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福克斯镇上（9）

桑伊喜欢待在卡莱尔的办公间看卡莱尔工作。

他觉得穿白大褂的卡莱尔格外帅气,以前他也会这么觉得，然而最近这种心态格外地突出。

从何时候开始桑伊也不依稀记得了。

他咬着笔头，看看认真工作的男人,又低头去速写本上画画。

卡莱尔抬头看了桑伊一眼，正准备霍然起身来便听见桑伊开口,「不要动。」

卡莱尔果然不动了。

他对上桑伊的视线问，「作何了？」

「你工作的样子很帅。」桑伊微微抬了抬下巴,笑盈盈道,「我给你画一个,辛苦你啦先别动。」

卡莱尔坐在原地不动了。

他静静地望着桑伊一动不动，那双眼里含着桑伊看不懂的色彩，桑伊画了一会儿笔渐渐地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卡莱尔问道。

「你看着我,我不会画了。」桑伊的耳朵泛红，他小声说,「你怎么会一贯望着我？」

卡莱尔含笑问,「那我该看什么？」

「看电脑啊。」桑伊嘀咕,「工作，别看我。」

少年像是有些害羞,耳尖红彤彤的,卡莱尔迫使自己把视线收回去说，「我不看了。」

桑伊嗯了一声,又落笔下来。

只是这幅画还没画完，门外就响起敲门声，「卡伦医生，外面可能需要你去看一下。」

卡莱尔答应了一声，他转头看向桑伊，「我出去一趟,你在这个地方等我。」

桑伊乖乖地点头，「我知道了。」

办公间的门被推开，那位客人关了门语气淡淡，「桑桑。」

一门之外，护士带人过来，「这就是卡伦医生的办公室，他现在不在，您能够进去等他。」

桑伊握着笔的手一僵，他抬起头来。

是阿罗。

阿罗靠近桑伊，他在桑伊面前站定，「我就知道，桑桑不会乖乖地听我的话。」

桑伊握紧笔，他无法避开阿罗，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阿罗。

「画的就是那个医生对吗？我看见他了。」阿罗笑起来，「桑桑，看起来，他比我更重要。」

桑伊抿直唇角，许久才说，「你怎么会要来这个地方？」

「当然是为了带你走。」阿罗微笑着，他伸出手去捏桑伊的脸，「亲爱的，你以为我给你的时间是为了让你和此物男人在这里相亲相爱吗？」

桑伊往后躲了躲，「不要，我不要走。」

「桑桑这样，我很难过。」阿罗叹息一声，「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说不少话，我更喜欢直接做事。」

「阿罗。」桑伊下意识拔高了声线。

「你那个情人可不一定听得见你的声音。」阿罗淡淡出声道，「跟我走吧，桑桑。」

桑伊握紧了手中的笔，「不，我不走。」

「桑桑没有拒绝的权利。」阿罗伸出手握住了桑伊瘦弱的手腕，他笑了一声说，「猫咪不少时候总是喜欢伸出爪子来表示抗拒，但是要清楚，作为一只猫咪，它难以反抗。」

桑伊的力气自然无法与阿罗抗衡，他的抗拒在阿罗看来如同幼猫一般。

昏迷的少年被阿罗抱在怀里，轻得也像只猫儿一般，他眸色沉沉地望着台面上的画像，终于见到了那个吸血鬼的真面目。

「原来是他。」阿罗低笑一声，「素食主义者卡莱尔卡伦，桑桑，这可真是让我格外的，不开心。」

他轻易地毁掉那幅画之后抱着少年从窗口离开。

「桑桑……」

推开门的卡莱尔声线戛可止，他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大开的窗户，闻着吸血鬼还没有消散的味道，手渐渐地收紧。

在他走了的这一段时间里，有吸血鬼出现，并且带走了桑伊。

很显然，那吸血鬼就是桑伊口中的……阿罗。

所以，的确是同一人阿罗，仔细闻闻，味道其实也是一样的，不过是时间久了他一时半刻没有闻出来，所以他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之前也是，桑伊的味道覆盖了吸血鬼的所有味道，是以卡莱尔没有闻到，他更不会去想助理阿罗是吸血鬼阿罗。

就像卡莱尔没有想到沃尔图里家族的领袖、阿罗大人会屈尊去做一个人类的助理，但是不多时卡莱尔就想明白，这个很能隐忍蛰伏的男人对桑伊早就有所图。

卡莱尔关上门，回身就走。

「卡伦医生？」

「下午有事，我请假。」卡莱尔一面走一面脱白大褂，声音也透着冷淡，还有无论如何也藏不了的担忧。

……

桑伊醒来后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屋内的陈设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他清楚这是哪里，这是他之前和阿罗居住的地方。

此物室内就是他从未有过的见到阿罗的房间。

事实上，桑伊有些震惊地发现，其实自己对于和阿罗的所有相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毕竟是第一人获得他信任的人，尽管是一人吸血鬼。

「醒了？」头顶传来阿罗温和的声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被迫靠在阿罗的怀里，阿罗一只手圈着他，另一只手平稳地举着一只高脚杯，里面装着红色黏稠的液体。

「我一向不太喜欢不新鲜的血液。」阿罗出声道，「然而我身旁现在只有桑桑一个人。」

桑伊绷紧了身体，他意识到杯子里的东西是人类的血液。

「桑桑，你闻闻什么味道？」

那只杯子被阿罗凑到他的面前，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桑伊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

「这些味道给我的吸引力永远比不上桑桑。」红色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人，阿罗的声线里带着笑意，「桑桑，你觉得我把你转化成吸血鬼作何样？」

桑伊不安的滑动着喉结，哑声道，「你说过，不会把我变成吸血鬼。」

「那是之前的想法。」阿罗像是有些苦恼，「但是桑桑一再让我难过，我很想让桑桑变成吸血鬼。」

「你别……」

阿罗笑起来，他低下头来，微微地嗅了一下桑伊的颈项，惊得桑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舌尖如同冰冷的蛇信子，舔着他的后颈。

桑伊僵着脖子，声音颤抖，「阿罗。」

「别怕，我都说了，不会伤害你的。」阿罗幽幽地说道，「桑桑。」

桑伊喉咙有些干痒，他没有说话。

「不多时我就带你回沃特拉城，随后再也不回来了如何？」阿罗的手指将桑伊的头发往后捋了捋，「等到你同意我把你转化成吸血鬼那天。」

「不。」桑伊咬着牙，「你松开我。」

「桑桑，你猜你那位情人能不能找得到你呢？」

「他不是我的情人。」桑伊抬起眼，他直视着阿罗的眼睛说，「他不是我的情人，你不要污蔑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阿罗低低地笑出声声来，他说，「桑桑，你看他的眼神可不清白，你现在还在骗我，是为了保护他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桑伊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他看卡莱尔的眼神……他对卡莱尔难道不是单纯地看待长辈那样吗？

「你看，在我怀里，也在想他。」阿罗叹气，他触碰着桑伊的脸，「真是遗憾，作何会我偏偏无法清楚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作何才会让我回去。」

「让你回去？」阿罗又笑了。

他松开桑伊霍然起身来拨开窗帘，外面在下雨，雾蒙蒙一片，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桑桑，这才是我们的家，你说的回哪里？福克斯镇？」

「桑桑，乖一点。」

阿罗的声线听起来温柔体贴，人看起来也温文尔雅，一举一动似乎都优雅极了。

事实上，阿罗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一人温柔的人。

然而他和卡莱尔不同，他的温柔都是伪装出来的，这是一人很有野心的吸血鬼。

「你又再想他了。」阿罗把桑伊的手握在手中，语气沉沉，「桑桑想什么真是太好猜了，即便是不需要读心术也能清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桑伊缩了缩手，把手缩回来藏在身后，他看着阿罗，表情略微有些僵。

阿罗似乎并不在意桑伊的抗拒，他在桑伊对面落座，沉默地望着桑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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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桑伊避开阿罗的视线说，「就算我再想他也跟你不要紧。」

「自然有。」阿罗出声道，「桑桑，是我先发现你的，卡莱尔只是后来者而已。」

桑伊望着窗外的蒙蒙细雨，低声说，「抱歉。」

「你跟我回去，我们不多时就能忘记他好吗？」阿罗温柔极了，「桑桑，我在这里逗留了太多时间，我该回去了。」

「你自己回去，我不要跟你走。」

阿罗面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冷淡下来，「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桑伊转过头来，他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喜欢卡莱尔，但是话头一顿，他说，「对，我就是喜欢他。」

他……也许是喜欢卡莱尔的。

和卡莱尔待在一起会感到安心，喜欢和卡莱尔待在一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还会觉得卡莱尔长得好看。

说着把卡莱尔当做长辈一样的角色，其实并没有吧？只是他分不清这样亲近的关系属于哪一类。

……可是，卡莱尔呢？

无处散发的父爱。

但是卡莱尔把他当做孩子了吧？哄他睡觉辅导学习……无论哪一件事，都有把他当做孩子来对待是这样吗？

桑伊垂下眼眸，望着自己莹白如玉的手指，听着阿罗的话。

「桑桑，你看他根本无法保护你，我甚至能在他的地盘把你带走。」

阿罗并没有要在这个地方长留的意思。

或者说不多时他就准备离开了。

「带桑桑来这个地方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而已。」阿罗微笑着，「现在我们回沃特拉城。」

「不过他们肯定会找去的。」阿罗像是在思考，「那个时候在我们的地盘上，卡莱尔卡伦理应没有什么优势吧？」

桑伊沉默地望着阿罗，看起来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走吧，我的护卫队业已在下面等着了。」阿罗提起包，里面统统是桑伊曾经用习惯的东西，「不过你别忧心，他们不敢伤害你。」

桑伊被阿罗拉着下了楼。

下面站着的吸血鬼看向阿罗，没有人看桑伊，这让桑伊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清楚，这些吸血鬼是吸食人血的吸血鬼，和卡莱尔他们不一样。

车子启动之后，桑伊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很显然，他何都没看见。

「不要看了。」

阿罗把桑伊的脸掰回来，「桑桑，你只需要睡一觉，睡一觉之后，我们就到了。」

望着阿罗的双眸，桑伊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他……」

「带他回去，凯厄斯和马库斯在做何？」阿罗问。

「还是老样子。」回答的吸血鬼迟疑了一会儿说，「但是马库斯大人最近像是越来越不爱管事了。」

「我知道了。」阿罗的手指绕过桑伊的头发，他把少年拢在怀里，「也许，这次回去会改变一些也说不定。」

吸血鬼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桑伊，很快他又收回视线来。

这股味道的确让他冷静，和切尔西两人的能力有些微相似之处，然而细细感受之后完全不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辆行驶在公路上。

雅各布满脸阴郁，「我就清楚，吸血鬼不是什么好东西。」

卡莱尔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冷淡，他很着急，是以车速格外地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的建议是有礼了好闻气味。」爱德华冷冷道，「况且，我们可从没有伤害过人类。」

「连一个人类都保护不了。」雅各布冷笑，「你们是最废的吸血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

「别吵。」卡莱尔淡淡道，「至少阿罗不会伤害桑桑。」

卡莱尔本来没有准备找雅各布，然而狼人嗅觉灵敏，在这样的天气肯定能帮助他们。

「哼。」雅各布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卡莱尔来找他请求他的帮助时，他就清楚肯定是桑伊出事了，否则狼人和吸血鬼之间僵硬的关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能友好地坐在同一辆车上。

桑伊帮助过自己，雅各布牢牢地记得，是以他也会把桑伊找赶了回来。

……

什么叫梅开二度啊？

这次桑伊醒来的时候头晕乎乎的。

他坐在床上，晕乎乎地望着陌生的室内。

用华丽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我要进去。」外面过于吵闹的声线让桑伊不得不集中精力。

「阿罗大人说了，不能进去。」

「你想死吗？」

听起来，是一个很暴躁的吸血鬼。

桑伊眸色闪烁了一下，他下了床，打开房门。

桑伊微微抬眸，平静地看着金发吸血鬼，「那么，阁下是谁？」

金发的吸血鬼目光移动过来，上下打量着桑伊，「就是这个人类？他带赶了回来的人类……我依稀记得你的名字叫桑伊对吗？」

「这位是凯厄斯大人。」旁边的吸血鬼提醒道。

桑伊多看了旁边的吸血鬼一眼，他记得，此物吸血鬼是开车的那个吸血鬼。

被桑伊望着，吸血鬼不自觉地低下头，他暗暗想，真的很漂亮，比他见过的所有吸血鬼和人类都要漂亮，难怪阿罗大人会喜欢。

凯厄斯暴躁的情绪微微缓解了些，他对旁边的吸血鬼说，「你先下去，我和这个……聊天。」

吸血鬼踌躇了一会儿，「可是阿罗大人说让我——」

「你想死吗？」凯厄斯微笑着问。

桑伊睫毛颤了颤温和道，「你先出去吧。」

吸血鬼只能退出去，他一出去，立马赶去找阿罗。

凯厄斯像正常人一样问道，「在这里住得还好吗？」

不等桑伊回答，他又笑起来，「我忘了，你刚来作何知道好不好呢？」

桑伊：「……」他仿佛说了一句废话。

凯厄斯挤开桑伊往房间里走，「之前的时候我来过这个地方，那个时候这里还何都没有，现在竟然已经变得这样……漂亮了。」

桑伊沉默地跟在凯厄斯身后方，听着凯厄斯说话，试图从此物吸血鬼嘴里知道些许事情。

凯厄斯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望着桑伊，「你为何不说话？」

桑伊迟疑了一下问，「我要说什么？」

「声音不错。」凯厄斯点头，「你得多说话。」

桑伊：「……」

「听说你在人类中是个大明星？」凯厄斯望着桑伊，「不少人喜欢你？这样他也敢把你带走啊？」

凯厄斯的目光有些古怪，这让桑伊后退一步，「嗯……」

「你在惧怕？」凯厄斯逼近桑伊，「怕何？怕我杀你，还是怕我咬你？」

桑伊有些惶恐，他清了清嗓子说，「不……我只是有些紧张而已。」

「惶恐何？」凯厄斯问。

「阿罗说了，这个地方不会有人伤害我。」桑伊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我相信他。」

门外的阿罗脚步一顿，他站在外面，静静地听着桑伊和凯厄斯说话。

他很想清楚，桑伊到底是怎么看他的，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或许让人难以接受，然而真的有让桑伊这么讨厌他吗？

「你相信他？」凯厄斯奇怪问，「我以为你来得并不情愿。」

「我来的不情愿和我相不相信他没有关系。」桑伊淡淡地说，「我相信他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面，桑伊还是相信阿罗的。

凯厄斯靠近桑伊的脖子，他嗅了嗅，听着桑伊血脉跳动的声音他说，「你身上有其他吸血鬼的味道，是很亲密的味道，不是阿罗的，你相信他然而你不爱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桑伊垂下眼眸，「我不爱他怎么了？」

「你爱那个吸血鬼。」凯厄斯忽然笑起来，「真是可怜。」

他的手摸上桑伊的脖颈，像是抚摸着情人，「既然你不爱他，那我杀了你应该也没关系吧？」

「凯厄斯！」阿罗冷淡地声音在大门处响起，阻止了凯厄斯的动作，「我说过了，不能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