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姬王的人

木景烛的脸在幽黄的烛火下，显得明暗不清，隐约有种骇人的杀意，在黑暗之中，逐渐的蔓延上来。

尤其是面对大门处之人，更是前所未有的警惕。

这和往日的他，大为不同。

「我不过是来提醒你，别因沉浸在儿女私情中，就忘了你自己的使命。」

「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木景烛口气不善，满目敌视。

「哦，是吗？」对方丝毫不在意，望着他的方向，黑暗照在眼中，让眼睛漆黑一片。「倘若她知道你失踪那些日子是做何去的话，你觉得她还会一如既往地相信你吗？」

「你，今日前来，究竟要做什么！」

一字迸发，刹那间涌出来的是无形的杀意，直接让牢房中的气温下降了不少，就连他怀中睡着的曲幽荧，都似带着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牢外那人更是衣袂无风自吹，可他丝毫不在意。

「江南水府老太君即将寿辰，到时候她会把‘上书古卷’交给水府的继承人，你需要帮助水麟泽得到上书古卷，成为江南水府的继承人。」

他说着从怀中逃出一人厚厚的信封，从铁栏的缝隙里，丢到了木景烛面前的那张小木台面上。

「这是江南水府的人脉关系。」

木景烛盯着那个信封，久久未曾言语。

牢门外的人也不在意，好似他就是来送这个东西的，至于木景烛收不收，就是他的事了。

他挥摆手，打了个哈欠，「既然东西送到了，我就走了，祝你好运。」

木景烛的视线从信封上落在了那人的背后，明暗不清的视线里，仿若自黑暗中渗透的一抹浓黑到极致的黑暗，逐渐的占据了整个眼眶。

在那刹那之时，仿佛有一抹鲜血从眼眶中渗透。

他快速的闭上了眼睛，两手紧握成拳，抱着怀中的人，瑟瑟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灯油都快要烧尽，他才睁开了双眸，眼底清明一片，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第二日清晨，谢小二和云舒就来牢中探望。

木景烛叫他们把曲幽荧带了回去，吩咐黄昏之时，定要叫醒她。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不想失信来让她伤心。

所以曲幽荧尽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梅苑之中，但也没有多少的抱怨，尽管身子还有些疲乏无力，但她还是洗了个澡，还吃了些东西，这才去了衙门。

彼时，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已经到了，传话疑犯杨婉儿和村长父女。

她是本镇的仵作，更是这个案件的直接参与者，所以例行是要被叫过去问话的。

但问完话后，她并没有走了。

从衙门去大牢，尚有一段路程，而此物时间，是她唯一一次寻问杨婉儿关于红珠的事了。

只因证据确凿，加上犯人们也都承认了罪行，是以审讯并没有太久的时间，就结束了。

苏大人发话，将人还是押回大牢，等候两位大人做打定主意后，便会启程去往天子所在的宣城。

可就在杨婉儿被押出去的时候，她突然朝着身边的衙役倒过去。

因为人要出去，是以曲幽荧后退了一步，在大门处毕恭毕敬的候着，打算等下跟着一起走。

曲幽荧眼皮子一跳，还未反应过来，就注意到杨婉儿快速的抽出衙役的佩刀，朝着与她一起被押回牢房的村长腹中快速的刺去。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太快，根本让人无法反应。

「爹——」

村长手捂着腹部，五指并拢也无法阻挡血液的流逝，村长的女儿更是撕心裂肺的大吼，她愤愤的瞪着杨婉儿，下一秒就朝她发狂的冲了上去。

但却被衙役们给拉住了。

「你杀了我爹，我要杀了你！」

她哭着大喊大叫，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痛心疾首。

可杨婉儿却十分淡定，对村长的死，眼中流露的是欣喜，也是一种麻木。

她望着村长的女儿，凉凉的说，「想必当初他屠杀我异人村满族的时候，他们也是如你这般憎恨的看着凶手，却又无能为力。至此，当年杀害异人村的人，就只剩下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了，你们说，要不要也一并杀了呢？」

「放肆！」刑部官员猛地拍案而起，「你居心叵测，竟然要刺杀当今皇上，简直是胆大包天。按照本朝律法，定要灭你九族！」

「九族？你来灭呀！我的亲人早已死绝，若勉强说有亲人，也就杨太尉的家人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你们也敢诛灭九族吗？」

她这番话，带着无比的狂妄和自负，却偏偏令人无法反驳。

试问，在贵妃得宠的时候，谁敢冒着大不逆去参她一本？

所以即便他们气的牙痒痒的，也拿杨婉儿没有办法，只好命人尽快将她拉下去，严刑伺候。

「我死不要紧，但异人村的仇恨却不会因此消除，叫你们那位皇帝小心些许，别哪天就被人抹了脖子，篡了位！」

「反了，简直是反了！」

曲幽荧看着那几位大人气的要发狂的样子，眼神略微狐疑的朝杨婉儿望去。

杨婉儿说的这些话，其实在昨日牢中便可以说，但她却坦然的就束手就擒了。

况且村长都被判了罪行，二十五年前的事，被皇上清楚，村长也是没有活着的机会的，是以杨婉儿即便不杀他，他也会死。

但反过来说，她若真的要杀了村长，在村长被抓住前后，有的是机会。

可她并没有那么做，却选择了此物时候。

「这到底是作何会呢？」

曲幽荧百思不得其解，她揉着跳动的眼皮，总觉着会有事情发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嗒」的一声轻响，就在曲幽荧沉浸在疑惑当中的时候，被带出去的杨婉儿脚边掉下了一个东西。

苏大人眼尖，出声道，「那是何？」

杨婉儿当即要去捡，可两手被衙役紧紧拉住，根本弯不下要来，她就改为用脚去踩住，却被人抬起了脚，硬生生的将东西捡了起来。

衙役把捡起的东西递了上去，「大人，是个令牌，上面还有一人‘姬’字。」

「姬字？」苏大人接过一看，顿时脸色骤变，他将令牌递给了两位大人，音色有些颤抖，「这是姬王的府令。」

两位大人皆是一震，曲幽荧转头过去，拉了拉身边谢小二的袖子，低声问，「姬王是哪个皇子？」

「当朝九皇子姬王，是皇后娘娘的遗腹子，因为长得和皇后娘娘太相似，导致皇上对其又爱又恨。反正就目前而言，也是好几个皇子里，争夺储君之位者之一。据说，这位皇子不喜按常理出牌，前段时间，和皇上大吵了一架，就出了宣城，至今不知去了何处。但他背后有苏家撑腰，苏家现在的苏老太公，可是当年力挺皇上登位的最大功臣，苏家老大又是当朝大将军，掌管虎符兵权在手，就连这个苏大人，也是苏家的旁系，他与姬王，也算得上是近亲了。」

曲幽荧原本对朝政的事，是最不喜欢的，但因为娘亲的走了，她不得不去了解，能知道一些，都是好的。

「是以现在是，杨婉儿是姬王的人？」

「就目前来看，是错不了。」谢小二托着下巴，望着重新被押回来的杨婉儿，说，「但她在被抓后，理应拿掉了身上所有的物件，怎么可能错过了这么大的一人令牌呢？」

「倘若不是她巧妙的没被发现，就是收买了牢房中的衙役随后藏起来，又或者根本就是有人故意让此物东西留到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这话，前半句，谢小二还觉着很有道理，但最后一句谢小二的头还没点完，就露出了疑惑。

「你什么意思？」

「你看。」曲幽荧指着杨婉儿说，「她身材纤细，身上穿着的是薄薄的犯人服，这衣服我研究过，是没有袋子的，况且她身上的伤，一看就知是被拷问的时候用了刑。那种情况下，是如何藏起这么一人令牌的？」

谢小二想了想，说，「她也可能在用刑的时候藏在了牢房中。」

「那为何现在才拿出来呢？」曲幽荧打断他的话，眸色犀利，「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这么做，只有一人可能。」

「是什么？」

「栽赃嫁祸。」

曲幽荧声线不高，却不知作何的，整个大堂里的人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就连审问的大人也停了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刚才说的栽赃嫁祸是什么意思？」

问她的是刑部的人，他长得浓密的大胡子，一看就不是个善类，至于他姓何，曲幽荧反正是没记清楚。

谢小二望着她不说话，打算替她蒙混过去，可他才要说话，就被曲幽荧拉住了。

她对他摇了摇头，随后朝着大堂中央，踏出了一步，对几位大人行了个礼。

「大人，我乃襄陵镇知府衙门的仵作，本是不该在此物时候多嘴，但此案目前业已涉及到皇室中人，便不可再袖手旁观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有话要说？说来听听。」

在经过此事一案后，苏大人对此物女子是有所好感，毕竟姬王与他苏家也有些瓜葛，倘若姬王真的被当做谋逆分子被抓，那么他也逃不了。

「多谢苏大人。」

曲幽荧又一次行礼，随后才将她所想缓缓道来。

「众所周知，杨婉儿杀害太尉的初衷都是只因当年异人村一事，再加上她从小被当做药人灌养长大，所以导致了心里不平衡。但不得不说，她只身一人能做到这些，身为女子，还是令人佩服的，因为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胆识，还有眼见。」

她说话字正腔圆，声线不高，却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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