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跃想起,陈瑾曾对他说过,她的父亲陈崇义和母亲江源结婚后不久,就和陈瑾的爷爷奶奶分家了。
分家后除了一间自己匆忙搭建的破房子遮风避雨,几乎一无所有,算是白手起家。
在后来的几年里,他们相继有了三个孩子。之后就是一边努力挣财物养家,一边筹财物供孩子们上学。
可惜陈瑾的哥哥陈琦不争气,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就没有再升学。
从最初的务农,到后来做起小本生意,陈崇义三十年几乎没歇过,才积劳成疾。
如果不是为了供两个女儿读书上大学,陈崇义也用不着这般辛劳,也不会年纪微微就得了中风。
在农村里,多数家庭重男轻女,儿子没上大学,女儿反而能读大学的,简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许承跃的家庭条件也不好,他的亲姐姐就是为了让他好好念书,放弃了高考。
陈瑾的父母是有多开明和艰辛,才让陈瑾有了今日的成就。
陈瑾和他约定,要努力地干出一番事业,除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也是为了光耀门楣,给父母长脸。
随即坐到他身旁,握着他的左手手腕,垫在早已准备好的脉枕上。
十几分钟后,陈瑾对陈崇义出声道:「爸,我给你把把脉吧。」
左手脉诊完后换右手,接着再看舌色舌苔。
「爸,现在除了手脚不利索,还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头晕不晕?有没有胸闷,恶心?」
「那些都没有,就是怕冷,热的时候也出汗,总是右边出汗多,左边出汗少。嘴角有时候流口水……」
陈崇义有些支支吾吾地说着。
同样是男人,许承跃看得出来,他是有些不愿意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软弱无能的一面。
「承跃,你给我爸看看吧!」陈瑾看完后,又让许承跃过来给陈崇义把脉。
对于许承跃,陈崇义并不排斥,也没把他当外人。他清楚许承跃是研究生毕业,中医水平比陈瑾高。
这次许承跃能和陈瑾一起赶了回来,他别提多开心了。如果没有许承跃同行,他的胆子也没这么大,不敢在医院这么折腾。
许承跃把过脉,看过舌头,没多问何。
该问的陈瑾已经问过了,而些许没问到的,在脉象上和舌头上也有体现。
「你觉着我爸的情况属于什么证型?用什么方子合适?」陈瑾追问道。
「两寸脉下陷,脉搏应指无力,肝气不升,气机沉郁,阳气不能荣养脑窍,应当重用黄芪以提升肝气。」许承跃说道,
「因虚致瘀,气虚血瘀,用王清任的补阳还五汤正合适。」
除了向孔仁杰师兄请教经验,他这两天还查阅了不少中风急救以及中风后遗症的治疗方法。
目前临床上中风后遗症最常见的是气虚血瘀型、肝阳上亢型和风痰痹阻型。
其中气虚血瘀型的中风患者居于首位。
这也是为何临床上对治中风后遗症,使用补阳还五汤多能取效的原因。
但由于补阳还五汤重用黄芪为君药,临床上就存在一人问题:是否所有中风后遗症患者都适合大量使用黄芪?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黄芪在治疗中风后遗症过程中,除了起到补气作用以外,更重要的是提升肝气(阳气),使阳气能够上升到头部,脑部供血充足,症状得到治疗和缓解。
所以补阳还五汤对治的病人当有寸脉虚,尤其是左寸脉明显不足,或脉象沉郁不起的肝气虚弱不能调达的症状。
这类人群平时一般血压不高,甚至偏低。
而对于脉象弦数或弦细的肝阳上亢型患者,多半平时有高血压,一般不适合重用黄芪,不能使用补阳还五汤治疗。
看过陈崇义的住院病历,许承跃知道他的血压正常。
他的情况就很适合补阳还五汤。
「那你给我爸写个方子吧!」陈瑾出声道。
许承跃取出了便签纸和水性笔开方,不多时写下了几味中药:「生黄芪,当归,赤芍,川芎,地龙,桃仁,红花。」
陈瑾又追问道:「你觉得黄芪应该用多少合适?」
补阳还五汤原方黄芪用四两,按照半斤八两(清朝时一斤为十六两)换算成现在的重量是125克(临床上常用30克为一两,四两120克)。
但一下子用这么大的量,恐怕有风险。
「60克起步吧,先喝两天,没什么不良反应的话,之后每天加15克,一贯加到120克为止。」
许承跃说着,就在每味中药后边写上剂量:「60g,10g,10g……」
陈瑾接着追问道:「黄芪是温性的,用的剂量这么大,会不会上火啊?」
在她的印象里,老爸是类似于「虚不受补」的体质。虽然属于体力劳动型的人,上了点年纪后气血也偏虚,但平时只要饮食上吃得比较好,或是进食多些许温性食物,身体就会不太舒服。
「重用黄芪没问题,」许承跃说道,「但需要久煎,熬两个小时左右,就算一次用半斤黄芪也不怕上火。仁杰就是这么用的,他开过最大剂量的黄芪是300克,一天的量,熬两个小时,不会上火。」
「行。」陈瑾点头出声道。对于许承跃和孔仁杰师兄,她还是十分信任的。
她将许承跃写好的方子收了起来,准备过会儿就到镇上去买药。
至于煎药的锅,就用之前买的养生壶代替,能够定好时间,不用一贯守着,也挺方便。
「那针灸方面你有什么想法?」陈瑾又接着问道。
在自己家人面前,表现的机会都给许承跃了。
「就用王乐亭王老的手足十二针为基础,你望着加减就行。」许承跃说道。
「叔叔的情况不严重,但由于身体比较虚弱,渐渐地把气补足了,加上些许康复锻炼,身体理应就能恢复。」
「我还能恢复得和以前一样吗?」陈崇义双眼充满期待地问许承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现在才发病四五天,尽快喝上中药,尽快针灸吧,越早治疗,全然恢复的希望越大。」许承跃出声道。
「那快给我扎针啊!」陈崇义澎湃道,又看了看陈瑾,「你快去抓药,多抓几副!」
「行,行,我这就去!」陈瑾说着走到屋外找到江源。
「妈,我上街给我爸抓药去了,你到大厅去陪我三叔三婶吧!」
江源此刻正不极远处的菜园子里摘新鲜的蔬菜,听到陈瑾的召唤,抱着一大把菜心回来了。
「你去吧,给你爸治病要紧。」
陈瑾到老屋子里将老妈平时骑的一辆女式自行车推了出来,跨上车,镇上买药去了。
陈崇义见陈瑾出去买药了,江源也从外面赶了回来了,就催着许承跃赶紧给他扎针。
家里没有理疗床,他左顾右盼地找适合扎针的地方,最后陈明理夫妇让出了沙发,他就躺在了沙发上。
许承跃用的金针王乐亭手足十二针方。
根据陈崇义气虚的情况,在扎这十二针之前,先在他的下腹部关元穴和气海穴上各下了一针,以培补元气。
手足十二针为双侧合谷穴、内关穴、曲池穴、阳陵泉穴、足三里穴、三阴交穴,由于位置都在肘膝关节以下,故名「手足十二针」。
尽管这几个穴位都是临床上很常用的很普通的穴位,但配合在一起,却能起到调和阴阳、益气养血、通经活络的作用。
十四根针很快扎完,除了气海穴和关元穴用了补益手法,其他的都是得气后留针,平补平泻,没有追求强烈的针感。
「小许,给我也把把脉吧!」看到许承跃忙完了,江源将左手搭在了脉枕上。
「好。」许承跃不急不缓地落座,给江源把了把脉。
陈瑾的家人没有对他过于客气,这说明没作何把他当外人。
「最近下了十几天的雨,天又有点儿凉了,肩周又有些疼了。」江源说道。
许承跃把完脉,说道:「阿姨你的颈椎也不太好,我给你推拿一下颈肩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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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江源笑逐颜开。
自从陈崇义病了,她业已好几天没有笑容了。
天气不好,江源的肩周炎本就犯了,这几天又陪着丈夫住在医院里,夜晚睡的躺椅,加上操心丈夫病情,接连几天都没怎么睡着,如今已是身心俱疲。
根据陈瑾透露的消息,她老爸虽然是家里的顶梁柱,但财政大权和家里的话语权都在她老妈彼处。
对于此物准岳母,许承跃自然是十分乐意效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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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陈崇义生病住院,江源也是实在没了主意,最后寄希望于学中医的陈瑾和许承跃身上。
许承跃要是能为陈崇义治病出一份力,将来和陈瑾的婚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当然许承跃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给陈瑾减轻负担而已。毕竟他只能在陈瑾家里住两天,之后的事情将由她自己背负。
「陈钰上高中了吧?」
享受着许承跃的服务,江源和陈明理夫妇聊起了家常。
陈钰是陈瑾的堂妹,陈明理的独生女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上高一了,前两天刚开学。」陈明理出声道。
「在哪儿上高中啊?」江源接着追问道。
「桂城三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