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招惹

第十八章 招惹()

薛昱身上的寒疾确是顽固，楚君竹又不懂得方法技巧，只仗着妖气雄厚，每次都是直接灌顶梳理，虽然也有好转，但耗时耗力，彻底治好要很久。只不过，这也刚好给了他一人留下来最合适的理由。

薛家的院落很大，楚君竹尽管身份尊贵，但毕竟是男客，是以只能安排在前院的客舍，条件上要比后院差些许，薛逸很是抱歉，表示马上要为楚君竹新建一座偏院，以作长久居留之所。

楚君竹自己倒是无所谓，对他来说，风吹雨淋是再正常只不过，屋舍之类的却是可有可无，不过既然想要融入人类，就要学着习惯这些，是以就没有拒绝。

薛家上下对楚君竹的到来都很欢喜，只是薛逸并没有说出楚君竹的身份。在他想来，练气士理应避世隐居才是，否则琐事牵扯之下，铁定会影响到练气修身，担心楚君竹不喜，是以就没再把楚君竹的身份透露给别人知晓。

却哪里清楚，像楚君竹这等大妖，无论行、坐、卧、立，全不耽误功法修行。自然了，有这样的安排楚君竹还是满意的，否则人多嘴杂的，万一把身份传到外面那些庄户耳中，以讹传讹之下搞不好就神化了，遇个病灾祸厄的都来找，楚君竹可消受不起。

有了合适的身份，稳定的居所，楚君竹终于能够寂静下来。坐在榻上，张开灵识，罩住半个庄子，开始漫长的学习生涯。

其实妖学着做人是个很简单的过程，难点只在天性习惯的改变上。像楚君竹，他完全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只因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但想要成功的扮演一人人类，就不得不接受并习惯人类的衣食住行。

所以，尽管他拥有自净能力，不需要洗漱，不需要整理，却也不能拒绝薛逸安排的侍女，帮助打扫室内，整理妆容。

最初的时候，侍女楚楚对楚君竹非常的热情，总是借着各种由头过来探访，或茶或水的，一天少说也要有个三次五次的。可惜，楚君竹却一直不言不动，少有笑意，让楚楚好生没趣，逐渐地也就少了走动。

说来这是个略嫌不好意思的误会，那楚楚在薛家已有五年，刚好是二九年华，按说早该退了身契，寻个合适人家嫁喽。可就因为性子傲，心气高，瞧不上寻常人家庄户汉子，以致拖过了年岁。

其实也不怪她眼界太高，若没在薛家生活这五年，以她的品貌，早就找个踏实能干的庄户嫁了，可见过了家主薛逸的飒爽豪气、博闻广记，再看那些说好听是质朴，说难听是愚钝的庄户，就作何也耐不住眼了。

况且，再想想姚夫人那些精美华贵的衣装首饰，更是让楚楚空自羡慕而不可得，若是嫁了出去，这辈子怕是再难见到，只能在梦里独自回味，黯然神伤了。

心结难解，是以蹉跎至今。

楚君竹的到来，恰如叶落春水，搅乱了少女心湖。

二九年华，已知男女情事，初见楚君竹的风神俊朗，就让楚楚颇为心动。当小少爷挣脱手臂跑回去的时候，楚楚也紧跟在后边，意外的被楚君竹当众一指，一颗心险些跳将出来。

红着一张俏脸胡乱猜度，越想心越乱，直到小姐出言点明，跃动的心才缓缓平息下来，心底很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羞恼，只是已经兴起念头却再难收回去。

回到后院仔细打听，得知老爷留下了楚先生常住，一时间好不欢喜。

欢喜只余暗自思量，这后院只有自己一个大丫头，其他的都是跟小姐一般大小的小丫鬟，少不更事的，应该不会被安排去前面侍应，两个厨娘老妈子显然也不合适。前院那老苍头粗手笨脚的，侍弄院子还能够，伺候人就差得远了。只是作为夫人的贴身婢女的自己，似乎也不合适去到前面。

正当一双弯眉松了紧，紧了又松时，忽然得知，夫人真的安排了自己到前面去服侍贵客。意外的惊喜，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强压下心头的喜悦，跑回室内换上最喜欢的百褶留仙裙，又匆忙妆点一番，才学着夫人走路的样子，徐徐挪到前院客舍。

遗憾的是，那楚先生实在不解风情，除了进屋问安时颌首示意了一下，就再没了反应，只静静地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让满心欢喜的楚楚只能黯然离去。

之后几日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早晚过来服侍洗漱时还有个动作反应，其他时间送餐奉茶的，完全理都不理一下。就算是不能说话，可这态度也太过冷淡了。女孩子面子薄，经不住这样的冷淡相待，气恼之下走动也就少了，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放不下。

这一日又到清晨，楚楚早早起来，打理好自己的妆容，端着一盆温水奔前院赶去。不想，才到二门处，迎面里就撞来一人。全铜的盆子本就沉重，再加上半盆的水，份量着实不轻，被人一撞，盆里的水一下泼去大半儿，搭在盆沿上拭脸的麻巾也跌落在地。

「哎呀！楚楚姐姐……」

犯了错的小丫鬟白着一张小脸儿，嗫嚅着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死翠儿，一大早这么着急忙慌的，干嘛去？」

作为夫人的贴身婢女，楚楚在后院的地位相当高，一般的粗使丫鬟都受她的管制。

「是……是小少爷，他说身子不舒服，想……想去见楚先生。」

被称作翠儿的小丫鬟怯怯的看了一下楚楚的裙子，淡黄色的裙摆被水淋湿后，紧贴在腿上，隐隐注意到里边翠绿色的绸裤。

「小少爷的寒病又发了？」

楚楚看了眼裙摆微微皱了下眉，却并没有追究，反而问起了小少爷的身体。薛昱的寒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一次，便是三伏天里，也要点起火盆，不然就没办法坚持，瑟缩颤抖的样子着实可怜。

「没有！没有，只是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哦，不是就好。」

小少爷没事，楚楚稍稍松了口气，至于说脸色不好……像是就从没有好过，没必要太过在意。

「那这样吧，你去再取一块儿拭巾来，楚先生那儿我去问一下。」

洁白细软麻布拭巾落在湿了的地面上，眨眼间就染上了一圈圈的灰色印痕，自然不能再用。

「嗯，楚楚姐姐你慢一点啊，我马上就好。」

嘴里答应着，脚下业已跑出数米远。

楚楚摇头叹息，抬手将盆里剩下不多的温水全部倒掉，转回院中重新兑了半盆温水。缓步走到二门处时，小丫鬟翠儿刚好取到拭巾急匆匆的赶过来。

「呀！楚楚姐姐不用换一下吗？」

翠儿奇怪的问了一句，楚楚下身的裙摆还湿着，透出里边绸裤的颜色，就这样去到前面似乎大不合适。

「算啦，他又不看。」

不管作何样的精心妆扮，楚君竹也不会认真看上一眼，这让楚楚很是有些气馁，索性湿了衣裙也不换掉，看他有何反应。

「可是……」

翠儿无法理解楚楚的想法，她觉着楚楚应该也喜欢楚先生那样漂亮的人才对，就算不精心打扮一下，也要妆容可体才是。像自己，知道可能会见到楚先生，哪怕时间有些紧，也赶着去换了身漂亮的衣裳，不然也不会急乱中撞上楚楚。

「好啦，你跟我来吧。」

楚楚不愿多说，接过拭巾搭在盆沿儿处，迈开步子向前院走去，翠儿急忙跟上。

同往日里一般无二，当楚楚敲开房门时，楚君竹正盘膝坐在踏上闭目沉思，长长的黑发随意披散在如雪般洁白的深衣上，说不出的潇洒。前一刻还满腹埋怨的楚楚转瞬间陷入沉迷，后面跟着的小丫鬟翠儿也是一般的反应。

「唉……」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楚楚摇头散去脑子里的胡斯乱想，放置好水盆，侍候楚君竹洗漱。

「先生，昱少爷想要见见您。」

老爷曾经交代过，家中上下人等，不许打扰楚先生，若有事求见，也要先通过楚楚，问楚先生同意后才准。

接过楚楚递上来的白色软麻拭巾，在面上随意擦拭两下后，楚君竹对着楚楚点了下头。

「那……我稍后就带昱少爷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楚轻声追问了一句，等到楚君竹再次点头表示同意后，才回身摆手，示意翠儿赶快回去把薛昱带过来，她还要收拾一下屋子，尽管并不乱。

翠儿是端着铜盆走了的，一方面是讨好楚楚，不仅如此也很好奇，她还没见到过有谁洗用过的水还能是清澈如新，那块洁白的软麻拭巾更是湿都没湿一点，奇怪之极。

走了一阵，见左右无人，小丫鬟便将铜盆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拿过拭巾放在鼻端微微嗅了嗅。隐隐的，似乎有一股子竹木清香。陶醉了片刻，才红着脸醒转过来。

再次左右看了看，确果无人，急忙端起铜盆，一路小跑奔后院去了。两只木屐踩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