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言伸手微微地摩挲着李蓁蓁的脸颊,只觉着手指所到之处皆凉。明明午后才发了高热,此刻怎么这么凉。
他想了想,手往被褥里面伸进去,才发现李蓁蓁不仅脸颊量,身上也是寒凉。
他脱了鞋袜和衣衫,然后上了榻,紧紧地抱着她,想要让她的身子暖起来。
逐渐地,睡衣袭来,苏君言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之时,李蓁蓁早就醒了过来,正借着微弱的灯光,望着他的眉和眼。
苏君言笑了起来,果然只有在蓁蓁身边他才能睡一人安稳的觉。
「蓁蓁,有礼了些了么?」
他伸手摸了摸李蓁蓁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身子,果然不再那么寒凉。世间万物互补,男人为阳,女人为阴,是有道理的。他用自己的体温,让她也暖了起来。
李蓁蓁缓缓道,「君言哥哥,我业已没事了。」
苏君言拥她入怀,「王御医道你心中郁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么?」
李蓁蓁摇头叹息,她的确没有什么想要对苏君言说的。他虽然狠绝,但有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就像他所言,一个不小心的话,不仅他自己,包括那些追随他的人都会万劫不复。
在这个乱世,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然而,李蓁蓁也不能违心地对苏君言道,无论他做什么,自己都支持。因为她的内心,是拒绝的。
要是说杀害男人女人都是为了避免隐患,那么孩子真的就是无辜的。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苏君言突然轻声道,「蓁蓁,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孩子下手。」
李蓁蓁并不是良善之人,但她内心真的无法接受对孩子动手。
原来,他一直清楚自己心中的情绪。
李蓁蓁抱紧了他,低声道,「君言哥哥,感谢你。」她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很美。
恍然间,苏君言蓦然顿悟,自己一生要守护的,便是跟前此物女人的笑容。
她难过,他也会难过。她笑,他也会笑。
「蓁蓁,我会竭力守护你的笑容。」
在这乱世,这样的誓言,恐怕真的要竭毕生之力。
「君言哥哥,那你的笑容呢?」李蓁蓁问道,「按道理,是不是该我来守护?」
苏君言笑着微微颔首,道,「的确是你来守护。蓁蓁,你记住。只有你笑,我才能真正地笑。」
「君言哥哥,我记住了。」
果真,朝中那些老臣都为赵忌求情。毕竟当初赵忌南征北战,为楚国立下了赫赫战功。
既然如此,楚帝便做了仁慈的处理。赵忌罚奉三年,禁足一年,在府上闭门思过。赵王妃送到城外庵堂,伴随青灯古佛,了却此生。至于赵无言,削郡主封号,贬为庶民。
为了安抚赵清扬,楚帝命人送去了大量的珠宝。好在赵珩和赵清扬后来也没有追究,赵无言推赵清扬此事也就算了了。至于高家,自然是对赵王府恨之入骨。毕竟他们折了一个女儿,而那个女儿腹中还有两个孩子。若是能够平安产下,作为三皇子府上第一胎的孩子,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
所以为了安抚高家,楚帝给了高家两个儿子官职。既然有此补偿,高家也就不再追究了。毕竟,楚帝此物样子也是明摆着不会再追究了。
这样的处理,的确是皇恩浩荡。是以,这些老臣们也就噤了声,夸楚帝宅心仁厚。
对于这样的结果,苏君言早就有所预料。对他而言,只要能够与赵无言再无瓜葛,随后削弱赵忌的势力,就已经足够。
三日后,高婉婉出殡。这一场葬礼声势浩大,规格极高。楚帝甚至还追封高婉婉为三皇子正妃,可见她素日地位不同。
那日后,整个会池城中都道,赵王妃害死了三皇子最心爱的女人,这两个府上,这梁子恐怕结深了。
听说苏君言好几日都躲在府上不吃不喝,看来是真的伤了心。
苏君诺心中自然高兴,他不需要筹谋任何事情,得来却全不费功夫。原来,苏君言也有逆鳞。只不过曾经以为是李蓁蓁,后来才发现竟然是那名不见经传的高婉婉。
苏君诺大笑起来,苏君言,果真是报应不爽,你今日也尝到了失去最心爱的女人之痛。笑着笑着,他的心却纠结在一起。阿瑶,若是你还在该多好。
尽管赵无言被削了封号贬为了庶民,但终究还是赵忌的女儿,自然是衣食无忧。
只是最开始她大受打击,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七八天才缓过来。
她缓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苏君言给她的休书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实在是意难平。到了最后,只因太过于伤心愤怒,竟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吓得一旁的小丫鬟尖叫起来。
赵忌闻讯,心中尽管心疼,但一想起赵王妃素日的所作所为,也就冷了心肠。只是命人请了大夫,再未曾像以前那样必定亲自赶过来。
这一辈子,他颇为尊重赵王妃。哪清楚她私底下竟然那么多的手段,在这后宅之内害死了自己曾经真心喜爱的女人,况且还残害了自己不少子嗣。光是想一想,便是寒心。
至于赵无言,实在是愚笨至极。恐怕事到如今,也未曾看出当日之事的端倪。
想来自己一生谨慎小心,为的就是不给楚帝把柄。哪清楚这母女俩一人狠一个蠢,倒是把自己脖子架到别人的刀上,作何能不牵累自己?
赵无言在病中左等右等,终究没有等到父亲前来,眼眸里尽是灰心。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会此刻连见一面都不行?
赵无言要告诉他,自己是被赵清扬冤枉的,根本就没有推过她。是以希望父亲一定要替自己做主,让楚帝收回自己郡主的封号,让苏君言收回自己的休书。
后来,赵无言索性不再吃药,身体日渐消瘦,久而久之必然吃不消。
听闻这个消息后,赵忌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来到了赵无言的别院。或许,自己上辈子真的是欠了此物女儿的。
见到赵忌时,赵无言两眼放光。父亲并没有彻底放弃自己,她还是疼爱自己的。
既然赵忌来了,赵无言也就开始吃药。毕竟,她的初衷只是想让父亲来见自己一面而已。
「无言,你好生调养,不要再任性。」赵忌徐徐道,「你如今尽管还是我赵忌的女儿,但终究没有了郡主的封号,被贬为了庶民,所以你昔日的那些脾气都给收一收,何再做什么不体统的事情。」
闻言,赵无言的泪珠儿早就挂满了一脸,「父王,女儿就算再不济,但也清楚那赵国的使者动不得。是以那赵清扬,真的不是女儿推下水的。」
「是么?」
赵无言急忙点头,「父王,当夜真的是那清扬公主自己跳入水中,然后嫁祸给女儿的。所以,你一定要到皇帝那里替女儿说明真相,让他还我的郡主封号,还有……」
「够了。」赵忌打断了赵无言的话,「想我赵忌一生,也算辉煌,但怎么会会有你这么愚笨的女儿。为父今日能够斩钉截铁地告诉你,就算你没有推那赵清扬,你也是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何?」赵无言一脸惊恐地道,「父王,我真的没有推她,你要相信女儿。」
赵忌冷笑,「我相信你有什么用,一切都太迟了。」
「迟了?」
赵忌冷冷道,「但凡你还有点儿脑子,那日赵清扬跳水的时候你也跳,制造双落水的场景,想必情况也会比现在要好上百倍。只能够,我也赵忌的女儿被教成了一人草包。这一点,我可真要感谢赵王妃呢。」
赵无言如五雷轰顶,难道自己真的要一辈子为庶民,被城中其他名门贵女耻笑?不,她不甘心。
言罢,赵忌大步离去。走到门前时,他顿了顿,嘱咐道,「无言,你最好安分起来。否则,以后得日子会更不好过。」
闻言,赵无言的泪如雨下。如今母亲在城外庵堂,形同软禁,而父亲这架势又好似彻底放弃了自己,她该如何是好?
她一直都是泡在蜜糖罐子里的女子,一直未曾像现在这样惶恐过。
赵忌回到房中,细细地把这些事情捋了捋,总觉着事情有哪里不对。
刚才看言儿那孩子的样子,并不像说谎,大概真的是那赵清扬自己跳入水中也说不定。
要是是这样,必然有幕后主使。毕竟,赵清扬与言儿无冤无仇。
至于那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呢?苏君言,还是苏君诺?说实话,他们两人都有嫌疑。只不过苏君言的嫌疑更大,只因他毕竟在赵国呆过十三年,跟赵珩和赵清扬是故人。
苏君言?赵忌的眉头紧锁,一双双眸酝酿着黑色风暴。若真是他,自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赵忌烧掉了苏君诺的示好密函,决定先按兵不动。只有确定了那幕后主使是谁时,他才会有所行动。
一击即中,才是他的风格。
这一次,一走便是两位女主人,一死一出,当真是惨烈。
一时间,昔日去巴结高婉婉的名门贵女们都开始向李蓁蓁献起了殷勤。实在是没有想到,此物不声不响的长安公主倒是坚持到了最后,当真是有福之人。
李蓁蓁被那些人搅得心烦,直接让阿离闭门谢客,只道自己身体不适。
夜晚,李蓁蓁靠在苏君言的怀里忍不住说了这些烦心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君言淡淡道,「蓁蓁,不多时她们就不会来烦你了。」
「嗯?」
「我会迎娶赵清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