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许承跃治疗失眠的老太太张爱华,介绍的对门那得了荨麻疹的小媳妇,是上午十点多来找许承跃的。
女患者名叫何雪,28岁,在丈夫的陪同下来看病。
她的情况并不复杂,三天前突发荨麻疹,症状也很典型,浑身上下忽然起了很多红白相间的大疙瘩。因瘙痒无比,已挠出不少抓痕,有的已经出血结痂。
以前有过荨麻疹病史,吃中药治好后,两年多没犯了。
问题在于,现在的何雪是一个怀孕6个多月的孕妇。
也正是只因有孕在身,她一开始就没想过使用药物治疗,只想通过严格忌口,硬扛过去。
后来实在是浑身瘙痒难耐,连续两三天难以入眠,她才在张爱华的劝说下,来看中医。
况且,夫妻俩担心口服中药会影响胎儿发育,一致要求许承跃只能开外洗的中药,不接受中药内服。
中药外洗也不是不可以。
中医有本外治法专著《理瀹骈文》,上面有句名言:「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外治之药亦即内治之药,所异者法耳。」
说的就是内治法和外治法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方法不同而已。
况且,像荨麻疹这种以全身位置不固定的瘙痒为主要症状的疾病,在中医里归于「风邪」范畴。
荨麻疹起的疙瘩,被称为「风团」,「风块」。
风善行而数变。
风邪致病,具有病位游移,行无定处的特性。
而中医有句话:「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
荨麻疹引起的皮肤瘙痒,就是发无定处,此起彼伏之特点。
治疗皮肤瘙痒时除了止痒,还需要配合一些活血药。
但不少活血药都是孕妇禁忌使用的。
一般只有经验老到的中医才能把握好度,对孕妇大胆地使用活血药。
外洗的话,还是比内服要安全的。
「既然你们坚持不肯内服中药,我就开几副外洗的药。」许承跃录入患者信息后出声道,「然而,由于外洗需要熬出的药汤比较多,为了保证药汤浓度,保证疗效,开的药量也会比较大,费用也就比较高。」
「行,你就开吧,只要能治好我媳妇的荨麻疹,多花点财物不要紧。」何雪的丈夫出声道。
许承跃这才放心地敲击键盘开处方。
荆芥15g,防风15g,透骨草30g,地骨皮60g,野菊花45g,益母草45g,蝉蜕20g,地肤子45g,蛇床子45g,生甘草10g……
5剂,煎汤外洗。
即便是外洗,许承跃也没敢用太多的活血药,只有透骨草和益母草两味而已。
中药库里有两种防风,一种是野生品,一种是栽培品,价格相差好几倍,一人两块多一克,一人四毛钱一克。
为了保证疗效,许承跃开的是野生品。
加上蝉蜕的价财物也比较贵,其他药量又比较大,5剂中药就四百多块财物。
「给你开5副,每天一副,能够洗两次。总共四百多,到楼下交费拿药。」开完处方后,许承跃出声道。
「5天就能好吗?要不要多洗几天?外洗是不是没有内服作用快?」患者丈夫问道。
「我媳妇以前荨麻疹发作的时候,喝中药也喝了差不多一人月才好的。」
「这次发作好像比以前还厉害,你直接开半个月的药吧,我平时比较忙,没空陪媳妇来看病,也不放心她挺着个大肚子自己过来。」
「这……」许承跃略有犹豫。
他很少开超过10剂的中药,一般都是根据病人情况,有的开两三剂,有的开5剂或7剂,等病人的药用完了再回来复诊。
外洗药还是比较安全的,多开点不要紧,就怕用不了,浪费了患者的财物,也浪费了药材。
许承跃思索了几秒钟,笑着出声道:「不用多开,用完这5副中药,你媳妇的荨麻疹差不多就能好了,开多了浪费。」
「真的?」注意到许承跃自信的表情,何雪的丈夫激动地说道。
「真的。」许承跃出声道,「不信?等下到楼下打出处方后,可以拍一张照片留着。」
「5天后如果还不好,可以直接用这个方子去抓药,不用特意再过来一趟。而且现在中药也可以送药上门,很方便的。」
「行,行,」何雪的丈夫开心地说道,「那就谢谢你了许大夫!」
要是真的5天就能好,少开10副药,这是帮他省了八九百块财物啊!
「不客气,记得要严格忌口啊!」
虽然多开点中药,能够提高自己的收益,但明知不必要的,许承跃也绝不愿意浪费医药资源,以此来谋取个人利益。
谁都不会跟财物过不去,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许承跃有自己的操守,有自己的底线。
夫妻俩走后,第十一人病人进来了……
「果真是你!臭小子,昨晚我就觉得你眼熟,没不由得想到你真在这儿坐诊!」
许承跃抬眼一看,这不是昨晚上在紫荆花公园腿抽筋的那老头儿吗?
「大爷,你……是来看病的?还是……」许承跃追问道。
心想,他不会是因为自己偷袭了他的胯下,特意来找茬报复的吧……
明明是见义勇为,助人为乐,作何蓦然有点儿心虚了呢?
不理应啊!
「大爷,请问你哪儿不舒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承跃见老头儿阴阳怪气地打量着自己,随即端正态度,一副正气凌然问心无愧的模样。
老头儿大大咧咧地坐在诊桌对侧,解开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抬起胳膊,挽了挽袖子,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把脉吧!」
许承跃将三指搭在他的寸口脉上,认真地把起脉来。
「说吧,看出何?说对了,我就在你这儿治。」
两手脉把完后,老头儿置于袖子追问道。
「中焦痞满。」许承跃说道。
「具体点,别用专业术语,我听不懂。」老头儿不客气地说道。
「心下,胃脘部痞塞壅滞,胀满不适,然而按压又不痛,也找不到有形的包块。腹胀,经常不想吃饭,胃肠咕噜咕噜响,想打嗝,打不上来,想放屁,又放不出来。但凡能放出来个屁,能舒服半天。」许承跃将他的症状详细地说了出来。
「还有呢?」老头儿故意沉着个脸追问道。
尽管诊室里只有两个人,但放屁这种事情就不用说的那么具体了吧……
「肩背疼痛,上肢麻木,腰腿痛,怕冷,心慌……」
许承跃又说了一大堆症状,最后说道:「自然,还有经常腿抽筋。」
老头儿忽然展颜,呵呵笑言:「就你了,小医生,你还有何阴招怪招,尽管往我身上使!」
许承跃闻言微微一愣。
看来这老头儿是回过味儿来了,清楚昨晚自己的冒犯是为了帮他缓解小腿抽筋的痛苦。
「我是正儿八经地看病治病,哪有什么阴招怪招?」许承跃正色道,「大爷,你这情况挺复杂啊,真想好好治吗?」
「哎呀,小伙子呀,我的这些情况好几年啦,在当地治过,也专门跑到外地去治过,都没治好,总是反反复复。」
「我本来都要放弃啦,要不是昨晚遇到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和医生打交道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许承跃好奇地问道。
这儿离紫荆花公园有六七公里的距离,这老头儿怎么能找来这个地方?
要是是住在附近,他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大夜晚的一个人跑到紫荆花公园那么远的地方去晃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