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阴谋

第五十一章阴谋

「从前，我们这些异形亡魂在冥界，只能整日东躲西藏，活得比要饭的还不如……」蜥蜴怪气息奄奄，巨大的头颅耷拉在桌子上，每说一句话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上个月初四，突然有一位好心的大人找到我，将我带到一处地方，彼处全是像我这样的异形亡魂，我们聚到了一起，他告诉我们说，只要用心帮他办事，他能帮我们洗脱罪名，还能让我们以后都能堂堂正正地活在冥界。」

「是谁？」

茉莉靠在椅子上，坐在蜥蜴怪的对面，旁边的南山暂时充当了一下文书的角色。

「不，不清楚……」蜥蜴怪一下子捂紧了脑袋，求饶道，「我是真不清楚，求你们别出手，别出手！」

他清楚自己无论精神还是肉体上，都无法再承受更强的打击了，一双眼里只剩下了惊恐和绝望。

茉莉和南山对视了一眼，南山立即心领神会，手臂一挥玉剑在手，努力用最狰狞的表情望向了蜥蜴怪。

那蜥蜴怪脑子嗡一声，立即就崩溃了，用着最卑微最烂怂的声线继续求饶道，「我是真，真的不知道……我只灭了黑虎堂，猛鬼帮那边是……是其他异形去做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要治罪也行，就在这个地方弄死我都行，求求你们了……」

「我问的是，究竟是谁把你们这些异形聚集到一起，还指使你们去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茉莉抬高了音量，一双眸子凌厉逼人。

蜥蜴怪连忙大叫，「我只是听命于那位大人！他，他的样貌身形，我们从没看清楚过，他一贯站在阴暗的地方，全身也都披着斗篷，他给了我们每人一个黑色药丸，我们吃了之后魂力大增……」

「目的呢，怎么会要灭掉那些新兴的小帮派？」茉莉接着问。

已经到了这种境地，想来那蜥蜴怪也不会信口胡诌。

「那位大人并没有说明目的，但我的一位蝙蝠兄弟耳力极好，曾无意中听到过那位大人与他人的交谈……」蜥蜴怪稍稍抬起眼，出声道，「原本瓦干撒一带殴斗厮杀成风，混乱不堪，怨气深重，可是最近两年，冥界不知为何风气渐变，下等街区的混混们竟也懂得意气相投，建立帮派，虽说帮派之间也还有些许摩擦，但怨气是真的少了许多……」

茉莉点点头，这一变化她也看在眼里，从前天字组和地字组能争的面红耳赤，也就是只因案件多，倘若巡治司还像两年前那样事务繁重，天魁一定不会二话不说就遵从兆泰的命令，将她调离天字组。

「所以呢？」茉莉见蜥蜴怪话说了一半，趴在台面上直喘气，忍不住催促道。

「那位大人不能允许怨气减少，于是，招揽了我们这样的亡魂暗中挑起各种争斗……假如，黑虎堂和猛鬼帮的谈判未成，继续长期持久地斗下去，或许便不会被灭帮了。」

茉莉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压根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人原因，多年处理上冥界大小案件，争斗屠杀要么为名，要么为利，作何还会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故意要挑起争端，故意要增加怨气？

蜥蜴怪或许是身心俱疲，趴在台面上竟沉沉地睡着了，腥臭的口水顺着被打成烂棉絮一样的下巴，流得满桌子都是。

看来暂时是问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了，茉莉示意南山整理一下口供，而她的心里徐徐生出了一丝慌乱。

出了天字大狱，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外永夜一般的天际，叹了口气，心中道，「如果怨气剧增，这片天地又会变成何样子呢……」

按照流程，两天后蜥蜴怪会被押送到下冥界的刑狱司，毕竟是从那里逃走的犯人，一应罪责的档案也都封存在彼处，最多就是巡治司给犯人新增两条罪名，其他再无权限继续跟进了。

茉莉将审讯得来的口供一一呈给天魁看，天魁的表情甚是阴郁，一方面是觉着事情的确棘手，另一方面，他抬头望着茉莉，叹道，「茉莉，你诚心想气死我是么？你是想让兆泰把我大卸八块，然后挂在巡治司门前的旗杆上是么？」

他这是在抱怨茉莉不听调派，随心所欲。

「他昏庸无道，冥界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您……天魁大人，您是一步步踩着自己的血脚印，才走到这个位置上的，您作何会甘心受那种人的摆布？」茉莉冷笑道。

「有些许事情，你并不知晓……」天魁声音压得很低，注意到南山还站在茉莉身后，清了清嗓子命令道，「这位新组员，请先出去一下，顺便把门关上。」

「不用，」茉莉抬手阻住南山，「南山是我的新搭档，大人所说的事情，我想她也应该一起听一听。」

明明之前还十分抗拒，女人难道都是这么善变的么？天魁愣了一会，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在心中默默地又对兆泰加了几分同情。

天魁一脸不可思议，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瞪得好像要鼓胀出来了。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之前你带赶了回来的那枚徽章吧。」天魁两手交叠撑住下巴，出声道，「里面有那位组员最后的遗言。」

「狂胜帮。」

茉莉怎么可能忘记这三个字，她甚至依稀记得当时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无比酸痛的感受。

虽说来了冥界，她的心脏早已不再跳动，里面流淌的也不再是滚烫的血液，但并不代表她从此就成了一具毫无感情的行尸走肉。

「狂胜帮是上冥界最大的帮派，下属帮众数千，帮主无舌，副帮主聪少，主要经营了三处极上宝鉴，还有多处驿馆酒楼，虽说帮派驻地在东北街区，势力范围却遍布东北、西北两大区域，副帮主聪少还与冥界商会的关系非同一般，或者直接说他们是西北街区的实际掌控人，也毫不夸张……」

茉莉说话，像是在背一首异常枯燥无味的古诗文。

「瓦干撒的那桩悬案，其实在你离开之前业已告破，兆泰亲自去查的，是狂胜帮下面的一人堂主，喜食女性亡魂的阴气所犯下的罪孽。」

「这么简单？」茉莉不信。

「这种案件的证据虽然极难搜寻，对于兆泰来说却是易如反掌，不让你介入，是只因了解你的性子，知道你必然会公事公办，将此事拉上明面来处理。」

「那是自然，难道不对吗？」

「对，但……也不对，」天魁抬眼，表情严肃，「至少现在不对。」

「为何！」茉莉有些愤然，不由得想到那些枉死的女性亡魂，其中更有与她关系甚好的几位同僚。

「狂胜帮的这位堂主一旦被牵出，一向义字当先的帮主无舌和副帮主聪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要么找无辜之人顶罪，要么干脆用财物砸出一条路子……」

「谁会稀罕他们那些臭钱！」茉莉不屑道。

天魁低头一笑，没去理会茉莉，接着道，「他们自然不会蠢到给你塞财物，那不是纯粹找打么？其次他们也不会来找我，说到底我们巡治司只管抓人审案，不管刑罚，在我们这里，即便定了再大的罪，最终还不是要交送下面……」

他有意把「下面」两字咬得重了一些，茉莉一听，拳头攥得更紧了。

原本天魁不想也不该把事情和盘托出，只是他太了解茉莉，反正清楚茉莉早晚都会趟这潭浑水，提前说出来也没何了，或许能让茉莉对兆泰的记恨稍减一些呢。

「刑狱司有问题……」

茉莉蓦然灵光一闪，猛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她回想起蜥蜴头之前所说，如果再联系到这件事情上……

天魁与茉莉对视着，像是完全没有显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你，你清楚……」茉莉呆呆地，「那，兆泰他其实，也清楚？」

南山在一旁全然像个没事人，只当听个乐子，此时注意到茉莉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上去扶住了她。

「茉莉，现在不是时候……」天魁微笑了一下，将兆泰当日想说，却一贯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