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才,虽然心里大多隐约猜到了一点,可眼下,当事人亲口说出的一瞬,每个人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苻坚在旁,以一种玩味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群人。
「可是!可是队长,队长你明明……」小杨难得结结巴巴。
小于嘴快:「作何可能?!队长,我都认识你七年了!」
「我认识队长十年了,从列兵开始的。」李建国咬着牙,一个字一人字往外蹦,「我不信!」
「那是只因我在现代社会,已经生活了足足十三年,并且经过了生化改造的手术,就像小武那样的。」方无应笑了笑,他拿下头盔,露出一头短发。
苻坚一见,大为吃惊!
「冲儿,你的头发呢?!头发作何没了?」
方无应哈哈一笑,拿手在短发上蹭了一下:「这不是头发么?你要是是说那一头长发,我已经剪了十三年了。」
「可这作何可能?」小田叫了起来,「你一点都不像!」
「不像?」方无应疲惫地笑了,他的笑容苍老,声线暗哑,「不像那个杀人狂皇帝?还是不像禁宫里那娈童?可惜,那都是我。」
「……」
「接受这个事实:你们的队长,我,就是那个幼年做过娈童、被人玩弄直至成年的慕容冲,也是后来带着奴隶反叛,在长安城大肆屠杀的疯子慕容冲。」方无应说着,苦笑了一下,「做了皇帝没几年,属下叛乱,我被韩延砍伤,无处可逃,垂死关头梁所长救了我。」
「是梁所长把你带赶了回来的?」
方无应点点头:「估计是韩延后来寻不到我的尸首,索性宣布我暴亡。当时他那帮人业已掌握军中大权,无人敢不听,十六国的历史这么乱,也没谁真去探究。梁所长救我回现代,据他所言实属巧合,他只是想采集DNA,因为我是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出身皇室,血统记载比较清晰,而当时他正在整理少数民族DNA库。」
没有人出声。
甚至都没有人动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落日的余晖悄悄照进竹林,翠竹生生,凄艳明丽。
「现在,你们能够选择了。」方无应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群人,「要是不能接受我做你们的队长,回去之后我就打转业报告——不要紧,谁愿在变态杀人狂的手下当兵?我理解你们的想法。」
还是没人出声。
一旁的苻坚却看懂了这一幕,他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把抓起长剑!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冲儿刚刚舍命救了你们,不图思恩,一人个反倒摆出生分的架子来了!冲儿,寡人替你杀了这帮白眼狼!」
他提起长剑就冲着小杨去!吓得小杨往后躲:「……队长!队长!」
方无应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把抓住苻坚胳膊:「你干何!」
「冲儿!你还要为这些家伙说话么!」
「……你敢伤我兄弟?!」
说话间,他三两招夺下苻坚手里的剑,后者承受不住他的大力,往后倒退几步,跌倒在地上!
「别忘了!我的仇人是你!」方无应弯腰,拿剑逼住苻坚的脖颈,「我阿姊呢?!说!她被你怎样了?!」
苻坚双眸盯着方无应,渐渐地道:「她早已不在宫中。」
「……不在宫中了?!」方无应的声线都凉了,「她去了哪里?!你杀了她?!」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都说她出逃时跌入渭水……你去了平阳,根本就不肯再回来!又哪里管你阿姊的死活?!」苻坚说到这儿,他也怒了,「再说你叔父与你一旦起兵,就算她不死也得死!就算寡人不想杀她也没办法了!」
「她就是被你逼死的!若不是被你掳进宫去,她作何会……」
说到这里,方无应已语不成调。
苏虹在一旁,眼看着就要出人命,她不顾一切上前,一把拽开方无应!
「队长!不能杀他!……」
已经晚了,那柄剑锋自苻坚喉咙处,划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血顿时喷涌而出!
「糟糕!」苏虹慌了,「小于!止血药!快点!」
那几个这才反应过来,小于慌忙跑上前,从包里掏出止血药还有药棉,苏虹镇定了一下神智,赶紧给苻坚伤口敷上药物,又手脚麻利地取出绷带,细细把伤口裹好。
血还在不断往外渗,但已没刚才那么吓人了。
「万幸。」苏虹呼出一口气,「血止住就没事了。」
方无应兀自提着剑,脸色惨白望着这一切,他紧紧抿着双唇。
……雪亮剑锋,有一滴血滑落。
小于也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吸一口气道,「我不管何慕容冲,我只管队长你是我的队长,这就够了。」
苏虹暗暗叹了口气,霍然起身身道:「方队长,就算你是慕容冲,我也不会把你当怪物——我一早就说过这话。」
方无应没做声,他颓然扔下手里的剑,渐渐地走回到仪器旁,落座来。
他佝偻着肩背的样子,格外刺目。
李建国捏了捏拳,犹豫不一会,他还是来到方无应身旁,落座。
「……队长,你不该瞒着我。」
方无应垂下头,没出声。
「我是不太喜欢慕容冲。」李建国尴尬地咧了咧嘴,递过来一瓶水,「可我不会把队长你当成他。」
「我难道不是他么?」方无应渐渐地说,终究伸手,接过那瓶水。
「慕容冲可没有在反恐演习里救过我的命。」李建国做了个鬼脸,「忘了么?五年前,咱们在沙漠里遇到特大沙尘暴,断了和总部的联络,队长,你把自己最后一瓶水给了我。」
方无应露出一丝苦笑:「还依稀记得那事儿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生铭刻在心。」李建国严肃地说,「要是忘了,那我还是人么?」
方无应的眼窝有些发热,他紧紧握着那瓶矿泉水,一时竟无法出声。
小杨和何勇嗫嚅着走到方无应跟前:「队长……」
方无应抬头看看他们。
「夜晚,咱去哪儿留宿?」何勇眨巴眨巴双眸,「苏姐说,今晚必须得和凌局取得联系。」
「我要苏姐通知凌局,准备宴席洗尘。」小杨笑嘻嘻地说,「要定小成都最好的包房,给咱队长接驾!」
方无应埋下头,他很想微笑,但是泪水却止不住想往外淌。
但是再抬起头,他就笑了:「通知所有人,整队。」
「是!」
小杨他们收拾着兵刃仪器,脚步连蹦带跳,苏虹觉得心底暖暖的,她赶紧低头收拾手中的医药包,却不意看见了那歪在一边,脖子受伤的倒霉蛋……
「队长,他……怎么办?」小田有点为难地看看方无应,「就丢这儿,可能会死的。」
方无应走到苻坚跟前,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能起来么?」
苻坚支撑着爬起来,一手捂着伤口,他想说话,却不能发声。
「给我吧。」方无应淡淡地说着,指指他那把剑,「我替你拿着。」
他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平静若水。
苻坚一怔,笑起来,将剑交给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