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工资低活还累
进门就是大厅,空旷而威严,到处铺设的都是光可鉴人的水纹大理石。厅正中是一人螺旋向上直至顶层的宽大旋梯,看上去并排跑两架马车都绰绰有余。
南山被宁刹拉着一路往里走,进了巡治司四方的高楼之中,本来还想多问两句的南山,立即被里面新奇的布置给吸引住了。
寒石凿制的台阶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而每一层都向外伸出来一段白玉栈桥,抬头去看,整栋楼的每一个区域都仿佛被蛛网一样连通起来,四通八达。
那些栈桥上,台阶上,门廊下,许多身穿代表不同等阶职位外衣的亡魂们,神色匆忙,来往勤快,有的抱着大叠公文,低头快走,有的押解着头上戴黑头套的犯人,推推搡搡,有的手里拎着食盒酒坛,满面通红,还有的一脸趾高气扬,说话间吐沫飞溅,身后跟了一大群拿小本本记东西的跟班——估计是个职位不低的小头头。
看起来都是在巡治司繁忙工作着的一群亡魂们,南山忍不住往身后方看了一眼,发现清越没有跟过来,心里有些没底,七上八下的。
宁刹没有走旋梯,他才不想和那些满身臭汗的亡魂们挤在一起。
径直带着南山穿过大厅,又穿过一条长长的画廊,到了一处偏厅,这个地方比起大厅要幽静许多,南山好奇地四下张望,注意到了好几个鎏金雕花的轿厢,被些许银色的粗绳悬挂于半空,再一细看,那些粗绳缓缓滑动着,轿厢也跟着在动,上上下下甚是平稳。
稍等了一会,其中一人轿厢渐渐地滑行下来,停到了宁刹面前,轿厢门随后自动打开,宁刹颇有修养地一手挡门,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南山从未有过的坐升降轿厢,难免有些紧张,好在上升时间不长就业已到了。
她听到宁刹在小声抱怨着,「贵为一司之长了,还在这种地方办公……」
宁刹停住脚步了脚步,面前的这间房看起来极为普通,放眼望去,这一整个楼层的室内竟都是一样的制式,房门是虚掩的,从里头传出了震天响的鼾声。
「当当当。」宁刹依旧礼貌地叩了几下门,里面的鼾声立刻止了,一阵窸窸窣窣后,有个低沉的声线道,「请进。」
进了门,宁刹熟门熟路,挑了个品相最好的椅子坐下来,还毫不客气地把两条腿架上了茶几。
「昨晚又熬了一宿?哈哈,你看你那两只红眼,再配上你那张黑脸,简直绝了……」
巡治司的司长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可惜很不幸地业已半白了头发,他的整个面色像抹了碳灰一样漆黑漆黑,要是不是偶尔明眸忽闪,极有可能会被人误以为是一人长了白毛的煤球。
从他眼睛里的血丝可以看出,的确是个长期睡眠不足的样子,不过因为已经是个大黑脸,是以黑眼圈什么的也看不大出来。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宁刹,又瞅了瞅跟在宁刹身后的南山,开口追问道,「这是什么个意思?」
宁刹抬了抬下巴,笑言,「天魁,你有福了,这位可是冥王大人给巡治司钦点的,她叫……呃,你叫什么来着?」
「南山,东南西北的南,高山仰止的山。」
南山认真回答着,两眼却在宁刹的白脸和天魁的黑脸之间扫来扫去,终究,她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不知二位大人是否有听说过……黑白无常?」
「和兆泰那个傻蛋说,我们巡治司不招新人了!」天魁拍案而起,怒气冲冲指着南山,「出去,要不是看你是个姑娘,我削你了我!」
天魁发起火来,五官都挤到了一起,看上去十分凶恶。
「啧,发这么大脾气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问,我依稀记得,茉莉刚来巡治司的时候,不是也问了这么一句吗?」宁刹轻笑一声,朝南山招了招手,「还不快拜见天魁大人。」
「哦,拜见天魁大人。」南山自知失言,不大敢去看天魁的黑脸,低着脑袋行了个大礼。
宁刹注意到天魁还是一脸傲然,继续笑着道,「其实你们巡治司奇缺人手,对不对?」
「哼。」天魁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不置可否。
「那你为什么要把茉莉从天字组调到最清闲的幺字组?整天不是巡航就是管制街道,听说再这样下去,她玉面罗刹的尊称都要不保了,是吗?」宁刹问。
天魁瞧了一眼南山,觉着宁刹不该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提起此物话题,于是没去接他的话,而是踱到窗边朝外大喊了一声。
没多久,一人身姿倩丽的年轻姑娘,精神抖擞地迈入屋子。
「天魁大人,您找我!」来的正是茉莉,整个巡治司乃至上冥界都赫赫有名的女神捕。
「茉莉,这位是南山,今日起与你搭档,阿格隆河上三川及东北街区就靠你们两个了。」
「茉莉前辈好,我叫南山,东南西北的南,高……」
「大人,不合适。」茉莉没等南山介绍完,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接着道,「上三川本就由水务司代为巡视,东北街区又是整个上冥界最繁华安定的区域,说到底,连我自己都是个闲差,还要再带一人娇滴滴的小丫头,是我们巡治司的空饷吃起来更香么?」
「茉莉,注意你的言辞。」天魁训斥道,眼梢扫了一下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宁刹。
宁刹感觉到茉莉的目光像是也飘了过来,有些不自在地道:「那,我幽冥司的事儿还挺多,也是时候回去了,不然……下面那帮小的们又该偷懒打诨了。」
「不送。」茉莉脸上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颜。
「茉莉!」天魁又一拍案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这是冥王大人钦点过来的人,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总之我把她分到你们幺字组,你就得对她负责,去吧!」
而茉莉虽瞪圆了一双秀目,终究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又往南山面上看了两眼,没好气地道:「跟我来。」
南山浑身一凛,像只乖巧的小兔子,跟着茉莉就走出了房门。
南山和茉莉走后,天魁身子一软,瘫坐到自己宽大的太师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对宁刹出声道:「你说说看,兆泰那家伙想要护着她,凭何让我来做此物恶人?」
「他那边也没得何好脸色,头天又差点被茉莉一杆子抽到河里去了。」宁刹全然没想要回去幽冥殿,反正手底下那群审判官个顶个的能干,幽冥司日复一日的,过着有他没他都一样的日常。
「他那是贱。」
「况且傻。」
恐怕无论在哪一界,两个如此大胆妄议上位者的家伙,都是要被处以极刑的吧。可偏偏在这冥界,不光他们敢讲,就连寻常的亡魂,随便调侃几句冥王大人,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只不过,总是把茉莉放在此物闲差上也确实暴殄天物了。」天魁倒了两杯茶,递给了宁刹一杯。
「风声过了会好些吧,下冥界那些死老头也不会一贯抓着她的把柄不放的,只是这暗处不明的涌动,究竟会将冥界推到怎样的乱潮之中呢……」
宁刹抿了一口茶水,皱起了眉头,「你还在喝这陈年的老茶,不至于吧。」
「巡治司开销大,事务杂,天字组、地字组更是险象环生,定要步步为营,可即便是这样,能领到手里的薪酬却依然不多,不光下面的人,我这堂堂的一司之长,也只不过一年两万冥币,比不得你这宁家大少,比不得啊。」天魁摇头叹气,抱着手里的茶杯一脸沮丧。
「好了好了,又哭穷,回头再给你带点好茶……」宁刹不去争辩什么,他本是神界大族的后人,吃穿用度一向奢华惯了,只不过他为人一向仗义,在同僚中很少端起名门望族的架子,即使是像天魁这般整天黑着脸又脾气暴躁的家伙,也能和他成为至交。
「你带来的那南山……」天魁若有所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哦,她……」
宁刹三言两语,把之前发生的种种叙述了一遍,背着一两手枕在脑后说道:「所以她不是关键,关键是跟在她身边的那个高手,他身上有我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力场……」
天魁失笑道,「有多高?」
「比你我,还有兆泰……都要高。」宁刹表情神秘,轻声出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