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要留下孩子

两人来到小诊所，原本是打算买药，结果医生给他量体温询问症状之后建议他最好是打点滴，光吃药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李慕迟觉着明天还得上班，自然是要快点好起来才行，便同意打点滴了，这本来也是小事，不料医生却把我当成了他的女朋友。

医生说近期是天气忽冷忽热，不少人感冒了，诊所人满为患，医护人员不足，让我最好留下来帮忙望着吊瓶，以免病人睡着了出事。

这能出何事啊？

医生最喜欢危言耸听吓人，小病吹成大病，大病在他们眼里就成了病入膏肓，总之是想方设法的从病人的手里坑钱，还称白衣天使呢。

李慕迟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略显虚弱的笑了笑跟我解释，「若是过多的空气进入血管，那可能真的会死人。」

「是、是吗？」我愣了愣，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我正想答应，医生又在旁边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话，「这药水有安眠作用，不是你说肯定不会睡着就不会。」

李慕迟点点头，「只不过我这才刚起来没多久呢，肯定不会睡着，你能陪我来就业已很感激了，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李慕迟不说话了，只是不好意思的望着我，我拿出移动电话瞅了瞅时间，还早，靳夜白没这么快来，就决定陪他一会儿了。

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果断的做出打定主意，也许是只因最近体会了孤家寡人的痛苦滋味，难受时真的很想有个人在旁边陪着。

小诊所里的人的确不少，仅有的几张病床早就有病人躺着了，其他人只能坐在椅子上，还有不少哇哇大哭的孩子。

我下意识的摸摸肚子，这里也有一人孩子，可惜尚未成型就要死了，我这母亲可真够狠心，为了自己的私欲就把他扼杀在腹中。

李慕迟来的这么晚，也只能找个凳子坐下了，吊瓶挂在一旁，我坐在他身旁，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天。

慢慢的我发现了一件很意外的事，李慕迟对我大学时候的事清楚的竟然比周明川还要清楚详细的多。

我选修了什么课程，在哪间教室上课，拿过几次奖学金，参加过什么比赛，是否得奖，参加了何社团，这些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却依稀记得的一清二楚。

「你怎么会清楚的这么清楚？」我诧异的望着他，更怀疑他接近我是有目的，这些事本该只有周明川才能清楚的如此清楚。

李慕迟的脸红了红，稍显羞涩的道：「我那个时候有特意了解过。」

我不假思索的问，「怎么会？」

还好他说的不是暗恋我，而是不好意思的回答，「好奇。」

后面我们依旧聊天，说起大学那些事儿我不禁陷入了回忆，周明川的影子一直在我脑子里晃悠，他说爱我，要守护我一辈子。

此刻正沉思中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业已到了九点，靳夜白要来带我去杀人了。

呵，杀我自己的孩子！

他此时已经到我家大门处了，敲了半天的门没有反应才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他我在小区外面的诊所，他随即风急火燎的问我作何了。

我被他的急切震惊到了，连忙解释，「我没事儿，是陪一个朋友来看病，要不你直接过来吧，我就在这个地方等你。」

「我旋即过来！」他立刻挂了电话。

听着他的反应我有些发愣，不禁开始对比了起来，他对我一人朋友尚且如此，那若是宋清雅出事他岂不是要疯掉了？

「你有朋友要来？」李慕迟迟疑的追问道，「不会是周明川吧？」

作何可能是周明川，估计我死了他都不会来看一眼，只会抱着孟舒薇狂笑，笑我终于死了，没人跟他打官司抢那点财产了。

「不是，一个朋友而已。」每次介绍靳夜白我都是说一人朋友而已，可是说完心里就止不住的难过。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的事儿了。」李慕迟抱歉的说道。

「没耽误，你千万别睡着，我先出去看看，他应该快来了。」我被医生吓到了，都没想过要是真这么容易死人，那谁还敢打点滴啊？

起身走到外面，我东张西望的瞅了瞅，不多时就看到靳夜白的车往这边驶来了，然后在小诊所前戛然而止。

注意到他走下来车来，我的跟前立刻跟着一亮，他穿休闲装的样子真好看，可是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

他走到我面前用很平淡的声线问，「你在这里也有朋友，新认识的？」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李慕迟的身份告诉了他，「他是周明川的大学同学，你有空的话帮我查查他是什么情况吧。」

「周明川？」他喃喃念叨了一声，随后就跟着我进了诊所。

我简单给他们做了下介绍，本来还想再陪李慕迟一会儿，但他说很快就好了，况且这些年来也是一人人，就不耽误我们正事。

靳夜白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的带我离开，开车直奔医院，据说宋清雅已经给我排好队了，过去就能上手术台。

到了医院我们一进妇产科大厅就注意到宋清雅穿着白大褂在里面等着，据说是今日加班，远远看着还真像个白衣天使。

看到我们宋清雅便走了过来，伸手挽住靳夜白无声宣示着他们的关系，尽管我不是从未有过的看到他们如此亲密，但心里还是有点泛酸。

我就是一个贱人，有周明川的时候何都看不到，还热情的给他安排相亲，现在没了周明川我就开始吃人家未婚妻的醋，这不是犯贱吗？

犯贱是种病，得治！

靳夜白把我送到了手术室之外，宋清雅在外面陪着他，我跟着一人医生进去，心里很是惧怕，尤其是面对着那位戴着口罩还在问我话的医生。

她像例行公事一样毫无温度的问我，「你结婚了吗？」

「结了。」我声线稍微有些颤抖。

「业已有孩子了？」她继续追问道。

「没有。」我有点烦了，我是前来就医的病人，不是被审讯的犯人。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不要这孩子？」她还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男人出轨了，小三的孩子都快足月临盆了，哪里轮得到我，这旋即就要离婚了，凭什么还给他生个孩子羁绊呢？」我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火气。

医生像是终于发现她问的太多太过了，这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哀叹一声，「这年头的男人啊！」随后便开始执行我孩子的死刑。

我寂静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双手死死的抓住被单，双眸也紧紧闭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孩子，你不要怪妈妈狠心，是妈妈没用，守不住你的爸爸，希望你下辈子能找个好人家，千万不要再投到我这种人的肚子里来。」

「这是第一次吗？」医生寂静了一会儿，又开始询问了，也不知是见我太惶恐想要分散我的注意力，还是这样的小手术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她乐得聊天打发时间。

「是。」我咬牙吐出一人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放松点，一会儿就好，不会很疼的，现在都是无痛人流，你再忍忍就好。」也许是麻药起了作用，医生的话听上去有点迷糊了，我的脑子也开始不灵光。

「姚孟露，你就是一贯不会生蛋的母鸡！」周丽娟那张带着不屑和鄙夷的脸蓦然在我脑中放大，让我冷不丁浑身一震。

「老婆，我想要个孩子……」周明川那无可奈何的话语在耳边响彻。

我蓦然睁开了眼睛，霍然坐了起来，吓了那正准备动手的医生一大跳。

「你干何啊？」医生责备的叫了起来。

「我不想流产了，你让我出去吧。」我跳下床迷迷糊糊的找鞋子，找了半天却只找到一只，然后我这样穿着一只鞋子往外面走去。

拉开门的那一刻，我注意到靳夜白跟宋清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亲密。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靳夜白见我出来立刻就起身走了过来。

「她反悔了。」医生在我后面，随手把我那只没有找到的鞋子扔在我脚下，「我们无权强制流产，这事儿你们自己解决吧。」

她兴许是把靳夜白当成了周明川，是以说话的语气不是太友善，我想可能这世上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发自内心的讨厌出轨的男人吧。

宋清雅也走了过来，追问道，「这是作何回事？」

因为药物的作用，我的脑袋越来越晕，意识模糊，视线出现重影，几乎看不清靳夜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了。

「小白，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在做掉这个孩子之前，我定要先办一件事。」我摇摇晃晃的扶住靳夜白的手，「我向你保证，等我做完那件事之后，一定会再回来。」

「你想做什么？还要去找周明川，用孩子劝他回心转意吗？」靳夜白急切的追问道，可惜我业已没有力气回答了，头一歪，软软的往地上倒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摔倒在地面的时候，一只手缠住了我的腰，然后我便跌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怀。

我知道是靳夜白抱住了我，可是我业已睁不开双眸了，麻药发挥了作用，让我堕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后面发生了何事我不知道，只知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医院里，一睁开眼就注意到靳夜白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奇怪，带着点无奈，伴着点心疼，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柔情，若非他曾亲口说他要跟宋清雅结婚了，若非他当着我的面叫过她老婆，我一定会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就是因为我清楚了这么多，是以我没有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把这一切当成是他对我的同情与怜悯，在他遇见的所有人之中，也许就我最悲惨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没有病，只是被麻药麻住了而已，是以醒来之后就能够回家，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的，于是我离开坐了起来，把鞋子穿好。

「你准备何时候跟我解释？」我自醒来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靳夜白冷眼看着我起床，直到我要出门了才在背后冷声问出这一句。

「一人礼拜之内。」我头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要是一切顺利，其实连一个星期的时间都不需要，但要是我现在就告诉靳夜白我的想法和即将要做的事，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强行把我拖进手术室，敲晕了按倒在手术台上，让医生结束这孩子的性命。

靳夜白不多时就追了出来，说是要送我回公寓，我借口说现在还不想回家，想去商场买点东西，让他去陪宋清雅，他便没有继续跟过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独自走了医院，的确是去商场，走到服装部的时候我蓦地想起赵德凯的事，便打了个电话给李斯斯，打探一下她跟周丽娟的关系发展的如何。

「那人真是个神经病，竟然拿着照片去质问赵德凯，结果被打了个半死，回头就把我给臭骂了一顿，我都快被气死了。」李斯斯噼里啪啦的向我倾吐苦水。

「这是何时候的事儿？」她作何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我不问她就不准备告诉我了？

「就昨天夜晚，她实在忍不住了才去质问的，后来闹了起来，我看你心情不好，就打算等次日上班再跟你说呢。」李斯斯解释道，「抱歉啊，都怪我没用，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没关系，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是周丽娟胸大无脑，那有何事次日公司见面说，我先挂了。」我匆匆挂了电话。

其实让我一开始让李斯斯办这件事就是错的，她对周丽娟一点都不了解，怎么可能真的跟她交上朋友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我太为难她了。

中午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随后便打电话给周明川，准备约他出来，可他居然不接。

我一人人百无聊赖的坐在咖啡厅里，望着旁边的人大多都是成双成对，心里不由得多愁善感了起来，现在我真是越来越敏感了。

拿出移动电话随便翻阅着，我蓦然想到，既然周丽娟昨晚挨了赵德凯的打，今天理应没有去上班吧，约不上周明川我或许能够约他妹出来一趟。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周丽娟有气无力的声音，「喂，谁呀？」

「是我，姚孟露！」她难道连我的号码都给删掉了吗？否则怎么会不清楚我是谁，她做的倒是挺绝，记得以前在她的电话本里，存我的号码写的是「嫂子」。

「是你？」她非常意外，「你给我打电话做何？」

「听说你昨晚被打了，作为姑嫂一场，我打个电话慰问一下也不为过吧？况且我现在不是还没跟你哥离婚吗，在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小姑子呢。」我不冷不热的出声道。

「你怎么清楚昨晚的事？」周丽娟震惊的追问道。

「送你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风轻云淡的笑了笑，「记得我曾经就给你提过醒，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结果呢，被我不幸言中了吧？」

「给我发照片的人是你？」周丽娟还算不笨，立马就猜到这事与我有关，但她猜错的是，拍照和发照片的人都不是我。

「想知道的更清楚，可以现在出来一趟，过时不候，不仅如此，如果不想再被赵德凯痛扁一顿的话，最好一人人来，否则你还是见不到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从未有过的没有加糖，苦的我直皱眉，然而咖啡再苦也比不上我心里的苦，是以我接着又喝了一大口，这次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咽了下去。

至于怀孕了不能喝咖啡，谁管他呢！

「好，我旋即就来。」周丽娟随即把电话给挂了。

她是打车过来的，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她从出租车上走下来，鼻青脸肿的，想必昨晚吃了不少的苦头吧，赵德凯那样的人，一看就清楚是个暴力狂。

迈入咖啡厅她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我，我也没有向她招手，对于林家的人我最后的一点好感都被耗光了。

我把服务员叫过来，给她点了一杯奶茶，至于她会不会喝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怎么会要这么做？」周丽娟一走过来就大叫道，一点形象都没有。

「同病相怜，想帮你一把而已，作何，你不相信那是真的吗？」我顾自小口的，优雅的喝着咖啡，看着站在眼前的周丽娟也没有恻隐之心。

周围不多时有异样的目光投了过来，她自然也感觉到了，便收敛了一点，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正好服务员端着奶茶过来了，她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大口的喝了起来，喝完了一大半才放下杯子看着我。

「我不管你信不信，那天的事也不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总之作为你即将离婚的嫂子，那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一份谢礼，感谢你这几年对我的冷嘲热讽与毒舌。」我皮笑肉不笑的出声道。

对于我的话中带刺，周丽娟略显愧疚的低下了头，呐呐的说：「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