有些讨好的偏过头去，看了姜珠儿一眼，笑道，

「那就只能等娘子进门后，用娘子的嫁妆帮为夫活动活动了，珠儿，真是对不起你，我娶你，真的不是贪图你的银子……我……」

姜珠儿见着秦文和那讨好的一脸，深深的觉得，他前世说不定是红透半边天的戏子。

要是不是他在圣旨赐婚后不久，就献宝一样的将他的家当全部都给她打理，她还真的要以为他只是个一清二白的穷官呢。

要靠妻子的嫁妆才能在官场上下活动。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积极的配合送温和将这一出戏给演完，

「既然要嫁进来，那我们夫妻就是一体的，我自然是要帮助你升官的。

只是，你往后可不能忘恩负义，到时候嫌弃我。

如今也只有我能帮你，其他人只会在你出人头地以后想着沾光打秋风。

是以，你以后要加倍的对我好才是。」

说完，她轻轻的抬了抬下巴。

秦家人的脸色业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尤其是秦老太太，然而她又能说何，秦文和的父亲虽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

可他从小就和自己不亲，长大了更是忤逆犯上，让他娶自己娘家侄女，他偏偏看中一人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

为此甘愿被老太爷赶出家门。

既然赶出去了，那就不是自己的孩子了。

秦文和这个地方，要不是他争气，还有族老的试压，她是绝对不会认赶了回来的。

到底，他身上流了一般那小户女子的血脉。

当时说要将三房的财产再分一次，只不过是怕秦文和不肯归家，下的诱饵罢了。

她压根就没想到说要把家产分出来给他。

现在，想让她吐出来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要是不吐出来，秦文和的妻子到底是太后的妹妹，如果太后那里清楚，怪罪下来，也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受得起的。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终究徐徐道，

「文和，家里尽管艰难，但也比你好些许，这三百两银子你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