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石破天惊
按理来说。
在这短短的时日内,汴京城里便成了这么多家亲事,理应是一片喜庆的氛围。
但结果却是截然相反。
在此物秋风寂寥之时,汴京城里并没有一片欢天喜地,反而与往常相比,更多了几分冷清的味道。
至于原因——自然是官家又病重了……
说是病重其实也不尽然,这只是朝臣们的个人猜测,大内对外传的消息是「官家近日没有睡好,精力不济,暂缓朝会,各官署有事启奏,无事便宜」。
连朝会都上不了了,不是病重是何?
在这种皇家愁云惨淡的时候,汴京各家自是不敢歌舞升平了,纷纷静默旁观。
秋去冬来。
悄然间,清风中萧瑟尽去,转为一股冷冽。
平阳侯府。
「叔父,官家这是……」
杨文远手持朝廷调令,对着一旁正手中上下掂量杨明桓的杨宇卿,疑声追问道:
「官家这时候调您去灵州掌兵?」
「冬季来临尚且不说……」
杨文远扬了扬手中折子,疑惑道:
「怎么偏偏在此物时候。」
眼见着邕王旋即就要立储,杨文远等庶吉士,以及翰林院诸多学士,也是一直在为此事忙活,也是差不多准备妥当。
此下光景,突然将杨宇卿调出汴京?
这很难不让杨文远多想。
「恰恰是在此物时候。」
杨宇卿却没有杨文远这般拧眉凝神的严肃,手中依旧是逗弄着杨明桓不停,笑言:
「立储虽定,但先前作何也是让两位王爷将朝堂弄得一团糟,两方势如水火。」
翠蝉小心翼翼地将杨明桓重新抱在怀中,忧心杨宇卿等下又起了兴致,连忙告罪一声,忙不迭地将杨明桓抱着夺路而逃。
说着,杨宇卿见旁边一贯小心伸手,生怕他一人不注意将杨明桓给摔着了的翠蝉,面露促狭的笑了一声,而后又当着翠蝉的面,将杨明桓抱在怀里掂量了几下,这才在翠蝉忿忿的眼神下,将杨明桓还给了她。
「哈哈~你家此物下人有意思的紧。」
杨宇卿哈哈一笑,而后继续对脸色略黑的杨文远解释道:
「两位王爷虽说已经在官家、贵妃的说和下,持手和解,但保不准争储失败的兖王会做出何,之前又暗地里与哪家达成合谋,偏偏官家宽厚,又做不出自残手足之事。
是以这才会将我……」
「也不光是我,汴京城里许多非皇室、手握军权的资年将军,也有不少被官家以各种理由——要么是抽调去周辽边境戍边,要么便是去灵州之地,调出汴京,以防意外。」
「手下皆是没有兵权,只有监察之能,等汴京立储之事落地,我们刚好走一圈赶了回来。」
‘等将来如锦妹妹生孩子回娘家,我也要在你面前好好‘逗弄’一下我未来好侄儿!’杨文远心里念叨一句。
接着点头应道:
「我说呢,作何蓦然汴京城里少了这么多面熟老将军,想来都是渐渐被调走了。」
而后杨文远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对杨宇卿连声问道:
「这么说来,皇储定了邕王后,兖王一直被留在京里,也是只因……」
杨宇卿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汴京城里官家都不放心,更何况是关系错综复杂,怕是早就被经营成铁桶一般的兖州了。」
「若是将来官家有个什么不妥帖,兖州那儿蓦然来个不听宣调,肯定是麻烦得很。」
杨文远了然地点点头。
兖州作为兖王的基本盘,在兖王被立为皇储竞争者之前,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是成为皇储竞争人后,兖州必定是落入了兖王手中。
兖王争储失败,同时也意味着,整个兖州家族权贵从龙之功未成。
万一其中一二者心生不忿,继而产生何大逆不道的想法……
那将兖王放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对兖王尚且如此,那对于汴京内可能存在的隐患,官家更是要肃清。
这才有了将杨宇卿调去灵州之事。
「只不过你也不用忧心我,这还算是个好事。」
面对杨文远投来询问的眼神,杨宇卿呵呵笑了一声:
「官家是个宽厚的脾性,知道这事对我们有亏欠,是以贴补了一番,而对我……」
杨宇卿面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日后,你堂兄便能回返汴京。」
「回返汴京?」
杨文远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露惊喜道:
「官家这是把堂兄特意从灵州调赶了回来了?」
「这是自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宇卿脸上得意道:
「你也不看看我如今的官位,这等赏自然是讨得来。」
杨文远洋洋得意一番,而后才继续道:
「等文彦回京,就可去西厢述职了,领一营将士统率。」
「去西厢?」
这堂兄杨文彦任职的地方,更是让杨文远心中又惊又喜。
对于杨文彦领了个营指挥使的职位,杨文远心中没有任何惊奇。
毕竟杨文彦好歹也是大周顶级武勋世家,杨家嫡系出身,这么多年又在外面镀金,军中资历业已很是深厚。
既有能力,又有背景,能担当个营指挥使自然不为过。
先前在灵州时,他便是营指挥使。
现下被平调进京,自是杨家背后的人脉关系,以及官家贴补的心思在发挥作用。
特别还是去西厢。
西厢本就是由杨宇卿先前执掌的禁军序列,现下让杨文彦此物杨宇卿的亲子去西厢述职。
无疑是让老鼠掉进了米缸啊!
杨宇卿嘴角上扬:
「这是自然,不然我怎么说是好事呢。」
他心里自然也是得意自己儿子杨文彦的,这下成功让杨文彦安然回京,更是让他心中得意。
「只不过……」
杨宇卿又转而神色一敛,对着杨文远面露忧心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你堂兄至今还未成婚,也没定好人家,偏偏又是现在这时候……」
刚开始在杨文彦年纪正好时,恰逢杨家遭了难,损失惨重,一时间没有什么好的亲事留给杨家,是以便先搁置了下来。
而随后杨文彦代表杨家儿郎去参了军,之后更是没有商议好的人家。
这次总算是回了汴京,偏偏又逢在了乾坤未定之际,荣登大宝近在眼前,他和陈大娘子又念想着等事情定下,再相看人家。
总之有些为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这段时间,也让华儿帮着问上几句,便是汴京外的人家也能够提上一提。」
杨文远这儿的事情解决了,对于自家儿子,杨宇卿也开始有些急了。
门第也不需太挑,能延绵子嗣是最好的。
杨文远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这儿解决没多久,催婚的念头就落到了还未到京的杨文彦身上,替许久未见的堂兄默哀一刻后,杨文远肯定点头道:
「没问题,等堂兄一回……不对,我这今夜就找夫人让她帮忙相看!」
而众所周知,真男人都不会让人忧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杨文彦的调令在前,杨宇卿的调令在后。
所以当杨宇卿刚启程灵州的时候,杨文彦即将抵达汴京的信件,就到了。
几日后。
杨家众人齐聚平阳侯府。
就连新婚不久的杨如锦,都浑身荡漾着新妇气息,领着长柏一起来了。
今日便是杨文彦抵京的日子!
所以众人齐聚一堂,大门中开,等待杨文彦进门,好给他一人大大的惊喜!
不多时,杨文远便听府大门处的门房在高喊:
「大公子赶了回来了!大公子赶了回来了!大……」
只不过没喊几声后,那门房的声音便瞬间如同被扼住了命运脖颈的鸡仔,再也没喊出声来。
但当下正是众人喜庆的时候,是以没人在意此物小插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一路循着声线,开心的去大门处迎接。
陈大娘子领头。
平阳侯府门口。
陈大娘子看着一路风尘,头发散乱的杨文彦,登时便红了眼眶,美目含泪的嚷道:
「彦儿,彦儿!」
不顾官眷礼仪连连喊了几声后,陈大娘子快步走到杨文彦近前,一双柔荑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杨文远的头发和身子,语气哽咽道:
「可是让你受苦了,好在是回来了。」
杨文彦前后扭动、张开自己的身体、臂膀,好让陈大娘子看个清楚: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血肉厮杀的战场了,也无怪乎陈大娘子如此失态。
「母亲,我没事,我好着呢!」
「好好好,安然便好!」
粗略扫了杨文彦一眼,见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的的,陈大娘子心中略微安定,但现下也不好细探杨文彦身上有没有别的伤了,连忙将身后的人显露了出来,开口介绍道:
「这是文远的妇人,华兰,你之前婚宴上见过的。」
华兰当即上前打了招呼:
「恭迎兄长凯旋归家。」
「哪里哪里,也是托了父亲的福,不然我还要在灵州那儿呆几年呢。」
杨文彦自是认得华兰的,当即喜不自禁的应了,而后挑眉看了眼华兰手中抱着的杨明桓,追问道:
「这就是我那刚出世的小侄儿了?」
华兰见状,当即就要把杨明桓递到杨文彦身前,让他细细瞧瞧。
「不了不了。」
杨文彦连手都没伸出,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迎着陈大娘子那不善的眼神,他立马摆手解释道:
「我才从那凶杀之地回来,一身兵戈之气,还是等沐浴净身,再仔细瞧瞧小明桓。」
陈大娘子面色稍霁,面露欣慰地横了杨文彦一眼:
「去外面走了一遭,也算是得了些道理。」
之后陈大娘子转向杨如锦旁边跟着的长柏,出声道:
「这是如锦的官人,信里与你说了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杨文彦的眼神登时顺着母亲陈大娘子的手势看了过去,而后爽朗笑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柏是吧?!」
长柏端正行了一礼:
「盛家长柏,拜见兄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诶,不须行礼。」
杨文彦扭了扭肩,对着长柏拱手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和妹妹的婚事我没来参宴,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长柏连连摆手:
「兄长……」
陈大娘子连连打断两人间的客套,示意府中管家去处理好杨文彦的行李后,便要带着众人进屋。
不过却是被杨文彦喊住了。
「别,母亲,你方才给我介绍人,现在轮到我了。」
「你?你带了人来?」
陈大娘子以为杨文彦要说的是与他一起调回来的勋贵子弟,毕竟这次也不光杨宇卿被调走了,说不得灵州那儿就有其他家的子弟,也顺着一起回来了。
只只不过,接下来的一幕,登时便让陈大娘子瞪大了一双美目。
「婉儿,进来吧!」
随着杨文彦一语落下,所见的是杨文彦身后随行的马车上,立马下来了一个妇人。
瞧着眼神深邃,鼻梁高挺,再一看她走到众人身前,那明显迥异的面貌和比华兰还高上一些的身高,立马便让众人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这是个西夏女人?
「的确如此!」
杨文彦像是猜到了众人在想何,率先认了下来,而后接着道:
「这便是我要介绍给你们认识的。」
「婉儿,我的夫人。」
说罢,还未等陈大娘子反应得及,便将杨文彦开始领着那个西夏女人,开始给她介绍起在场的众人来。
「这是我母亲,陈大娘子,向来温婉……」
「这是我堂弟和她夫人……」
「这是我侄儿……」
「这是我妹妹和新得来的妹夫……」
杨文彦在那儿细细介绍,结果立马被陈大娘子一声大喝打断:
「什么夫人、官人!未定亲事、你哪来的夫人,更别说……」
陈大娘子手指跟前的西夏女人,声线颤抖道:
「更别说她还是一个……」
‘西夏人。’
杨文远在后面心里默默补全了这句话。
杨文远也实在是没不由得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杨文彦居然搞出了这么大一人新闻!
他竟然在灵州那儿娶,也不对,理应是与一人西夏女人私相授受。
在当下这种社会情况下,杨文彦此举说句是情种也不为过了。
「母亲勿扰。」
却见杨文彦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而是依旧贴切的望着身边的婉儿,笑着道:
「您一定会接受婉儿的!」
「你做梦!」陈大娘子冷笑道。
「不,您会同意的,因为……」
这时,杨文彦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婉儿的腹部,声线轻柔道:
「婉儿她业已有了我的骨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