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有苦衷的帮凶
万魂塔内的气氛越发压抑,甚至蔓延到塔身各处,所有的引魂灯的火光都好像有灵性一般,开始抖动闪烁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死魂灵们,纷纷停止了巡视的工作,目光齐齐地望向静置间的门口,一动不动。
陆华一贯跪在地面,表情却已经渐渐恢复如常,从刚才到现在,他除了自嘲地干笑了两声之外,没有做出任何言辞上的辩驳,这倒让兆泰有些意外,一人平时一贯喜欢察言观色,脸上始终带着谦卑与谄媚的精明老头,这回竟然表现得如此冷静。
难道他是有什么后手么?亦或是,此事他确实参与不深,才会全然摸不着该从何说起。
茉莉上前捡起了被丢在一边的销魂簿,捧到手里飞速地翻看了一遍,边看边不住地摇头。
一本看完,她的唇角微微颤动,几乎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愤之感。
诚然,连她一人外行都在这本销魂簿中找出许多前后矛盾、含糊不清的地方,更不要提假若往深了去挖,会挖出多少冤假错案。
「掌魂大人,像这样的糊涂账,您究竟还记了多少笔?」茉莉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曾经她那些失踪的同僚,会否也被记录在这些随意敷衍了事的销魂簿中。
陆华默默地摇头叹息,轻飘飘地出声道:「我也不知道。」
「不清楚?你最好是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茉莉脾气暴烈,见到陆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把抓起了他的衣领,一人比她身材高大得多的老年男子,竟被她微微一提便提过了头顶。
「呵……」陆华轻蔑地笑言:「说起来,你们这些亡魂的生死,与我又有何干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眶顿时有些发胀发酸,但他可不想当众流出两行漆黑的墨泪,他觉得太丢人了。
「我们这些亡魂?」茉莉喃喃地重复着,手上的力道弱了一分,却又在下一刻突然发力,她怒声道:「你自己不也是亡魂?与你没有干系?」
「茉莉,放他下来罢。」兆泰在茉莉身后方说道。
之后,一只温热的手掌微微地搭上了她的手臂,茉莉从那掌心感受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威压,立刻两手一松。
正在这时,万魂塔外头不知发生了何,一片嘈杂,兆泰朝一个死魂灵使了个眼色,那魂灵立即点头会意,扭着身子飘了出去。
谁知就在死魂灵刚飘到大门口的那一瞬间,迎面蓦然飞来一道明艳的光芒,冲击力极大,将他从头到脚轰了个正着。
死魂灵惨叫一声,全身焦黑地倒了下去。
跟着那道光芒一同冲进来的,还有一人淡淡的白影,那白影身形轻盈,仿佛一片坠落凡尘的碎雪,一下子冻结了周围所有的戾气。
光芒散尽,兆泰等人方才看清来者。
「咦?你也在此,甚好,那便好办了。」
来者正是清越,方才他御剑飞至万魂塔上空时,不经意竟撞毁了这塔四周布下的结界,惊动了守卫万魂塔的一干冥卫们。
只是双方实力悬殊过大,清越随随便便出了好几个小招,就打得冥卫们魂仰马翻,顺道还认真读了下万魂塔脚下那石碑上的碑文。
碑文自然是对万魂塔的一番描述和颂扬,于是他心下了然,不再和这群三脚猫的冥卫们纠缠,挥手一道神力便带着自己破了塔门。
兆泰被清越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有些不好意思地追问道:「呃,你说的何好办?」
「是这样的……」清越将一贯捧在手中的一包东西微微打开,三言两语向兆泰说明了来意。
「是以说,渣渣帮真的全灭了?」茉莉在旁听了清越的一番叙述,脸色大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又问:「作案的是不是异形亡魂?」
「没错,他们仿佛还有一个组织,叫……叫异形堂。」
「呵呵……异形堂……」
冷不丁的,陆华苍老的声线悠悠然响起,他这明显是一种自嘲的语气,可当他感觉到身旁几人的眼光都聚焦到他这边时,却立即收敛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陆华,你是不是清楚何?」兆泰发追问道。
「嗯?没人来管我这档子事吗?赶紧让这对小夫妻了了心愿,我还赶着去救南山呢。」
清越急忙摇晃着手里的锦缎包裹,不满地出声道。
「对了!南山现在可安好?」茉莉的思维跨度很大,把清越和兆泰都惊得一人激灵。
这关注点转得也太快了吧,真爱无疑。
「咳……我,我这不是来这边了嘛,只不过,」清越咧嘴笑道:「有东篱亲自过去,该考虑是否安好的理应是对方才是吧……」
兆泰清了清嗓子,像是想要把话题转到正题上,见缝插针地来了一句:「清越兄,现在销魂簿和引魂灯的收录上都存在着一些问题,本座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调查清楚这些,因此,恐怕一时无法办理普通亡魂的引魂之事了。」
说到这里,兆泰沉吟了一会,突然回身大踏步地走进了静置间里,巡视了一圈之后他又飞快地跑出来,一下子飞身直冲塔顶。
茉莉和清越都不知道他此举何意,只呆呆地仰着头看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飞至塔顶的时候几乎只有麦芒大小了。
随即,那麦芒越来越大,兆泰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点忽地从天而降,光点一闪,兆泰的身形显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冷冷地望着陆华,追问道:「一人帮都灭了,为何本座没有看到等数的引魂灯?」
兆泰刚才在静置间注意到的,只有寥寥十数个熄灭的引魂灯,而一飞冲天看到整个塔身内圆阁放置的灯盏,一时竟无一盏熄灭。
渣渣帮虽说名字起得不雅,却拥有着较大的影响力,更是整个西北街区数一数二的帮派,平常所做也多半是正义之举,在西北街区名声很好。
「陆华!本座命令你,立即给本座解释清楚!万魂塔究竟作何了?否则……我让你儿子活不过今晚……」兆泰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双眼如同两把尖利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刺进了掌魂官大人的心窝里。
「下官……」陆华的双腿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他那重病缠身的儿子,的确是他的死肋。
陆华重重地在地面磕了个响头,双眼直视着地板,沉声说道:「冥王大人,下官有罪,下官该死,下官愿领一切刑罚,哪怕将下官丢至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可,只求不要伤害我小儿,小儿在人世为人之时,便是先天的残疾,死后又怎能耐受冥界的阴寒,冥王大人……求您开恩……」
「闭嘴!」兆泰一脚踹在陆华的后背,将他死死地压在地板上,愤怒道:「本座没什么开恩的,你们平常一人二个玩忽职守,不务正业,本座尚且能忍,可这万魂塔是何地方?这是冥界之根本!如今出了假簿子还不够,竟然连引魂灯都通通出失灵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