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回光返照

「谁啊？」许承跃抬头看了一眼陈瑾，漫不经心地追问道。

陈瑾坦言道：「一人宝妈，她家宝宝之前在我那里做小儿推拿，今天外出有点着凉，想找我给宝宝推拿，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说完事情大概，陈瑾忽然来了兴致，左手支着脸颊，笑意浅浅地向许承跃接着介绍此物名叫程子浩的小病号。

「这个宝宝才六个多月，嗯，现在应该有八个月了吧，挺有意思的，刚开始找我推拿是只因便秘，一人多星期不拉臭臭。宝妈带他去妇幼医院看儿科，医生说那是攒肚子，攒十几天也不奇怪，不用忧心，宝宝不难受就不用管，过段时间自己会好。」

「可是这个宝妈很着急，觉得宝宝一星期吃喝照常却不拉臭臭很不正常，后来就来仁泽堂找我做小儿推拿。」

「我看这宝宝脸色挺白的，没什么血色，面上、四肢肌肉也不太丰满，指纹颜色也很淡，胃肠功能发育不太好，就按照虚证便秘来推。第一天常规取穴，补脾胃胃经，清大肠经，揉膊阳池，顺时针揉腹，捏脊等。」

「第二天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宝宝还是没拉。我边推拿边想，那么小的宝宝应该推完没多久就拉才对啊。推拿快结束的时候就加了中脘、天枢、足三里、上巨虚这些成人的穴位，每个穴位按揉100次，你猜作何样？」

许承跃大口吃着一块烤肉，将朱唇塞的满满的，蠕动着腮帮子出声道：「拉了。」说话间没有任何情绪和神色的变化。

陈瑾眉眼含俏，笑着出声道：「点按到上巨虚穴的时候就拉了，量还挺大！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小儿推拿让孩子当场排便，太神奇了，上巨虚不愧是大肠的下合穴！」

略有停顿，陈瑾兴致更浓，继续说道：「第三天我按照第二天的选穴推拿，结果刚推完，不到一分钟，他又拉了。」

「第四天还没推拿，早晨五点多醒来他就自主排便了，第五天早晨六点多醒来后也是自主排便……」

陈瑾说着说着，许承跃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虽然陈瑾说话声线挺小的，但她的声线很清脆，很有辨识度。他们聊着便秘和拉臭臭的话题，对于普通食客来说也太不合时宜了，因此引来旁边诧异的目光，和「有病吧」这类窃窃私语。

从医学生时期开始，他们俩早就对肠道排泄物的话题免疫了。经历过刚在实验楼上完解剖课，摸过骷髅架子以及和风干牛肉差不多的人体干尸标本，到了餐厅还能啃排骨，排泄物啥的话题根本算不上什么。

何况做中医的只要临床，面对病人，问诊内容中吃饭睡觉大小便情况都是定要了解并记录的。

望着女友说得兴致勃勃，许承跃也没有提醒她，阻止她，他继续享受着美食。

不过，陈瑾很快也感觉到了，在这无论吃饭还是约会氛围都很好的餐厅吃饭，还是要注意一下聊天内容。尽管自己形象已毁，她还是打定主意照顾一下邻桌们的心情和食欲，克制了一下话题内容。

「早晨五六点，不正是大肠经的经气最旺盛的时候吗？能在此物时候自主排便，肠道功能也算是恢复了。后来又推了三四天，巩固疗效，就再也没出现过连续两天以上不拉的情况。」

「效果很好嘛！」许承跃好不容易腾出嘴来赞了一句。

陈瑾接着出声道：「我以前做小儿推拿很少用常规的经络穴位，都是以小儿推拿特有的穴位为主，效果也挺好的。没不由得想到这次加了好几个常规穴位后，效果会这么明显。」

「可能不仅小儿特有的穴位随着年龄增长会渐渐地退化，变得迟钝，普通的经络穴位也是如此吧，如果我点按的是一个成人的穴位，理应不会有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扎针的话倒是有可能……」

「嗯，以后能够尝试多配合常规穴位。像脾气大的孩子，除了清天河水、清心经、清肝经等，还可以配合点按太冲穴……」

十几分钟后，许承跃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决定最后再逛一圈自取食品区，看还有没有自己想吃的东西，如果没有，就结束晚餐回去休息了。

只逛了短短两分钟，许承跃就赶了回来了，左手拿着一杯可乐，右手拿着一碟满满的香辣小龙虾。

「刚上的小龙虾，你要不要尝尝？」

陈瑾连忙摇头：「我不吃，看起来好辣。」

「壳辣而已，剥出来，里面的肉肯定不辣。」许承跃坐下出声道，「只不过壳很硬，挺难剥的，我剥给你吃吧！」

陈瑾摇头：「我不吃。和辣不辣，好不好剥没关系。」

许承跃几秒钟就剥好了一只龙虾，放到了陈瑾的餐盘上：「吃一人嘛，尝尝。」

陈瑾眸光清灵如水，仍是微微摇头：「不要，龙虾可脏了，身上都是寄生虫，我不吃，你吃吧。」

「哪有那么可怕？肯定都处理好的了，要不然都吃出病来，这餐厅还不得关门大吉？」许承跃无可奈何一笑，并不在意陈瑾的不领情，继续剥着龙虾自己吃。

陈瑾一手托腮，欣赏着许承跃专心剥小龙虾的样子，出声道：「我见过小龙虾的生长环境，小时候还钓过龙虾呢，它们真的是生长在很脏很多枯枝落叶和垃圾的池塘里，那些很干净的池塘里反而很难见到它们的身影。就算这些龙虾不是野生的，处理得很干净，我也有心理阴影。」

「唉，你清楚吗？龙虾可笨了——你见过游乐场里的钓鱼游戏吗？塑料鱼的嘴巴里有一块小磁铁，钓钩一碰到鱼嘴就能钓上来那种。」

许承跃回应了一人字：「嗯。」

陈瑾继续她的话题：「钓龙虾的难度和那钓鱼游戏差不多，就在鱼线上绑一块肉，我们那时候用的是田螺肉做饵。发现龙虾后，把田螺肉抛到它旁边10厘米范围内，它就会自己爬过来钳住田螺肉，随后收鱼线就行，十拿九稳。它们很笨，不会自己松开钳子，除非是没钳稳中途掉了。」

许承跃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又不吃龙虾，钓龙虾来做什么？」

「玩啊，小时候没有财物买玩具，没钱逛游乐场，就自己找乐趣，钓龙虾，摸螃蟹，黏知了猴，都很好玩。况且望着龙虾举着大钳子示威，看着螃蟹横冲直撞，就觉得很有意思。玩够了要么放生，要么送给邻居，谁爱吃谁吃，反正我不吃。」

「对了，你小时候喜欢玩何？」陈瑾最后问道。

「粘知了猴，抓蝎子。」许承跃出声道。

「蝎子！」陈瑾惊奇地望着他，「真的啊？蝎子可是有剧毒的啊！你不怕吗？」

「不怕啊，只要不被它们的尾巴尖蜇上就行了。」许承跃说道，「况且也不是直接用手抓，用两根比筷子还长的棍子夹蝎子。也挺简单的。」

「用棍子夹它们？它们不会跑吗？」陈瑾充满好奇地追问道。

「跑啊，」许承跃说着，一盘小龙虾已经见底，「是以要眼疾手快，考验手眼配合。抓得多了，熟能生巧。」

「你们那儿，蝎子不少吗？」陈瑾问道。

「小时候不少，到山里地里，比较阴凉潮湿的地方，差不多翻个石头就能看到蝎子。」

「这么多蝎子，那不是很危险？」陈瑾脑补了一下画面，觉着有些不可思议，「我去过你家两回，怎么没注意到有蝎子啊？」

「那是以前了，而且是在山里和地里，又不是在家里。现在外面也少了，被吃得差不多了。而且现在管得严，不让吃了。」

「你们真是何都敢吃，又是知了猴，又是蝎子……」

快八点的时候，两人结束了晚餐，也没在商厦里过多逗留。

一阵接一阵的困意来袭，陈瑾直催着快点回去，再不回去就要倒下了。

许承跃依旧是打了个车，陈瑾在车上就靠着他的肩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到了青阳小区东门停车后，许承跃才微微摸了摸她的脸颊，出声道：「到小区大门处了，准备下车了。」

陈瑾幽幽醒来，隐约听到出租车司机的报价，揉了揉双眸，迷迷糊糊地问道：「这么快到了啊？」

「嗯，到了。你还能走不？要不要我背你？」

许承跃用微信付了财物，搀着陈瑾下了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陈瑾晃了晃脑袋，提了提神，「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能走。」便两手拽着许承跃的一条胳膊，紧跟着他进了小区。

许承跃住在青阳小区27栋一单元301，离小区东门只有一百多米，几分钟就到。

即便如此，陈瑾也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一路上抱着许承跃的胳膊就像考拉熊抱着树干一样，几乎是靠许承跃半提半拖着往前走的。

「方才吃饭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怎么现在蔫吧了？」许承跃欣赏些她傻萌傻萌的样子，打趣道。

「连续几天熬夜复习，三更灯火五更起，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又没有午觉睡，早就困死了……」陈瑾打着哈欠有气没力地说着，「吃饭那会儿，回光返照……现在不行了……」

回到住处，陈瑾强撑着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倒在小床上就秒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