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征兵令

张颖用马车载着南山和张英雄一路走到了精门武馆，然而离着大大门处尚且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却见到武馆之中「呼啦」一声涌出来许多弟子，将一伙人堵在了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那群人身着铠甲，手里长枪短剑，即便是面对这么多身怀修为的武馆弟子，依旧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住手！」

声若洪钟的一声大喝，武馆弟子们纷纷回头望去，所见的是从武馆之中步履生风地出了了一人，正是武馆大武赞、张英雄的师傅，齐虹。

「众位军爷，这个，我们灵州武馆有何得罪之处么？怎的这般剑拔弩张的？」齐虹微微皱起眉头，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追问道：「莫非是众位军爷此去出征前线，军饷尚未筹备妥当？这大可直接提出，我齐虹也是个爱国之人，这一份心意自然要尽，绝无二话。」

说着，他身后出了一人麻布衣衫的中年人，那人手中托着一个木盘，微微佝偻着背，木盘上遮挡了一块红布，底下鼓鼓囊囊堆了三寸厚的不知什么东西。

齐虹伸手把红布揭开，垂目恭顺道：「众位军爷莫嫌弃，若是他日凯旋归来，在下必定在城大门处设下千门宴，给众位接风洗尘！」

「老家伙，别跟爷几个在这儿唠唠叨叨的。」

从那伙军士之中走出来一人身材颇为高大的，一脸横肉，冲着齐虹大叫道：「凭何让老子们上战场，我呸，王上已经下令了，东南二十四州征兵征粮，你们精门武馆的这些个弟子个个身体好，又有修为，那都是当兵的好苗子……」

「但凡有反，一律依照违抗王命处置，当场格杀！」

听到这一席话，弟子们全都骚乱起来，纷纷大声叫嚷着不公。

「哪里有什么征兵，知县大人根本没有知会过我们！」

「就是，你们该不会是附近山野里的马匪吧，想不费一兵一卒把我们都骗走，如此，便能攻抢灵州县了是不是！」

「就算真是要征兵，哪有一整个武馆的男丁一人不留全得走的！征兵令呢！征兵令拿出来看看……」

弟子们越说越气恼，到后来甚至挽起袖子，准备跟士兵们干架了。

「都给我退下！」

齐虹一步上前，满脸严肃地说道：「众弟子听令，都在武馆教场上等候，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出来！」

「可是师傅……」

好几个领头的大弟子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齐虹狠狠瞪了一眼，顿时缩了缩脑袋，乖乖地张罗着大家排成日常练身的队列，鱼贯走入武馆之中。

那个刚开始发话的军士此刻倒是急了，冲着齐虹大叫道：「老东西！给大爷闪开点，信不信我们一人一刀把你剁成肉馅儿？」

说着，他手里的长刀扬了扬，那的确是军中用的战刀，况且还是骑兵营的专配战刀，为了骑在旋即也能挥砍到敌人，这种战刀通常都会比普通步军的要长不少。

「不好！师父有危险了！」

张英雄见到这番情景，哪里还能在马车里坐得住，慌忙就想冲出去帮师父挡下那些人凶猛的来势。

然而张颖却是一把拉住了他，出声道：「大武赞自有应对他们的能耐，放心，还有我在。」

「若要我说，我觉得你师父或许有什么其他的思虑……」南山从始至终双眸没往外面看，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真的吗？」张英雄有些不敢相信，默默地置于了掀开门帘的手。

结果，这边张英雄还没等到南山的进一步回应，武馆大门处齐虹朗声出声道：「你们需要扩充军力，那边把我带走吧。」

「你？老东西，你没开玩笑吧？」领头军士先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随后，鄙夷和轻蔑堆满了他整个扭曲的五官。

「呸，还真不要脸，以为当上大武赞多么了不起，那都是二十年前的名号了，老家伙，你确定现在还能拿得动刀枪？」又一人军士把长刀在手里耍了几下，边吼边往齐虹的脚下啐了一口。

谁知，此人话音未落，顿时感觉身前一阵劲风，紧跟着他的眼前花了两下，一人向着他手里的长刀扑了过来，只一人瞬息间，他的长刀已经落入了齐虹的手中。

「唰唰唰。」齐虹将那长刀舞得如一条飞天的游龙，周身霎时升腾而起的凛然气势一下子将那些军士逼退了好几步。

空气中一时之间只能听到风声摩擦刀刃的异响，还有不知是谁偷偷咽了一口唾沫的声线。

刚才说话的那人此时两手空空，眼珠子瞪得老大，他只庆幸刚刚那老家伙只是夺去了他手里的刀，而不是想要他的命，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子，他感觉到没来由的一阵凉意。

「那，那就你了。」领头军士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语气业已不似方才那么尖锐霸道了。

「慢着！」张英雄到底还是三两步冲了过来，大声道：「师父，你为何要跟他们走？怎么会不反抗？」

看到是张英雄赶了回来了，齐虹拉下脸喝令道：「你给我进去！」

「不，师父，你不能走，师兄们呢？我们武馆弟子上百人，难道还要让师父您这一把年纪亲赴战地？」张英雄伸手就拽住了齐虹的胳膊，表情像极了一个被夺走心爱之物的孩子。

「阿雄！你莫要闹！武馆没了我，还有师兄们在，你进去，告诉你大师兄……在我平常打坐用的那块蒲团下面，有我早已写好的书信。」齐虹拍了拍张英雄的手背，用一股令他无法反抗的力气，将张英雄的手扳开来。

「师父，你……」

「的确如此，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的。」

「作何会……」张英雄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你说的什么意思，徒儿笨拙，徒儿不懂啊！」

「我在此地开武馆已三十多年了，这些人会选在此时登门滋事，自然不会是真的冲着我馆中那些弟子而来……」齐虹抬眼望向了领头的那军士，放慢语速道：「说到底，他们原本想要征走的，就是我此物糟老头子。」

马车里的张颖一愣，齐虹的这番话让她也有些迷惑不解了，毕竟她坐上知县此物位置年数并不多，难不成，这位荆门武馆的大武赞，还真的是个大有来头之人？

南山在旁笑了笑，一副洞若观火的表情，叹了一声道：「张大人有所不知实属正常，这位齐先生……哦不，他并不姓齐，而是姓傅，傅虹，曾经王上御前、人称‘影子刀客’的一品大将军。」

「御……御前？大将军？」张颖眼中依旧不解，追追问道：「大将军为何会在我灵州县中？况且……齐老师傅来我灵州县已三十余年，我小的时候他便经营着这间精门武馆，作何会……」

其实她还想再问，南山看起来不过二十不到的年纪，为何会对一个三十多年前退隐失踪的御前之人如此了若指掌。

「就像我也未曾不由得想到会在此地遇见你一样，我更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他，而傅将军当年在前线骁勇，可惜待到凯旋而归时爱妻却已病亡多时，他一夜之间心如死灰，或许正是这样，他才会毅然放下兵权，归隐市井之中的吧。」南山理了理衣裙，起身离开了车厢。

可当她往前走了几步，脑中蓦然乍现出一点微弱的灵光，只是还未等她去细细琢磨，那一点点灵光转瞬即逝，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南山皱起了眉头，身后方的张颖也跟了过来，她细细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颖的脸，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她提到的那位傅老将军，心下暗暗想着：要是一天之内遇到了两次巧合，那该算是幸运，还是……

妖异呢？

还有，她拍了两下后脑，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她为何会知道一人三十多年前便从朝中销声匿迹的老将军？再去细细一想，她几乎回忆不出更多有关于傅老将军的事情，仿佛这个人，只存在于方才她对张颖说出的那一段话中。

不极远处的张英雄伸开了双臂，硬是拦到了傅虹的面前，将他和那些军士隔开在两端，而傅虹的脸色越发难看，军士们也纷纷不耐烦地再一次扬起了刀锋。

南山仰头看了眼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穹，蓦然有一种不知身在何方的茫然感。

白日已落，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