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不归路

第一百零二章 不归路

无论哪门哪派的修行功诀，最紧要也是最基础的，永远都是引气归元。

导引天地灵气入体，将其炼化为真元贮存起来，所谓的天赋、资质，就是在这一刻分出的上下。

天赋佳、资质好的，每天可以导引更多的天地灵气入体，可以炼化贮存更多的真元，能够比旁人更早一步进入练气化虚的境界，可以……

一步先，步步先。

生生被人超出、落下，并且彼此间的距离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远，这让心高气傲者如何肯接受。

输在起跑线上憋闷最是折磨人，后天再怎么样的努力，也比不上先天资质的优势。委屈与嫉妒，时刻侵蚀着心志，直到某一天，蓄积起来越过了理智的堤坝。便，就有了魔道的诞生。

所谓入魔其实并不复杂，确切的说，正道与魔道仅仅只是「引」与「掠」的一字之别。

从引气归元到掠气归元，一字之别，一念之差，却是与正道的决别，是对自我的放弃与放逐。

七十年年前，文川与清云、清声、姜玄，这时拜在昆仑门下，同时踏进修行的门槛，四人中，以清云资质最高，姜玄与文川紧随其后，清声一个人拖着尾巴。

年少人心气高，凡事都爱比较，可惜无论文川怎么样努力，也还是赶不上清云，身旁还有一个姜玄让文川时刻体会着上上下下的享受。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清云以绝对的优势，率先迈进金丹期的门槛，而文川却还在沉液凝丹中苦苦挣扎。

越是执着，越是不可得，那看不见，更摸不着的瓶颈，折磨得文川几欲疯狂，而来自于清云的劝慰，听在他的耳中，却成了讽刺与嘲笑。

尤其是当姜玄小有突破，跑来找他分享喜悦时，文川几乎当场崩溃掉。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两年后，文川横空出世，以压倒性的绝对优势，无可争议的成为同辈中实力第一人，并在修行界中闯出了长空一刀的名头。

一声愤怒的呼喊过后，文川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入魔。

入魔是条不归路，就只能闷着头一路走到黑。要知道强行掠取天地仙气入体的后果，就是以后只能继续使用强迫的手段来操弄天地仙气，很容易引来天劫只不过，并且劫雷的威力也会大大增强。

文川以长空一刀的名号风光了两年多，而后便不可避免的暴露了入魔的事实。

负责清理门户的是清云与姜玄，只因彼此间太过了解，使得三人先后拼杀了数十场，也只能分出输赢，却定不下生死。

无论任何理由，任何籍口，在铁的事实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修真界所有的门派对待入魔者，都不会有第二种态度。文川很清楚这一点，是以在暴露后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破门而出。

那一战的结果，是清云与姜玄负伤回山，长空一刀文川消失无踪。

一路打打逃逃就到了东海，于万钧波涛之中，三人进行了最后一战。

多数人都以为文川死掉了，就连姜玄也是这样认为。但清云清楚，文川并没有死，因为最后的贯胸一击，清云因不忍而偏侧了少许，让原本必杀的一击变成了重伤击倒。

文川明白清云的苦心，养好伤后便收敛了行迹，小心翼翼的隐忍偷活。

可惜，清云和文川两人都小觑了入魔，强行掠取到体内的天地仙气很难全部炼化成真元，残存下来的一部分会时不时的暴涌一下，那种自内向外，辐射到全身每一处的痒痛，会逼得人发疯。

应对的方法，就是掠取更多的天地灵气，炼化更多的真元，随后就能够压制住残存在体内的天地灵气的暴涌。

但，这样做其实就是饮鸩止渴，掠取的天地仙气越多，炼化后残存的就越多，暴涌时的痛苦也就会愈加的严重。被逼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掠取，继续压制，在噩梦般的循环中不断挣扎，直至崩溃。

要时刻留意隐藏身份，免得被其他修行者发现。还要寻找到有大量天地仙气聚集的地方，不然掠取不到足够的数量，就没办法压制体内的躁动。

天地仙气是好东西，是修行的根源，是立派的根本，昆仑之是以能雄霸修真界，就是因为占据着中原最好的灵山福地，法严宗稍差一筹，占得了黄山诸峰，剑阁则独据蜀中。剩下的好地方，也都被其他门派瓜分干净，根本就没给修魔者留下一丁点。

而修魔者对天地灵气又是极度渴求，不然就会终日痛不欲生，就要时刻面临死亡。

生性执拗的修魔者们，在巨大的压力下，很容易变得偏激，变得暴躁易怒，变得嗜杀，偏偏他们又有着不凡的实力。便，永远都少不了血腥的杀戮，伴随在修魔者周遭。

文川以为自己能够扛住那噬心的痛苦，可是当痛苦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咬牙苦忍了数月之久，忍到形容枯瘦，期间无数次的不由得想到了死亡，却总是放不下那一丝对生的留恋。

后面的事情就没何好说的了，熬不住痛苦折磨的文川，选择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门派，以偷袭的方式，灭掉了满门十七口。

虽然文川自认做的很隐秘，手尾收拾的也很干净，但清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十七条生命，清云悄悄地把这笔债记在了自己身上，而后将符咒道交托在姜玄手中，单人只剑开始了一场长达七年之久的追杀。

从大漠到天山，从林海到雪原，清云追逐着文川的脚步，走遍了中原、西域、东海、南沙。遗憾的是，因为不敢面对清云，文川变得异常狡猾，长达七年的追逐，居然没有一次正面对上的机会，让清云很是无语。

姜玄像是觉察到了何，数次提出要帮手，都被清云拒绝了。姜玄很想劝清云不要这样固执，但话却总是无法出口。他清楚清云一贯很关心文川，因为文川是这时拜入昆仑的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上进的一人。

姜玄永远忘不了当清云突然得知文川入魔时，那种不可置信和无比痛惜的神情。清云原本是温煦和缓的性子，可自七年前万里追杀，并最终决于东海之后，紫堂堂的面上，就只剩下了冷肃，姜玄不知该如何去劝解。这次也是一样，猜到了清云是在追查文川，可提出要帮忙被拒绝后，姜玄只能保持沉默，静静地等待着一个并不想清楚的结局。

这一等，就是四十年，清云最终也没能找到文川，并带着此物遗憾走了了人世。

或许是心有所感，在与法严宗开战之前，清云找到楚君竹，把这一段前尘往事详细的叙说了一遍，并一再提点楚君竹，要他小心照顾西门不惑，别让他步了文川的后尘。

清云师伯脸上的追悔与痛惜让楚君竹不敢轻忽，寻了个机会，就帮着西门不惑报了仇，并不时的以言语开解，再以丹丸相助，确保西门不惑不会被拉开太远。

同时心里也存了个念头，就想着什么时候得空了，就四处跑一跑，看能否找到长空一刀文川，帮清云师伯了解掉拖了四十多年的遗憾。

也不清楚是造化的安排，还是命运的嘲弄，四十年前，紫面雷神与长空一剑对决于东海之上，四十年后，楚君竹了解前人的遗愿，依然是在东海之上。

「这长空岛并非无主之地。」

静待一战的楚君竹却等来文川没头没脑的一句。

「四十年前，我从黑煞手中抢了过来。」

长空岛上天地仙气相当充裕，文川仗着实力强悍，硬是从黑煞手中抢了过来，并在此安顿下来不再游荡，是以清云才一贯没能找到他。

「这地方很不错，我希望你能安稳的把它交到昆仑手上。」

在这个海外孤岛安稳的度过了四十载岁月，文川真的有些舍不得。

「海外像长空岛这样的地方还有，不过都被……占据着。」

文川没有说出来，但楚君竹也猜到理应是妖和修魔者。

「我觉得昆仑理应处理一下这边，不然拖下去的话，迟早会出乱子。」

安静平和的生活，消去了修魔带来的戾气，文川经常会怀念当初在昆仑的日子，也习惯性的站在昆仑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楚君竹，名字不错，实力也不错，想来在云字辈你也该是数一数二的。」

清云都要全力以对的敌人，楚君竹当然不敢大意，在点出文川身份的这时，就全力戒备起来，金丹期的实力自然就显露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清云是你师伯，姜玄是你师父，我呢就是你的师叔，师叔拜托你三件事。」

楚君竹默然无语，继续听着。

「首先是菲儿，她是我的直系血亲，我希望你能代我照顾她。」

不等楚君竹出声，文川紧接着说出第二条。

「你此物年少人不错，有实力，也有机运，东海四十八岛是一份天大的功劳，我希望你能借此上位，完成统一昆仑的大任。」

面对着文川一脸郑重的嘱托，楚君竹只能竭力控制着不要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最后，我希望你能对今日的事情保密，就当……当我在四十年前……就死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