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贝克街的租客（18）

中餐馆其实就是一个面馆，收拾得很干净利落，接待的人是一人中年妇女。

至少在桑伊看来，格外的和蔼可亲。

整个面馆所有人员就是老板和老板娘，因为孩子在国外定居把两个人接来了。

夫妻俩不习惯国外的生活，就想着重操旧业开一家面馆，其实伦敦华人不少，只是贝克街本来也算不上很大，是以华人自然也不多。

这家店面也显得很冷清。

桑伊看了一眼对面的夏洛克，轻声说，「如果你不想吃，我们还是可以走的。」

「吃。」夏洛克说，「都说了我不挑食。」

桑伊：「那个时候你说牛排口感很一般……」

夏洛克：「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虽然他的确觉得那牛排很一般。

桑伊微微偏头，「那么，亲爱的侦探先生，怎么会要转移话题呢？」

亲爱的侦探先生。

这句话让夏洛克没控制住自己嘴角泄露出来的笑意，然而他不多时就止住了。

「你确定要继续和我讨论那话题吗？」夏洛克问。

桑伊思索了一下那个时候他们在说什么话题。

对面的夏洛克已经继续说了，「我仿佛没说我是不是同性恋。」

桑伊：「……」此物话题，也许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夏洛克很肯定地说，「然而我的确对某位同性有好感。」

不是好感，是喜欢。夏洛克在心里这样说。

桑伊愣了愣，他竟莫名地觉着心口有些沉闷，他声线低低的，「哦。」

「你不问是谁吗？」夏洛克盯着桑伊问。

桑伊垂眸望着实木桌的桌面，唇畔带着微笑，他喃喃道，「嗯……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夏洛克说，「一定会的。」

「酸汤面～」老板把面条端到桑伊面前，笑意盈盈，「难得遇见一人老乡，送你一个荷包蛋。」

「感谢。」桑伊抬头冲老板笑言，「好久没吃面条了。」

「你们年少人出门在外，饭也没好好吃吧，父母会很忧心吧。」

老板念叨着走进厨房。

桑伊睫毛颤抖，父母也会很担心吧……

他们说的是中文，对面的夏洛克看着桑伊的嘴，他听得懂，他也发现在老板说完那句话后，桑伊身上突然落下来的失落。

桑伊已经没有家人了。

「桑伊。」

「嗯。」

「你在难过吗？」

「没有。」桑伊翘起嘴角，「没有难过。」

能好好地活着，业已很值得庆幸了。

像是真的没有难过，夏洛克确认之后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不知道怎么会，桑伊的情绪像是不太高，在踏进面馆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夏洛克开始回忆是从何时候开始的。

「侦探先生。」桑伊忽然开口，「快吃吧，不要发呆。」

夏洛克被打断思绪，他问，「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桑伊无奈地笑言，「方才确实有一点心塞，然而现在业已没问题了。」

面馆里亮着暖橘色的灯，桑伊的面容在灯下显得温润如玉，夏洛克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他说，「到时候再一起去看电影吧。」

桑伊说，「到时候再说吧。」

又是这句话。

夏洛克有些不开心，他不说话了。

桑伊也没说话。

稍显沉默地吃完面条后，桑伊看了一眼夏洛克没作何动的碗问，「还吃吗？」

夏洛克说，「不饿。」

桑伊：「……」

他霍然起身来走到夏洛克旁边，低头看着莫名其妙闹脾气的夏洛克问，「不想吃吗？」

夏洛克说，「不饿。」

桑伊：「……」

他拉着夏洛克的手走了了面馆。

夏洛克很想硬气地把手抽回来，但还是没舍得拒绝和桑伊的接触。

约会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他作何能和桑伊闹脾气呢？夏洛克反思，桑伊要是觉着自己无理取闹的话，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桑伊声线温温柔柔的，「那去吃猪排能够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桑伊……在忧心他没吃东西。

这个事实让夏洛克心中喜悦，他不由自主出声道，「其实一开始我准备邀请你去吃烛光晚餐的。」

桑伊：「……」两个大男人吃烛光晚餐做什么？

「但是只因有新开的中餐馆，我想你会喜欢的。」夏洛克说到这个地方又有些懊悔，「可是看起来你不太开心，我搞砸了。」

桑伊忽然有一种想要拥抱夏洛克的冲动，此物总是帮助他的大侦探，但是最终他只是说，「没有，我开心的，看起来你才不开心。」

「我也开心。」夏洛克的双眸微微亮了一下，他说，「桑伊，我也开心，从早晨到现在，一直很开心。」

和桑伊在一起，就算何也不做，也会开心，这种感觉是破案无法带给他的，是其他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带给他的。

只只因他喜欢桑伊。

夏洛克乖乖地跟着桑伊往里走，他实在是太乖巧了，让桑伊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一米八几的男人这样乖有些好笑，然而桑伊倒没觉着好笑，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

然而这种感觉作何说呢？桑伊想，跟以前说的可爱不太一样。

也许是只因快到万圣节了，街边已经挂有南瓜的装饰品。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夏洛克蓦然问，「万圣节，想要何糖果？」

「啊？」桑伊瞪圆了双眸，显得有些呆，「万圣节糖果？」

「嗯。」夏洛克说，「我们交换糖果吧。」

桑伊眨巴了一下眼，「好啊，至于买何糖果……那就开盲盒好了，我不告诉你我买什么糖果。」

「不过，到时候侦探先生倒是能够猜猜看。」

最终夏洛克也没有再吃晚餐，他说，「回去哈德森太太肯定有准备吃的，尽管很想和桑伊再多相处一会儿，但是你业已累了。」

桑伊的确累了，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事，但是就是莫名地觉着很疲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任由夏洛克拉着手往公寓走。

室内里一片漆黑，桑伊没有开灯，一下子扑在沙发上。

他发了会呆想，夏洛克有喜欢的人，他肯定不能让夏洛克陪他一起去山上写生的，只因这样的话，要是夏洛克要找对方怎么办呢？

还有啊，人体模特也算了，没有人不介意自己喜欢的人在其他人面前脱得一丝不剩吧。

桑伊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阵，猫咪已经蹭了上来，桑伊抱紧了猫咪小声嘀咕，「只有你能陪我了，年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太好，猫咪安抚地舔了舔桑伊的下巴，然后乖乖地靠在桑伊的怀里。

……

夏洛克极其准点地进入桑伊家。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窗边的绘画工具已经没有了，干干净净的。

猫咪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听见声线抬头看着夏洛克，然后又趴好睡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夏洛克眉头一皱，推开卧室的门，床被折叠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有人住过一样。

这让夏洛克的心脏极速地跳动了一下，但是他理智尚存，猫咪还在，桑伊不可能走了这里。

所以桑伊一人人去写生了。

一人人，不仅没等他，甚至没告诉他一声。

这让夏洛克莫名的有股挫败感，似乎桑伊和他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显得格外疏离。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如果有一天，桑伊真的不告而别他该作何办？

他能清楚桑伊去哪里吗？能找到桑伊吗？

桑伊就像浮萍一样，没有根，不清楚未来将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过去。

夏洛克眸光闪烁着，摸出移动电话。

也是摸出移动电话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和桑伊认识了这么久没有正式交换过联系方式。

他转身下楼。

哈德森太太打扮得靓丽，似乎正准备出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哈德森太太。」夏洛克叫道。

哈德森太太回过头来，「作何了？」

「你有桑伊的联系方式对吗？」夏洛克说，「给我。」

哈德森太太：「……」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夏洛克，「你和桑认识这么久，竟然没有联系方式？夏洛克，你这样怎么能追到人呢？」

夏洛克：「……」他们一贯在一起，不需要联系方式也能够。

不过哈德森太太似乎看出来他喜欢桑伊，并不是单纯地调侃而已。

「我要联系方式。」夏洛克出声道，「我要去找他。」

……

太阳业已升起来了。

桑伊也业已到了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