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孤儿院的召唤
回到驿馆的时候,路灯已经开始逐渐往白炽的光线转变,南山小心翼翼地靠在门边听了一会,感觉不到房里有一丝动静,正纳闷,随之闻到四周浓浓的酒香,心下终于放松下来。
轻手轻脚地侧身进门,南山立即注意到东篱和清越两人头对着头,趴在桌子上,都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很是香甜。
清越并没有喝醉,此时听到南山的踏步声,极其警觉地抬起了头。
注意到迎面对上的一双眼中寒光一闪,南山赶紧作出一副求饶的样子道:「别,别打我,我知错了!」
南山两手抱头,想也没想就蹲下身子,尽力想把自己蜷成一个豌豆虫。
「唉,懒得和你计较,」清越叹气,用手拍了拍脸颊,话头一转问道:「作何样,上任第一天,都遇到些何好事了?给亲爱的二师兄说说吧。」
「啊?二……二师兄,你还好吗?」南山双臂一松,抬起头望着清越,这时候才发现清越脸上白皙如常,竟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身上衣衫也已经换过,清越霍然起身身子,渐渐地朝她走了过来,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样子。
「还行,我能医别人,自然也能医自己,以前倒也没少受你折磨,习惯了,习惯了……」
清越抛给她一个魅惑的眨眼,南山憨憨一笑,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尴尬的画面,确实,她在仙灵山的时候没少给清越使绊子、下套子,好说歹说,这次她是为了摆脱桎梏,想要独立行事,总算是个能上得了台面的理由。
「那,那大师兄他……还生气吗?」南山试探地追问道。
「说到此物……哎呀,二师兄我简直就是以德报怨的人间典范哪!昨晚,我陪他喝了一宿,好不容易把他灌醉了,让他不能去找你麻烦,二师兄是不是特别体贴?」
清越双手搭在南山的肩膀上,眼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接着说道:「你打算怎么谢谢我?或者说,打算怎么补偿我?」
「我……我……」南山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飘忽,突然灵机一动道:「二师兄!城中要出大事了!昨晚,昨晚我和茉莉前辈遇到了一群怨灵,一群啊!」
「怨灵?在城中?」清越疑惑,立即收起了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冥界的大城中是不会出现怨灵的啊!」
想着,他赶紧回身去桌边,重重地推了两下东篱,抬高声线道:「快醒醒!」
东篱睫毛微颤,睁眼看了看清越,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又把头转向另一面,继续睡了过去。
「不是吧,二师兄,你们昨晚这是喝了什么酒啊?这世上还有酒能喝倒大师兄的吗?」南山心中焦急,语气有些埋怨。
「你……你以为他的酒量很好的吗?」清越翻了个白眼,从地面捡起一人空瓶,指着上面的字对南山道:「只不过,我们昨晚喝的的确不是一般的酒,这些是兆泰专门派人从下冥界抬上来的,说是招待贵客才会拿出来的酒。」
「那现在作何办啊,茉莉前辈让我跟你们在一起,说是互相有个照应,或许会安全一点,可是我很忧心他们,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在大城中出现怨灵,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南山手心搓手背,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会儿抬头看看清越,一会儿看看东篱,眼神中全是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见摇不醒东篱,清越倒也没显出过分的慌乱,他脑中飞快思索着,如今白渺和白小花失踪,而他们三人踏足冥界不过短短几日……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是不是,只因他们的到访,才会给冥界带来这股子不祥的力场呢?
只不过那位叫茉莉的姑娘说的的确如此,南山和两位师兄在一起,的确是最为稳妥的安置了。
这几日,南山很顺从地与清越他们一起窝在驿馆里,一步都没有踏出过驿馆。
南山叹气,为她三番五次「短命」的工作默默哀悼,茉莉还告诉她,天魁已经与兆泰取得了联系,然而之前他们想要联合兆泰和死神一起修复结界的想法,怕是暂时无法实现了。
期间,茉莉派人来送过一次口信,让南山暂时不用去巡治司报道,因为现在除了例行巡逻的队伍,整个大城都进入了全民日夜禁出的警戒状态。
死神闭关一月,他所住的炼狱底层,现在布满了任何人都无法闯入的无间结界,此物任何人,也包括他的爱徒兆泰。
「真没不由得想到,东篱这么能睡……」清越往嘴里塞了个糯米糕,眼神无可奈何地摇头道。
他的面前,东篱依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看起来仿佛一座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的高大冰雕,要是不是呼吸均匀,面色也无异,清越真要往不吉利的方向去想了。
南山坐在桌边,目光无神,手里把玩着骨蜕玉簪,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天夜晚的情景,那时,当那些怨灵们一同发出刺耳的高频叫声时,她有过电光火石间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觉着身体里有些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想要拼命地从她的肌肤中破皮而出。
她不记得这种感觉还在其他的何时候有过,或许是在她刚踏入冥界时被大兔子怨灵蛊惑的时候,或是先前在妖界的百蕊坊与那熊怪对峙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兽王谷她被黑袍虚影用大阵困住的时候……
玉簪在她柔弱无骨的指尖上下翻动着,突然,她感觉到怀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发光,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她那枚幺字组的徽章。
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南山清楚这是巡治司用来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而她也十分肯定,这不可能是幺字组的谁在向她发讯号,那帮人有了这么个不用去报道的通令,还不乐得在家打滚撒欢?
那么唯一会呼唤她的,只有茉莉前辈了。
这家驿馆显然招待过来自神界的贵客,因此诸如闪烁着诡异目光的死虾,或是冒着绿烟的魂气米粥等等冥界的食物,断然不会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
南山回过神来,发现清越业已端着空盘子走了出去。
「茉莉前辈难道遇到了危险?」南山自言自语道,抚摸着徽章上复杂又华丽的纹路,她的心跳得更加快了。
只不过她这回总算是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了,不再打算单独行动,她又朝床上望了一眼,东篱保持着他安详的睡容——让人恨不得倒一盆洗脚水在他脸上的睡容。
「二师兄!」南山见到清越手上端着一盘炒货,正穿过院廊向她走来,立即迎了上去。
清越一眼看出南山神色不安,却毫不慌张,调侃道:「作何了?东篱那家伙,终究断气了么?」
「二师兄!你看这个!」
南山一路小跑过来,手上举着徽章凑近他跟前,急匆匆地道:「茉莉前辈很有可能遇到了难处,你看,她在呼唤我。」
两人一边走回房里,南山不多时和清越说明了状况。
听完南山的几句推测,清越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眸,惊喜道:「没不由得想到啊,小南山,你现在遇到事情,竟会第一个想到求助二师兄么?」
「嗯?」南山一愣,嘴角抽动了一下。
「噢……」清越顺着她的眼光,看向了床上的那「活死人」东篱,顿时被拉回了现实,恍然大悟自己根本不是何「最佳人选」,表情变得有些懊丧。
「那,那我们快些出发吧!」
南山这时候才不理清越心中,到底有没有何不爽快,只一把拉起他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出了门。
冥界的时间理应是日落时分,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清越根据徽章的提示一路追踪,不多时带着南山穿行至一片皆由老旧房屋组成的区域,只因不便在南山面前展示身转流光这种高阶术法,清越还是用了比较保守的御剑飞行,倒也躲过了那些在街头巷尾巡逻的冥卫们。
四周安静地可怕,一片死寂。清越做了个消声的手势,目光很警惕地面下打量着那些老旧的房屋,南山跟在他身后,脚步也十分轻巧。
「这里是……孤魂所?」
清越擦掉了一块门牌上的灰烬,喃喃地读出了门牌上有些斑驳的刻字,他蓦然觉着有些不对劲,手指捻了捻那些灰烬,顿时心里一阵恶心。
——是亡魂寂灭之后化作的飞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