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洪水猛兽

等李铁国坐了一天一宿车回到锦海机务段后，在车站接他的还是许芳龄，而这次见面则是很熟悉了，也没有什么外道的话，聊了聊近况后李铁国便先回了段里，到宿舍后，李铁国见吴老三没在，于是见天色还早呢，

便跑去二层小楼里找了葛书记，报了个道，并且还把自己这俩年所学所会统统写成笔记，给葛书记瞅了瞅，而葛书记看了几眼后，微微颔首，说也是辛苦你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求学，不容易啊，而李铁国则傻傻一笑，说这么好的事情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葛书记听完也笑了笑，之后告诉他先去跟着周志强吧，

他那边还有挺多技术难题解决不了呢，正好李铁国所学或许就能用的上，而李铁国闻言立马微微颔首，等出了葛书记的屋子后，李铁国便去找了周志强，而在之后小半年的时间里，李铁国一直跟着周志强忙活，

周志强很尊重也很敬佩李铁国，然而他俩的很多观点总是出现分歧，周志强坚持以跟前为主，为工人劳动解决问题最重要，怎么能提高工人的劳动效率和劳动条件，作何来，而李铁国则坚持以未来机车更新换代为主，要求在很多已建设备上加几道工序，之后在建的设备也要更改，就拿煤炭运输带来说，

李铁国坚持要加几个输油管，说是现在加了，等以后换内燃机车就省的再改了，并且还可以提前培训工人如何给机车给油，而周志强则坚持不同意他的观点，认为他这么做太早了，不合时宜，于是俩人虽说彼此尊重，但意见分歧很大，到最后周志强也拧不过李铁国，只能去找领导反应这些事情了，

而后领导清楚了，便找来李铁国谈话了，而李铁国坚持自己的说法，甚至还拿出了自己学过的一些专业知识解释了起来，告诉领导蒸汽机的缺点和内燃机的优点，以及内燃机取替蒸汽机的必然趋势，而领导听完李铁国的讲述后，也不否认他的话，只是说他现在还是踏踏实实的好，要是跟周志强一起很为难，那就去运转开车也可以，

而李铁国本来就是运转出身的，是以这会听完后也是当即就同意了，对他来说，安心的开火车或许更好，心里也更踏实些，尤其是当他再一次登上火车司机驾驶位后，那种感觉就好像老朋友又见面一样，倍感亲切，

而这一开，便是四年之久，在这中间他和许芳龄每个月都会见面，但他俩也都很忙，李铁国开火车向来都是挂最满的轴，跑最远的长途，

之后那几年还是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关键时期，段里举行「铁牛」运动，后发展为「满载，超轴，五百公里运动」，在段里调度室门口经常会有很多火车司机挤在大门处，争先恐后的想要排班出勤，

而李铁国这种人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个很要强的人，是以月月他都是排在最前面的，而代价则是他一个月的个人时间也就一天，有时甚至比这还少呢，而许芳龄那边倒是比李铁国轻松些，

但也是天天起早贪黑的，所以这六年的时光里，他俩人的关系虽然发展成了对象，但结婚的事情却是一拖再拖，李铁国自己一人人倒是无所谓，但许芳龄一个黄花大闺女，家里人竟然也不着急，她虽比李铁国小一岁，但也二十五了，

而许芳龄本人和李铁国一样，完全不着急的，或许这就是一种信任，许芳龄坚信着李铁国会娶她，包括她的家人或许也一样，

一九五九年的一人夏天，李铁国按照段里的排班，于上午十点上车，客运前往山海关，这一天，李铁国和平时全然一样，早晨用抹布抹了一下脸，随便擦了擦胳膊和身子后，便去了车站等着上车了，而这会夏天正值雨季，雨季洪水总是难免的，只是谁都想不到会被李铁国赶上了，

他于早上十点准时上车发车后，跟着他的副司机不是别人，就是老伙计郑多雨，这几年的合作业已磨合，已经让这俩人的配合程度炉火纯青了，只要李铁国一人眼神或者动作，郑多雨就基本明白他要干嘛了，而李铁国也是如此的，毕竟年头长了，俩人关系还本来就挺好的，

「我听有的老乡说，绥城那边雨下的仿佛不小啊！」

郑多雨刚填完煤炭后，拎着个铲子依靠在李铁国旁边，随后还看了看火车上的仪表数，样子很是轻松，

「又能有个好收成啊那！」

李铁国听完郑多雨的话后，也是转身冲他笑了笑，经过这四年的相处和改变，李铁国本人倒是比以前大方了许多，而此物大方不是说抠门何的，而是他不再像以前那么闷闷的了，没事的时候也喜欢聊聊天，和陌生人也清楚作何起话题了，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学会说您了，

「那倒是，可那边途径辽河也容易发洪水啊！」

「也有利有弊吧，反正老天爷不能饿死咱们，哈哈！」

李铁国和郑多雨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是很惬意的聊着天，毕竟都业已是老司机了，开火车轻车熟路，跑的线也都很熟悉了，是以想惶恐也惶恐不起来啊，

呜~呜~呜~

咔嚓~咔嚓~咔嚓~

国产改良后的巨大火车头在铁轨上跑起来的迅捷也是不慢了，全速行驶每小时也能接近六七十公里，是以去往山海关的这段路，也就不到一白天的时间，可也就在火车全速行驶的路上，原本安逸自在的李铁国和郑多雨，坐着坐着，望着望着，突然都霍然起身来了，

「李哥，那是啥啊？」

在离的挺老远，郑多雨和李铁国在瞭望中便业已发现了视野侧前方不对劲了，因为这会正有一股又黑又亮的东西朝着他们正前方的铁轨冲去，看样子是肯定要从铁轨上过去了，而火车和那个东西同时在跑，极远处看去就好像俩条长龙在赛跑呢，

「龙？不，不能啊！」

李铁国皱着眉，盯着极远处侧前方的一阵涌动的东西，有些发懵，

「好，仿佛是洪水啊，李哥，理应就是雨季辽河水冲塌河床出来了！」

郑多雨这会脸都快贴在火车挡风玻璃上了，几秒后，好在他率先反应过来了，

「卧槽！」

李铁国这会盯着愈来愈近的那股浑浊东西，也是明白过来了，之后当即忍不住就喊了出来，

「李哥，这越来越近了，以咱们此物迅捷车头肯定能在洪水过道前冲过去！」

「可...」

但实则却是包含了一种铁路人的坚毅和果决，要是全速继续往前开或者现在当场直接跳车，火车头肯定能抢在洪水冲过铁轨前过去的，但火车后面的十多节车厢皮，是绝对只不过去的，而洪水如猛兽，脱缰开河道的束缚后，本来冲速就快，再加上卷着各种沙子和泥土等杂物，如同泥石流一般，这种力气只需要一冲便能够轻松的将火车皮冲下铁轨，甚至冲跑乃至淹没了，

此时此刻，万分紧急，郑多雨慌乱之下，望着李铁国急忙估算了一下，而李铁国这会看着前面的那股滚滚而来的洪水，像是洪水正沿着俩边高地中见的位置一冲而下，声势滔天，便李铁国表情愈发凝重了起来，可下一秒他的手便放在了紧急制动闸扶手上，而此物动作看似不经意之间，

「快点跳车！」

李铁国扭过头，面色苍白但却格外的严厉，而郑多雨这会看完李铁国的举动后，便就清楚怎么回事了，以全速行驶下的火车，要想平稳刹车至少得需要个半公里，而半公里之后就业已到了那洪水涌过之地了，那么.........

「我也是个司机，我不下车！」

此时郑多雨脸上的肌肉已经有些抽搐了，但却仍旧很坚定的摇头叹息，

「少废话，撒冷的，都此物时候你就别让我再操心你了！」

李铁国这会手中业已开始摆动闸系扶手了，而火车司机其实玩的就是这一手闸，闸推放迅捷直接就是火车刹车控速的迅捷，一搂到底火车直接就从后面翻起来了，所以定要匀速且根据后面车节的情况来控制闸口，而这么一来作为正司机的李铁国是绝对不能离开火车头的了，但郑多雨能够，火车业已在匀速刹车了，所以他此物时候跳车最多受些轻伤，

「你还特么看我干何！跳啊！」

李铁国这会眼睛死死的望着郑多雨，手心里全是汗，包括握着闸阀的手背上，也业已湿润了，不远处就是来势汹汹的洪水猛兽了，而他却已无路可退了，只能硬扛着上了，他现在要是一旦也跳车，那后果将会是一场人间悲剧了，所以，他很坚定，可郑多雨不该如此，

而郑多雨被李铁国又一次骂完后，见李铁国瞪着俩只大双眸都冒火了，就是想让他赶紧跳车，便最后他眼睛一红，拽开司机侧门，迎着夏季的暖暖微风，又回头看了一眼李铁国，而这会的李铁国见他打开车门后，便扭头目视前方，此时的表情沉重而又呆滞，像是全然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何，或许是在记挂着某个人，也许是觉着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总之他的表情虽刚毅却也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