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郭旭也注意到了郭雨落。那一刻,他的眼眸时一闪而过的惊喜。
「雨落,你没有死?」
然而在郭雨落看来,郭旭这句话是在嫌弃自己还在这个人世。便她冷笑言,「爹爹,女儿没有死,你注意到了是不是觉着很失望?」
闻言,郭旭皱了皱眉头,「雨落,你在胡说八道些何?你是我从小到大养大的孩子,我们也算得上有一场父女之情,你还活着我多么地开心,怎么可能灰心。」
「父女之情。」郭雨落笑道,「爹爹,说实话我不清楚你究竟是怎样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义无反顾地烧掉郭家庄,那我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然后义无反顾地囚禁我,剥夺我的自由。后来,我从这个地方逃走,你却让人一路追赶我,甚至想要杀人灭口。如果这是父女之情的话,当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李蓁蓁站到郭旭身旁,大声道,「郭雨落,那雨夜大家只是想追你回来,绝对没有要杀害你的意思。你清楚吗?当听到你跌落悬崖的消息时,父亲当场就吐了血,后来在床榻上躺了半个月才起来。后来头发都花白了。要是不是对你有父女之情,何苦会有这些情绪?」
听到李蓁蓁这些话,郭雨落自然是动容的,本来她一贯所求就是郭旭心中有她。
郭旭亦道,「雨落,你我父女多年,今日能够重逢,实属幸事。以后,我会一如既往地待你。」
闻言,郭雨落心中终究是意难平。其实自己一厢心思早就说得明恍然大悟白,她想要的不是郭旭的父女之情,而是一人男人对女人的怜惜。
既然他做不到,那就只有来日方长。这一次她一定要带走他。去一个只有两人的地方,再没有他人的打扰,不再受世俗的眼光。那样,他是不是就会给彼此一个机会?
李蓁蓁望着跟郭雨落来的人,个个训练有素,看来是来者不善,就是不知道目的如何。
今夜,看来注定无法安眠。
只听见郭雨落道,「郭旭,你我父女之情早就在那个雨夜我跌落山崖的时候彻底了断了。你这一生,只有一人女儿,那就是李蓁蓁。」
她顿了顿,转过头对李蓁蓁道,「李蓁蓁,因为你的出现,我所有的生活都毁了。是以,今夜我要悉数拿赶了回来。」言罢,她转过头对一旁的莫相追问道,「恩公,人我业已替你找到了,至于要怎样,你说了算。不过,我要郭旭。」
闻言,莫相问点了点头,「这是我对你承诺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听闻郭雨落的话,郭旭自然痛心,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情绪的时候,只听他缓缓道,「阁下深夜来我庄上,究竟所谓何事?若是单纯送小女雨落归家,郭某不剩感激。若是还有其他目的,郭某也不会退让。」
莫相问微微一笑,「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只不过我家主子跟长安公主是故人,想要请她见一面,叙叙旧。」
听到他这句话,李蓁蓁亦笑了起来,「如此说来,你家主子这位故人,心思实在是有些难猜。既然是想见面叙旧,直接来到这庄上便可。若是当真太忙,脱不开身的话,也能够修书一封送与我,让我登门拜访便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我与你们主子有何深仇大恨,今夜是派你们来杀我的。」
莫相问徐徐道,「主子道,这样相请,方能显示诚意。」
「哦?如此说来,你们主子倒是真有诚意。」
「当然。」
李蓁蓁巧笑嫣然,「只是可惜,我最近身子不太好,不太适合舟车劳顿这样的事情。是以还请公子你转告你们的主子,以后再相叙。」
莫相问倒也平静,「公主,我家主子说过,若是请不回你,那我们这行人能够自行了断,再也不要回去。所以为了我手底下这些兄弟的性命,只能委屈公主了。」
苏恒终于开口,「你们想动手?」
莫相追问道,「除非万不得已。」
闻言,苏恒举起手中的剑,徐徐道,「那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应不答应。」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尽管这庄上好手多,但终究还是抵只不过来人众多。阿离执剑挡在李蓁蓁前面,护着她撤退。
混战中,没有人注意郭雨落蓦然拿出一张小巧的弓弩,上了三支带毒的箭,直指李蓁蓁。
手一松,那三支箭就飞驰而来。而阿离此刻正执剑与人对峙,根本没有注意。
郭雨落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日,她终究可以除了这个眼中钉。
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郭旭发现了那三支毒箭,直接冲了过来,把李蓁蓁护在了身后。而那三支毒箭,直接没入后背的肉里。
那毒见血封喉,哪怕李蓁蓁是解毒高手,恐怕也是无力回天。因为,郭旭身体虚弱,根本受不住这样的侵袭。
李蓁蓁随即给倒地的郭旭喂了解毒丸,然后又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剑划破了自己的手心,鲜血滴入郭旭的嘴里。这剧毒,倒是真的解了,可是他的情况仍是不容乐观。
或者说,是他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郭旭虚弱低道,「蓁......蓁蓁,不要......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李蓁蓁泪如雨下,「爹爹,你不会有事的。你的毒我已经解了,你只是身体太虚弱了,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再有事。」
此刻,大约是回光返照,郭旭的精神不错,眼眸里甚至散发着光芒,「真想陪你的母亲在去蓝国的每一寸土地上走一走,陪她去山中看野花,喝一喝那甘甜清冽的泉水,陪她去湖边划船,看一看那夹杂着烟雨的湖光山色,陪她去围场骑马,又一次驯服那匹枣红色的烈马......蓁蓁,你的母亲来了。」
郭旭勉强一笑,「蓁蓁,你......你此物傻孩子,我是习武之人,怎会......怎会不知道自己身子的具体情况?我清楚,自己的大限已到。现在是时候,去跟你的母亲见面了。」
言罢,郭旭的双眸闭上了,神情格外祥和。或者说,他这一生坎坷无比,这一刻终究获得了安宁。
此刻,李蓁蓁业已泪如雨下,「爹爹......」
试问,这世间还有比去见自己爱人更为幸福的事么?
当那三支毒箭没入郭旭后背的时候,郭雨落的心就不可捉摸地痛了一下,后来宛如刀割。
自己,竟然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天底下,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为讽刺的事情了。
当她看到李蓁蓁全力给他解毒的时候,心中又有希望冉冉升起。这李蓁蓁是解毒高手,或许能救郭旭一命。
可,李蓁蓁再厉害,郭旭还是走了了。郭雨落想要冲过去抱抱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在颤抖,竟然迈不开步伐。
那一刻,郭雨落想起了很多往事:是郭旭救了她的性命,他曾给她买过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也曾带她去看过元宵节的花灯,他给她讲过不少跟蓝国有关的故事,也曾带她骑过烈马,他曾教她识过字,也曾陪她在花园里种下树。原来过去的这么多年,他早就沉沉地地植入自己的生活,不可或缺。
如今他死了,自己的人生还有何意义?
郭雨落还是滚带爬低到了郭旭的身边,微微地摸着他的脸,眼泪断了线。
这乱世,生为人便苦。郭旭,你走了了我该作何办?以后的日子里,谁来保护我,谁又来陪伴我?
李蓁蓁冷冷道,「郭雨落,你放手。你,根本没有资格碰我的父亲。」
「我只是想看看他最后的样子。」
「郭雨落,他死了,你终于满意了吗?」李蓁蓁道,「爱一人人的本意是给他幸福,可你却是毁灭。无论是作为女儿还是作为女人,你都没有资格碰我的父亲。无论如何,爹爹是真的有把你当女儿,所以我不杀你。然而,有多远便滚多远。」
李蓁蓁的话,敲打在郭雨落的心上,更加疼痛。
「李蓁蓁,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言罢,郭雨落便从郭旭身上拔下一支毒箭,用力地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蓁蓁,死人是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的。」
郭雨落便死死地抱住郭旭,在他耳边低语,「郭旭,无论生与死,你都丢不下我。」
很快,郭雨落便毒发身亡,她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笑意。
李蓁蓁的双眸一片晦暗,郭雨落这样,是不是也算求仁得仁,终究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李蓁蓁来不及难过,因为她发现一片混战下,她的人明显处于下风。既然这样,那又何苦再添伤亡?更何况阿离带孕之身,现在身上业已有了不少的剑伤,如此下去,她肚子里的胎儿如何还保得住。
李蓁蓁也怀了孩子,自然清楚将心比心这件事。她想了想,拔下了云鬓里的金步摇,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声道,「都给我住手。」
她这一声铿锵有力,所有人都停了手,回过头看她。
只听她道,「莫公子,想来你家主子让你来请我的时候,一定是强调活人,而不是死人吧。」
莫相问饶有兴趣地看了李蓁蓁一眼,笑道,「是的。」
「我跟你们走。」李蓁蓁道,「然而,你得放了山庄里的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