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皇后宣她入宫,恐怕是要找她解惑。只不过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没何可忐忑的。
多日不见,虽然经过上一次中毒事件,皇后气色倒是不错。
待李蓁蓁到鸣凰殿时,皇后正坐在茶几前亲手泡茶,满屋子的茶水香气,令人舒适无比。
「长安公主,你来了,坐。」皇后斟了一杯茶,笑言,「这是今年进贡的新茶,名为茜雪,用去年梅花树上的收集的雪水煮了,倒是别有滋味,你尝尝。」
李蓁蓁依言坐在了皇后对面,拾起面前那杯茶,轻啜了一口,果然唇齿留香。
「今日借皇后娘娘之光,能饮上如此好茶,当真是蓁蓁之幸。」
皇后浅笑言,「你若喜欢,本宫便送你些许。」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今日在皇后娘娘这个地方吃一次这茜雪茶,倒是觉着稀奇。」李蓁蓁淡淡道,「若是皇后娘娘真赐予蓁蓁不少,反而失了这一层趣味了。」
「长安公主所言极是。」皇后倒是赞同她这一番言论,「日后,你想要饮这茶便入宫来见本宫就是。」
「皇后娘娘的疼爱,蓁蓁铭记于心。」
突然,皇后正色道,「长安公主,本宫不清楚你现在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李蓁蓁笑道,「自然是十分,想必皇后娘娘一定还依稀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赐予我的东西。无论怎样,我还没有活够,作何敢对你说谎?」
皇后望着李蓁蓁,眸中的光忽明忽暗。良久,再一次开口,「上一次,苏君言对那道士所做之事,你可知晓?」
「事前并不知晓,事后他悉数告诉了我。」
见李蓁蓁深情不假,皇后徐徐道,「没想到,皇帝这好几个儿子,苏君言倒是有些超出我的想象。」
她顿了顿,轻声道,「经上次中毒一事,那四皇子和五皇子的母妃悉数被打入冷宫,全然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苏君诺对我言听计从,苏君凌心不在政事,唯有这苏君言,我倒是有些看错了。」
「最开始,以为他不过是一名在他国为质的唯唯诺诺的皇子罢了,可他愣是从籍籍无名中建立了军功。看来,以后他会是我们最强大的阻力。」
闻言,李蓁蓁淡淡道,「既然如此,我能够先下毒杀了他。」
这句话,倒是让皇后感到意外。不过,她喜欢这样的李蓁蓁。
「不可。」皇后道,「他要是现在死了,楚国焉能翻云覆雨?」
现在时机未到,最重要的是制衡。
「既然如此,那我就暂时不出手。」李蓁蓁道,「只要皇后一生令下,我随时能够动手。」
「你就这么笃定你能毒杀他?」皇后追问道,「我尽管在宫中,但也有听闻他移情到了高婉婉身上。」
李蓁蓁回答道,「我要是不笃定,怎敢说如此大话?就算苏君言再移情,他也会无比信任我。只因,他算得上我母亲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李蓁蓁这话,皇后是信的。只因她早业已知晓,苏君言在赵国时的确是由蓝毓罗教养。
闻言,李蓁蓁蓦然目光阴狠,冷冷道,「只可惜我母亲绝对没有不由得想到,她亲手教养的孩子的大哥,亲自亡了她的故国蓝国,后来,那孩子又亲手亡了她夫君的国家。不少个夜晚,我都忍不住会想,我的母亲若是活着,会不会后悔。」
这样的李蓁蓁,皇后重来未曾见过。因为被仇恨侵袭,眼眸里满是阴狠决绝。
这和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
「尽管有你母亲这一层关系,苏君言能够对你另眼相待,但你为何不使出些手段,让他更加离你不得?」
李蓁蓁诡异地一笑,「皇后娘娘,借了那高婉婉的手除了赵无言不好么?到时候赵忌定然把这笔账算在苏君言头上,转而倒戈苏君诺。到时候二皇子和三皇子相斗相杀,岂不更有趣?」
她顿了顿,接着道:「至于苏君言,皇后娘娘你以为他每夜宿在哪里?」
闻言,不过略一沉吟,皇后便猜到了苏君言夜夜宿于李蓁蓁处。
「长安公主,你果真是一人妙人儿。」她笑言,「你我只要稍微推波助澜,随后作壁上观就好。」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从鸣凰殿离开以后,李蓁蓁觉着很累,连去见苏必柔的心思都没有了。
回府后,她直接趴在床上睡着了。阿离见她这个样子,蹑手蹑脚地替她盖好了被子。
醒来的时候,业已暮色西沉。苏君言白天从来不会来这个地方,是以李蓁蓁和阿离一起用晚饭。
吃过晚饭后,李蓁蓁拉着阿离上了屋顶,一起看月亮。
今晚是满月,可惜月圆人不圆。这样想着,然而有一丝愁绪在心头。
李蓁蓁蓦然转过头,问,「阿离,你对苏恒说过谎言吗?」
阿离摇头叹息,「我要么不说,要么绝对是真话。」
「这样真好。」李蓁蓁突然话锋一转,「阿离,为何还不跟苏恒成亲?」
闻言,阿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他没有提过成亲的事,我也不好问。」
李蓁蓁笑了起来,「你想嫁给他么?」
原本以为阿离还是会一脸娇羞的样子,哪清楚她却抬起了头,迎上了李蓁蓁的目光,「我自然想嫁给他。」
她的眼眸里,是坚定的神色。
那电光火石间,李蓁蓁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苏恒早日娶阿离。
见她此物模样,苏君言徐徐走了过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是夜,苏君言来到李蓁蓁房中时,她正坐在床上发呆。连他到来,也没有发呆。
「蓁蓁,你在想什么心事?」
李蓁蓁这才如梦初醒,「君言哥哥,你来了?」
「连我进来都没有发现,你到底在想何心事?」
李蓁蓁靠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方才觉得心神宁静下来。
「君言哥哥,有你在真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君言越来越觉着李蓁蓁今日颇为反常,于是扳着她的肩头,看着她的双眸,低声追问道,「蓁蓁,今天皇后跟你说何了?」
李蓁蓁低声道,「皇后倒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只不过我说了一句让自己震惊的话。」
「何话。」
李蓁蓁不敢再看他,低下头,「我对皇后道,我能够下毒杀死你。我不明白,我作何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君言哥哥,抱歉。」
苏君言笑了起来,拥她入怀,「真是个傻丫头,不过是哄人的话语,又不是真的要毒杀我,说何对不起。」
「可是……」李蓁蓁顿了顿,对苏君言道,「君言哥哥,你就真的相信我么?又或者你其实也不信任我,只只不过埋在了心中。」
苏君言低声道,「蓁蓁,人这一生,其实很短。不过弹指一挥间,便走完了一生。要是在这世上,一人可以全然信任的人都没有,何其可悲?是以,我们不要让自己活得太累。我苏君言选择相信你,便会终生相信你。哪怕他日你亲手送上毒酒,或者亲手把剑刺入我的胸膛,我都会相信你有理由的。」
这句话,让李蓁蓁无比动容。她搂住他的脖子,主动献上了红唇。
「君言哥哥,相信我,我永远都不可能伤害你。」
「蓁蓁,我知道。」
第二日,李蓁蓁寻了一个机会把阿离支出去,然后寻了苏恒过来。
她开门见山地问,「苏恒,既然你跟阿离两情相悦,为何还不娶她?莫非,你还有别的想法?」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苏恒毕竟是男子,回答得倒也爽快,「公主,属下一心爱恋阿离,作何可能还有别的想法?」
「那你为何未曾提及要娶她之事?」
苏恒轻声道,「公主,只因属下觉着阿离并不是真心爱恋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我当初救了她一命,我对她而言就是溺水时候的一根救命稻草。或许有一天,她会遇到真心喜爱的男子。我只希望她过得快乐,永远不要后悔。」
李蓁蓁但是觉着奇怪,一提到苏恒的时候,阿离便是小女儿情态尽显,他怎么会有她不真心喜爱他的想法。
其实,李蓁蓁并没有见过苏恒和阿离两人的相处之道。几乎都是苏恒单方面表达,而阿离因为女孩子的矜持,几乎都是淡淡的。
所以,苏恒才有了那样的错觉。
「算了,你先下去吧。」李蓁蓁道,「待我好好问过阿离,再议此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
苏恒大步走了了,却没有发现角落里的阿离眼睛里的泪水业已在打转。
阿离不恍然大悟,自己明明很喜欢苏恒,为何却会给他这样一人错觉。
哪清楚,蓦然听到了高婉婉贴身侍女弄墨教训人的声音,「我们侧妃前些日子中毒伤了身子,三皇子特意叮嘱要好生将养,是以日日要吃一碗血燕。你这小丫头怎么如此不长眼睛,竟然撞翻了侧妃的血燕,你的主子没有教你奴婢的本分么?」
她一口气跑到了花园里的假山后面,无声地靠在那里,仔细地想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另一个声线道,「弄墨姐姐,奴婢不是故意的,饶了奴婢吧。」
阿离只觉着这声音格外熟悉,于是出了假山一看。原来是李蓁蓁院子里伺候的一人小丫头,名字叫做青青。
这丫头娇憨得很,就是平素有些冒冒失失的。只不过李蓁蓁并不介意,反而喜欢。
弄墨只当青青只不过是李蓁蓁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如今自己主子又得了脸,自然要作威作福一番。于是扬起手,打算给青青一个耳光。
哪清楚,蓦然冲出一人人,抓住了她想要落下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