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人注意到宁辰面上的表情, 深觉熟悉,因为他们也曾流露出这种神色, 只是多少的分别而已。当下, 是不知晓的。可趟过那条名为爱情的河后,他们终是知道那些莫名的情绪是什么,又因何而生。
不过熟悉归熟悉, 他们并没出声点破。只因爱情这东西, 靠的是自己领悟,旁人说多了反而坏事。是以故意撩拨了宁辰的情绪后, 乾哥就像没事儿人似的去跟身旁的旭日唠嗑了, 完全没有收拾烂摊子的想法。
柔安难以置信的盯了他好久, 发现他真的不打算再说话了, 懵了。
缓了缓, 她又侧眸瞥了眼茉莉, 结果平日里何事儿都替她扛着的小姐姐也只顾着跟天昱哥哥聊天,连眼角的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她。
其他的人....也是!
当真是兄弟姐妹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柔安恨恨的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 在心里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最后, 视线才回到宁辰身上。所见的是他白皙如玉的脸庞上似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透着微弱的冷意。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 但她清楚他心情不作何好。
怎么办呢?
这事儿说起来的确是她不对, 尽管她有自己的考量。
柔安瞅着宁辰,小脑袋瓜转动了起来。
叮!
忽然, 她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深邃清澈的双眸跟着被点亮。
「宁辰, 你出来一下好吗?我有个事情要单独跟你说下,两三分钟就好!」 柔安笑着出声道, 说完,还同饭局的主人徐天昱打了声招呼。
「天昱哥哥,我和宁辰出去一下下!」
「嗯!」徐天昱低笑的应了一声。
柔安回以轻轻一笑,就捞起了自己的背包霍然起身,想要同宁辰聊一聊的想法非常的坚定。
宁辰抬眼看了她一眼,跟着站起,并对一桌子的人说:
「对不起,出去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他们不知道,在木门沉钝的阖上的那刹那,房内响起了一阵哄笑。
特别是乾哥,爆笑如雷,恨不得能拿头敲桌子。
「阿竹,你们家宁辰最近是醋的摄取量过多?怎么三天两头冒酸气呢?」好一会,他才平缓过来,睨着薇竹出声道,微翘的桃花眼就像两把勾子,能够轻易的挑动人心。
薇竹轻笑,清冷杏眸中水意潋滟,透出了几分温柔宠溺的味道。
「可能是吧?」
「什么可能是,我看就是!他那样子就跟李旭日那二货当年一口气闷了十几瓶镇江香醋一样一样的。」
又是一阵爆笑。
可高贵冷艳的李旭日是肯吃亏的主儿?
很明显,他不是。
乔乾的话音刚落,他就神色淡淡的怼了回去,
「喝十几瓶镇江香醋作何了?总归比你在百上了年纪陈醋的坛子里泡了几天几夜强。」
「哈哈,泡几天几夜,还能活吗?怕不是尸骨无存了吧?」
「槽,大夜晚的,能说点人话?」
「跟人自然说人话,跟幼稚鬼,说鬼话有什么问题?」
..
包间里,好几个从少年时就腻在一起的男人又闹成了一团,笑骂声不断。而柔安和宁辰已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人偏僻角落。
宁辰背靠着墙,眼睫微垂。
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快的情绪,然而他不明白自己作何会要这么在意。
小姑娘也许只是疯忘记了,或是觉得结束的时间很早不会影响到他和她的约定。就算她是故意不告诉他的,他也没有立场情绪化,甚至该庆幸她改变了主意,让他不用在工作的时候忧心她。
这么想着,他抬头,凝眸对上了柔安的那双深邃如深海的蓝色眸子。
他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叫我出来做什么?」
柔安见他愿意说话了,暗自松了口气。
忙不迭开口:「宁辰,你别生气啊!李老师让我帮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推拒她。再加上她和陈老师跟我说七点半就结束了,我想着那时候你在开会,并没有何影响,就没跟你特别提这事儿。」
「至于跟那个何安晏,都是大会编排的,我也是今日才清楚!」
可能是因为心里急,小姑娘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小脸也红扑扑的。
宁辰听着,望着,心绪竟神迹般的平稳下来。
「嗯,知道了!」宁辰低声应道,神色也趋向柔和。
柔安瞧见,暗暗心喜自己逃过了一劫。
便,她哄得更卖力了。
「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他搭档。」
说话时,小姑娘还重重的眨巴眨巴眼,可爱的表情终究逗笑了宁辰。
「嗯,清楚了!七点半已经很晚了,依稀记得让司机去接你。」宁辰细心的叮嘱道。
柔安笑眯眯点头,蓝眸就像盈着深海似的,深邃神秘。
「进去吃饭吧,别让大家等太久!」宁辰将这抹娇色收入眼底,眸色微黯,那种想碰触那双蓝色眸子的冲动又一次悄然涌起。
几乎是同一瞬,他抬起了手,眼看着就要碰触到她忽闪的长睫,脑海里突然一阵轰响,他醒转,手也掠过她的长睫搁到了她的小脑袋上,重重的揉了揉。
柔安的头发被揉得毛毛糙糙,可她一点都不在意,还抬高小脑袋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爱黏主人的猫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来回摩擦间,宁辰觉得自己的掌心灼热得要烧起来了。
烫,还有些疼。
可他还是没有收回手,任由这种亲密在两人之间发酵,深浓。
好一会,他才出声出声道:
「嗯!」 顺利全身而退的柔安心里甭提多美了,自然是不会拒绝宁辰的提议。
两人相携往回走,可是还没走上两步,柔安忽而伸手拉住了宁辰的毛衣袖子。
宁辰微微一顿,侧眸,就看到长发披肩的少女轻轻拽着他的衣袖,眉眼间皆是迷人眼的喜色。
「作何了?」宁辰柔了眸色,浅浅一笑。
柔安闻言,蓝眸愈加的明亮璀璨。
她松开手,脱下了一面的背包带,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胡萝卜。
是胡萝卜吧?
长到二十一岁,宁辰自认见多识广。
可即便是这样,当他注意到柔安手里拢着的那几支胡萝卜时,不由得怔在了当场。
隔了许久,才怔怔问道:「何东西?」其实宁辰是想问这些胡萝卜是干何用的,耿直的柔安却按字面上的意思回复了。
她有点兴奋:「你不认识?胡萝卜呀!」
宁辰听完,一脸黑线:「我不知道这是胡萝卜?我问你装那么多胡萝卜在包里做什么?」确切的说理应是胡萝卜形状的饰物,只是做得太过惟妙惟肖,第一眼看过去,大几率会把它们误认为是新鲜的胡萝卜。
柔安瞅着宁辰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咯咯笑出声。
她抽出一根胡萝卜递到了宁辰面前,才道:
「呐,送你的圣诞礼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辰哑然失笑,却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支胡萝卜,捏在手中细细的端详。这才发现是一只笔,看起来是硬挺的,实则是柔软的,捏在手中,表层就会下凹。
手感还不错,宁辰不自觉的多捏了几下。
柔安一贯盯着他,注意到他捏了胡萝卜,漂亮的蓝眸中眼波流转,勾出丝丝缕缕灼人的光影。
宁辰:「.....」 捏着胡萝卜的动作也跟着停了。
她笑着问:「是不是发现捏着捏着压力就变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柔安眨眨眼:「捏啊,你作何不捏了?」
宁辰:「....」我怀疑你在搞黄.色,并且有理有据。
可柔安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还在大肆的推介自己的新发现,
「这其实是一支减压笔,你按按上面的萝卜桩彼处,笔尖就会出来。」
「店员说,没事多捏捏,可以减压,特别是拔它叶子的时候。你要不要拔来试试?就像这样!」
柔安说得热火朝天,还空出手揪了揪宁辰手中的那只胡萝卜的叶子为他做示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辰眸光沉沉的凝着她,心里破天荒的生出了一种无力感。要是是其他人,他可能把笔扔他脸上赏他一句神经病就甩手走人了。
但跟前这姑娘纯稚又热情,他真的...做不出来。
不但做不出,还抑不住的赔笑脸,转移话题:「先进去再说,你手上这些是要送给其他人的吧。姐姐姐夫们收到这么可爱的礼物,一定会开心的。」为了不被逼迫揪胡萝卜的叶子,宁辰开始昧着良心说瞎话。明明心里对手中的胡萝卜嫌弃得要死,眼底还是一派坦荡。
柔安又一次被他带偏了,点头,眉开眼笑跟着他踏上了回程,一路都还在念叨,
「真的吗?你喜欢它吗,宁辰?」
「喜欢!你圣诞想要何,我送给你做圣诞礼物。给你清空购物车好不好?」逃过揪胡萝卜叶子的宁辰松了口气,越发的热情亲和,大有一副你只要说得出来,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立马给你买一颗的架势。
可柔安并不买账,蓝眸圆睁瞪着宁辰:
「不要!」
「作何可以问女孩子想要何圣诞礼物,你根本没诚意!」
突然被指控的宁辰:「.....」他诚意十二分的满好吗?
「那我不问了,我自己想,你负责收就好了。」受了委屈的宁辰打定主意忍着,不然他一大男人,今天怕是逃不了揪胡萝卜叶子的命运。
柔安闻言,缓和了神色:「这还差不多!一定要和这胡萝卜一样有趣才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辰笑着点头,暗里却将这支萌蠢的胡萝卜埋汰了千千万万遍。
我回去就把你拿绳子吊起来!
吊个三天三夜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