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山中险峻无比,长年见罕无人迹,所以一路上野藤缠绕,行路极为艰难。走在前面的几名护卫直接拔出长剑劈开那些阻碍,众人才得以前行。
月光下,各种树木藤蔓生出无数暗谧诡影,让人心惊。
不过这一路同行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能在各种恶劣的条件下生存,是以也不觉着是多么困难。
当然,这并不包括李蓁蓁。
所以,苏君言紧紧地牵住了她的手,轻声道,「蓁蓁,若是累了就告诉我,我背你。」
闻言,李蓁蓁笑了起来,「君言哥哥,我并非娇滴滴的女子。难道你忘了在我十三岁那年,我们在围场遇刺一事?」
苏君言自然没有忘,只因那一次,是她让他活了下来。
在那之前,他知道李蓁蓁并非娇弱女子,但并不清楚李蓁蓁竟然会那么坚强。
那一年在赵国,皇家秋季围场狩猎。不知道是何缘由,苏君言和李蓁蓁也被邀请在列。
直到赵国世子赵启命人给李蓁蓁送来了一套湖蓝色骑装,苏君言方才恍然大悟过来。邀请他们两人,这恐怕是赵启的意思。赵启本来就喜欢蓁蓁,自然是想要她随行。
那时候的李蓁蓁,心思单纯,哪里想得了太多?有人送来了东西,自然是高兴的。
注意到她那一刹那,苏君言的心就紧了紧。不得不说,赵启对她的美很了解,那套骑装真的很合适。
她收下了以后,立刻回房换上了那一套衣裳,那模样比之平素的小女儿情态,多了一丝英气,是别样的美。
李蓁蓁自然不知道苏君言心中所想,还匆匆跑了过来,环佩叮当,声线悦耳,她大声追问道,「君言哥哥,我这样穿好看么?」
她的美眸里带着明显的期待,想必女为悦己者容便是如此。只是那个送衣裳的人,是想要她悦他,而不是悦苏君言。
想到这个地方,苏君言皱了皱眉头,违心地说了一句,「不伦不类。」
闻言,李蓁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灰心,「原来,君言哥哥不喜欢我穿成这样。」
她顿了顿,旋即神色恢复如常,笑着问他,「可是君言哥哥,你究竟喜欢我穿成何样子呢?」
她这句话,宛如司马昭之心,意图让人看得一清二楚。按照礼法来道,是万万不可。可很多时候,人的心意是管不住的。
可是,他们之间早就逾越了不少礼法,是以再逾越一次又何妨?
苏君言淡淡道,「蓁蓁,你穿那件桃红色的衣衫就很好。」
去年她不过十二岁,可她站在盛放的桃树下对自己微微一笑的场景,却业已惊艳了他。
人面桃花相映红,便是如是场景吧。而那一刻,她便是穿着桃红色的衣衫。
听到苏君言的回答,李蓁蓁巧笑起来,「君言哥哥,我知道了。」
言罢,她便匆匆跑走了。
不出一会儿,她果真关上了桃红色的衣衫,向他徐徐走来。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那是苏君言第一次在脑海里划过要娶她为妻的念头。
见苏君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像是神游天际的样子,李蓁蓁忍不住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君言哥哥,你在想何心事?」
苏君言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人生大事,自然是很重要的事。
狩猎的那一天,李蓁蓁并没有穿那套骑装。赵启注意到的那一刻,有些失望,「蓁蓁,你不喜欢前些日子我差人送与你的骑装么?」
李蓁蓁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是淡淡道,「世子,我很喜欢。只不过,那套衣服的尺寸不合适。」
「不合适?」赵启有些诧异,「作何可能不合适?我明明……」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毕竟那是不合礼教的事情,而李蓁蓁也不知道。
就在前不久,她奉命入宫之时,被赵清扬从围墙上推了一把。若不是他及时出手,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就是那一次,他飞身下去,紧紧地抱住了她,是以才会清楚地清楚那骑装该做怎样的尺寸。
李蓁蓁自然是想不到这一层,毕竟赵启当初是救了她,可苏君言却不同。
他在他们身后方听到这样的对话后,心中忍不住一紧。看来赵启对蓁蓁执念颇深,他定要有所行动。
否则,他或许会永远失去她。
可是,他这一生失去的东西太多,他绝对不能失去李蓁蓁。
所以在后面的时间里,哪怕赵启有意跟李蓁蓁独处,他都形影不离。后来,赵启自然是发现了苏君言的异样。
赵启向来当他是挚友,所以随即找他在私底下谈话。两人避过人群,来到密林深处。
赵启单刀直入,追问道,「君言,你是不是也喜欢蓁蓁。」
苏君言没有否认,微微颔首,「是。」
闻言,赵启有些震惊,「我实在是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喜欢她。毕竟,你平时待她的态度,不像是心仪的女子,倒像是一名严厉的兄长。」
苏君言淡淡道,「世子,每个人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沉默。后来,赵启开了口,「君言,你我是挚友,眼光相同,自然很寻常。至于蓁蓁,我们尊重她的选择,如何?」
赵启的意思业已很明显,他不愿意放弃,除非蓁蓁真的选了自己。只不过走了赵启这样一句话,苏君言一点儿也不忧心了。
只因他有十足的把握,蓁蓁最终选择的人,只会是他。
刺杀来得很快,那些人的武功很高,剑剑直指赵启要害,看来目标是他。
赵启和苏君言拔剑抵抗,奈何终究寡不敌众。最后,苏君言对赵启道,「世子,你先走。」
赵启自然不会同意,他断然不会在生死边缘做放弃朋友之事。
苏君言一边执剑御敌,一面大声道,「世子,你若不走,我们二人今日便会一起死在这个地方,蓁蓁一人人作何办?你明明知晓那赵珩的龌蹉心思。」
闻言,赵启道,「既然如此,那你走。」
苏君言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世子,我走,就算活了也护不了蓁蓁周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赵启死了,自己还活着,就算赵国皇帝不会因为迁怒而杀了自己,恐怕以后日子也不会好过。所以,这是很明显的选择。
「世子,请你照顾好蓁蓁。」
谈话间,两人根本不曾知晓。方才李蓁蓁见两个人神神秘秘的样子,便也就跟了过来。他们步伐太快,是以她跟丢了,迷了路。
后来她听到打斗声,一句跑了过来。
赵启的武功高很多,是以只是小小的几道血痕。而苏君言不同,此时的他,身上业已有了多处的剑伤
李蓁蓁看到那场景时,心疼得快要哭了起来。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杀人,以前再顽劣,最多只不过是下毒捉弄人罢了。可这一次,她下了剧毒,那些人不过挣扎不一会,悉数毙命。
只只不过苏君言因为失血太多,早业已半昏迷了过去。
而赵启和苏君言,因为及时服下了她喂的解药,是以没事。
刚替苏君言包扎好伤口,赵启便听到了声音,恐怕又是新的一批刺客。
他皱了皱眉头,递给李蓁蓁一块玉佩,低声道,「蓁蓁,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拿着这块玉佩去找我的暗卫赵峥,他会安排好一切。」
很明显,那些刺客是冲着自己来的。若是自己去把他们引开,或许能给苏君言和李蓁蓁留下一条生路。
若是过了今日他们还能活着,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心事悉数说出来。
赵启大步走了了,李蓁蓁拿着那块玉佩,恍然大悟了他的意图。他是想要引开那些刺客,或许能换他们一条生路。
赵启的举动果真引起了那些刺客的注意,往另一人方向疾驰而去。
李蓁蓁抱着已经昏迷的苏君言,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如今她根本分不清这密林的方向,是以不敢贸然前行,免得越走越深。可是在原地等待,像是又不太现实,只因据传山中有狼群。旋即就步入黑夜,恐怕被袭。
现在已经是黄昏,所以只有在夜幕降临之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李蓁蓁左看右看,唯有不极远处的参天大树看起来相对安全。毕竟,树顶很高,枝叶茂密,倒是一人好的藏身之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李蓁蓁便想办法爬到了树顶,随后在一人树枝上绑好了藤蔓,把苏君言拉了上来。等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整个山中,能清楚地听到狼嚎叫的声音。
没过多久,黑暗中有一双双幽绿的双眸,是群狼。大概是闻到了血腥气,所以他们循着味道,找了过来。
那狼群的鼻子颇灵敏,知道那参天古木上有人的力场,所以久久不曾散去,在那树下嚎叫了一夜……
李蓁蓁忍不住在心中庆幸,幸亏自己快了一步。
而苏君言却发起了热,一会全身似火灼烧,一会儿又似跌入了冰窟,像是处在冰火两重天的世界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东方朝阳冉冉升起的时刻,群狼终于离开,而苏君言身上的高热也退了下来。只是他脸色惨白,甚至连嘴唇也是白色,看起来无比虚弱。
李蓁蓁心中焦急,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好紧紧地抱着他。
突然间,他注意到李蓁蓁身后方的树干上有一条蛇徐徐朝她爬来,心中焦急,大声道,「蓁蓁,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