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李蓁蓁曾想过,等下一次见苏君言的时候,一定要对他摆一摆脸色,让他好好地哄哄自己才肯罢休。
可是现在真的见到他的人,听到他的声线时,那些都悉数不曾依稀记得,心中只有满满的喜悦。
她揉了揉睡意惺忪的双眸,惊喜地道:「君言哥哥,真的是你。」
「蓁蓁,是我。」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兴奋,便正了正脸色,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不是留宿在高婉婉那里么,作何跑到我这里来了?」
那浓浓的醋意,早就让整个纱帐里泛酸,而她还不自知。
苏君言笑出声来,一把搂她入怀,「蓁蓁,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
她不以为然道,「你又哄骗我。我们不过就是分开了昨晚一夜,而且你还留宿在高婉婉彼处。佳人在怀,哪里顾得上想我。」
「蓁蓁,你难道不知道?这整个天下的佳人,都不及你尔尔?」苏君言在她耳边低语,「这世上,能让我牵肠挂肚的,也就你了。」
闻言,李蓁蓁再也绷不住,嘴角微扬,「君言哥哥,我从前作何没有发现你这个人油嘴滑舌?说起甜言蜜语来,还一套一套的。」
「既然是甜言蜜语,那蓁蓁要不要尝尝我嘴里的味道?」
话音刚落,苏君言的吻就压了过去,让她喘只不过气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情谊,逐渐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淹没在他这个灼热的吻里,消失不见。
好一会,苏君言放开她,轻声道:「蓁蓁,我没有碰高婉婉。」
「我清楚。」
她的声音很低,明显有一丝落寞。她的心思他恍然大悟,她爱他入骨,自然不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哪怕只是一人名分。
「蓁蓁,最近朝堂上赵忌对我步步紧逼,想要为赵无言出头。」苏君言轻声道,「我讨厌被别人紧逼的感觉,所以打算出手。」
「嗯?」
闻言,李蓁蓁叹了一口气,「君言哥哥,其实你待赵无言好一点儿,大约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苏君言微微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那赵忌在朝堂上屹立多年不倒,是有原因的。我让人私底下查他,最多只不过是犯了一些小事,不足为证。我想要动手,定要从赵无言下手。我要通过赵无言,逼赵忌犯大错。所以蓁蓁,委屈你了。」
「未必见得。」苏君言缓缓道,「蓁蓁,父皇心思深沉,恐怕赵无言嫁给我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防备我了。你要清楚,他曾经也是在充满杀戮的情况下等上的高位。」
当年,皇帝杀了其他皇子,逼宫即位,这是几国周知的事情。是以,他防备苏君言也是正常。
「那赵忌早就是父皇的心腹大患,是以你除了他,便可让父皇安心舒心。」李蓁蓁轻声道,「君言哥哥,你说,要是有朝一日你等上了高位,过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日子?」
苏君言两手枕头,躺在了床榻上,笑了起来。
「蓁蓁,你不要担心,我不是父皇。」
李蓁蓁也躺了下去,与他并头而卧。
「君言哥哥,我有话要问你。」
「蓁蓁,你问。」
「今日入宫那道士,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又不是。」苏君言淡淡道,「我只不过是让苏恒找到他,让他多讲了些许东西而已。」
闻言,李蓁蓁倒是有些好奇,「那最开始安排他入宫献药的人,究竟是谁?」
「大概慕容嫣然。」
「什么?」
李蓁蓁极为震惊,一下子坐了起来。
「前段时间,李德妃的哥哥李尚护送几名北汉遗留皇族回都城,中途遇刺。」苏君言低声道,「后来,那几名遗留皇族悉数被杀死,而李尚却活了下来。皇后认为他是故意的,是以才想了给自己下药的事情出来,让李德妃失势。」
「那李尚真的是故意的么?」
「怎么可能是故意的?」苏君言回答道,「当时这件事情引起了父皇的重视,派人前去彻查。李尚能够幸存,全只因被刺客打下山崖的时候被那些藤蔓挂住了,然侥幸留下一命。可惜,此物结果慕容嫣然并不能接受。」
「看来,这倒是慕容嫣然执念太深了。」李蓁蓁忍不住追问道,「君言哥哥,你作何知道这些事情?」
「猜的。」
「......」原本她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理应是有理有据,哪清楚竟然是一番猜测而已。
苏君言微微一笑,「蓁蓁,反正那道士招供是有人给了他一大笔财物,让他到时候入宫给皇后服解药,随后指认李德妃使用邪术。对方来去匆匆,却不小心落下了一块手帕。我让人查过,那块手帕的主人是皇后身边的佩儿。你说,我这样猜测,合理不合理?」
「那君言哥哥你,到底是怎样发现那道士的?」
「很简单,我回去以后细细地想了想,总觉着皇后蓦然中毒不太简单。」苏君言缓缓道,「蓁蓁你想想,正常的人想要害人的性命,肯定是用剧毒,直接毙命。而皇后所中之毒竟然能拖三日之久,倒是想让人去救她似的。是以我让苏恒守在张贴皇榜的那里,看注意到底有没有异常的人士。这样一等,便等到了那道士。几番用刑,他便招了个干干净净。」
经他这么抽丝剥茧的分析,李蓁蓁觉得基友道理,然不住赞叹,「君言哥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换做是我,根本就想不到这些。」
苏君言吻了吻她的额头,「蓁蓁,有我在,你不需要懂得心术和权术,只要无忧无虑就好。」
他这一生满手鲜血,而她是他唯一的净土。他愿意竭尽全力,护她在身后方,截住那些心机和杀戮。
「所以,如果是皇后对付李德妃的话,那你让那道士额外提及的便是陈淑妃了。」李蓁蓁忍不住追问道,「君言哥哥,为何?」
闻言,苏君言的那双墨瞳满是晦暗之色,他一字一顿道,「蓁蓁,我最近查了出来,当年我母亲死于陈淑妃之手。」
李蓁蓁瞬间明了,恐怕那被挖出来的人偶,也是出自于他之手。若是当初他的母亲不死于陈淑妃之手,恐怕他也不会小小年纪被送入赵国为质,受那么多的苦楚。只不过,那样他们两人也不可能相遇相爱。是以世间的事,真的说不清楚福祸。只是,要是不曾认识自己,他能过得更好的话,她愿意放手。
只不过,此物世界根本没有要是。他们,还是相遇了,所以这一生必然相依共生,生死纠缠。
李蓁蓁蓦然意识到了何,「君言哥哥,你这样做,皇后不是就清楚你是背后的推手了?」
「无妨。」苏君言笑言,「她有她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各不相干。就算清楚,她最多不过提防我,而不是揭穿。毕竟,在这件事上,我们互握把柄。」
想想也是,李蓁蓁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蓦然,苏君言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蓁蓁,可能过不了多久,高婉婉会怀孕。」
闻言,李蓁蓁忍不住跳了起来。他明明说过不会碰她的,那高婉婉怎么可能会怀孕?不由得想到这里,李蓁蓁忍不住一拳捶在他的前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此物骗子。」
苏君言抓住她的手,低声道,「蓁蓁,听我说完,那个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此时的她,一双美眸氤氲着一层水雾,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像是要克制自己不让泪水掉下来,极为惹人怜。
「何?」李蓁蓁不太听得恍然大悟苏君言的意思,「如果那个孩子不是你的,高婉婉会愿意。」
她可是清楚地能从高婉婉的眼眸里注意到对苏君言的柔情,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假意。
苏君言依然淡淡地道,「她以为是我的。蓁蓁,你肯定清楚,这个世上有一种药能够致幻。」
原来如此,不知道为何,李蓁蓁竟然有些同情高婉婉。
要是不是爱上苏君言,高婉婉完全可以不入此局。寻一位良人,安度此生。可是,她却心甘情愿地入了局。
只是当初选择入三皇子府的时候,她一定没有不由得想到苏君言竟然会如此待她。她的确做过些许措施,但还不至于受到如此的惩罚。
这是第一次,李蓁蓁觉着苏君言做得过分了。
他的心思,作何可以这么可怕?
似乎清楚李蓁蓁心中所想,苏君言拥她入怀。
「蓁蓁,不要惧怕我。我对别人再坏,我都只会对有礼了。只因,你是我手心的珍宝。」
「我知道。」
这一夜,李蓁蓁再也不能入眠。只是望着帐顶,想起了她和苏君言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无忧无虑,是以不太恍然大悟为什么苏君言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现在她明白了,因为他从小就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虽然当年母亲亦教导着他,可陪他过去的那些奴仆肯定没少告诉他楚国宫廷的事情。
有些人,从小生活在别人的羽翼里,是以无忧无虑。有些人,从小生活在仇恨里,所以步履沉重。
天明的时刻,看着从窗口照射进来的第一缕晨光,李蓁蓁终于想明白了。无论苏君言变成了怎样,只要他还会待自己好,那他就没有永坠黑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阳光照进他的心里,驱散阴霾。
一人月后,会池城里十里红妆,二皇子苏君诺娶丞相府千金顾薇之为妻。场面盛大,惊动了满城的百姓。
李蓁蓁坐在镜前,仔细地替自己描好了妆,然后走到暗房里,瞅了瞅那已经长成的噬心蛊,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