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抢徒
这是一人尴尬的误会,将楚君竹带入昆仑的那名道士,有一人很容易惹来奇怪眼神的道号:清声。
如非必要,一般不会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楚君竹不知道,被人问及时自然报不出来。
后面出现的那个华服老者名叫姜玄,是昆仑符咒道的长老,方才从外面赶了回来,见楚君竹傻傻的杵在那儿,便好奇的多瞄了一眼。这一眼看去,立刻动了心。
作为一派长老,眼力自然要比清声道士强,楚君竹的资质在清明看来只是不错,姜玄却看出那绝对是上佳,便便动了收徒的心思。
只是既已进了山门,自是有人引领,旁人不大方便插手抢夺,可若放弃又不甘心。
三宗六派同根同源,彼此间不好大打出手,可也不想和睦相处,自然就要有个比较,要分出高下输赢。而若要比较,由弟子出面,显然是最佳的选择。
于是,每三年一届的宗派较技,就成为各派的头等大事,而要争得一人好的名次,资质上佳的弟子尤为重要。只是这收徒弟讲求的是机缘,满天下的刻意去寻,难免遭人耻笑。
不过机缘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作何理解都成,在姜玄以为,抢别人的徒弟未必就不算是机缘。自然了,也是要建立在自愿的前提下。
可说实话这并不容易,能被抢的资质必定非凡,资质非凡的必然极为重视,哪还有旁人插手的余地,是以姜玄的此物有些邪恶的念头一直没机会实现。
今遭却不同,清声道士看走了眼,没把楚君竹太当回事儿,也没想到进了山门还会出问题,就随意把楚君竹撂在那儿,以为救了薛昱再赶了回来也不急,不成想被姜玄捡了便宜。
合该清声道士倒霉,这边姜玄惦念着怎么抢走楚君竹时,另一面关于薛昱的归属也同样引发了一场争执。
薛昱的先天寒疾清声不是不能治,但以他的方法,难保薛昱身上的仙气不受损,是以才要求助丹鼎道的清岩师兄帮忙救治。甚至狠下心,打算拿件宝贝,从清岩那儿换一枚培元丹出来,为薛昱固本培元,彻底稳固住周身仙气。
只是良才美质谁都想要,那清岩道士一见薛昱,立刻两眼放光,死活要清声割爱。
一个明抢,一人暗偷,清声道士顾得了一个,也看不住两个,结果楚君竹就被姜玄给诱拐走了。
捡了大便宜的姜玄也不敢声张,打出一张神行符,裹着楚君竹一路疯跑,直接进到符咒道的道场。同一时间,薛昱的归属也终于有了定论。
清声、清岩都不肯放手,只好各自退让一步,共同担当薛昱的师父。
争来了想要的名分之后,清岩道士随即忙碌起来,拿出平日里宝贝不已的丹炉,又指挥着两个小道童团团乱转,看得清声满头雾水。
「你不是要现在炼丹吧?」
「是。」
清岩正忙着在丹炉周围摆布聚灵阵,随意敷衍了一句。
「开什么玩笑,还神丹拿来,不要你救了。」
清声急了,薛昱现在就凭着先前服下的那枚益气丸吊着一口气,哪里等得及现行炼制的灵丹。
「云睿,去把你清河师伯和清风师伯请来,要快。」
小道童答应一声,置于手中的蒲团,飞身跑了出去。
「叫他们来做什么?」
「炼丹。」
清声是越发的看不懂了,只能追着问,可清岩依旧是敷衍,让他颇为恼火。只是正求着人家,没办法发作,只能忍着。
没多一会儿,小道童便把清河、清风,两个道士请了来。
「两位师兄,这一炉丹至关重要,拜托了。」
炼丹既费时间,又耗精力,有时一人支撑不来,就要找人帮忙。清河、清风,在丹鼎道都是排得上号的炼丹好手,清岩请来他们两个,可见对这一炉丹确是极为看重,清声很明智的闭上嘴巴,不再乱问。
三个道士并成一排,对着丹炉盘膝而坐,清岩低声喝出法诀,丹炉应声而动,由原本西瓜大小,瞬间涨到双臂合抱不下。
「云睿,把你师弟放入炉中。」
「是,师父。」
小道童上前抱起薛昱,轻手轻脚的走到丹炉旁,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清声道士傻了,他带薛昱来是求丹救命的,不是要把薛昱炼成丹。而且,拿活人炼丹,也未免太过邪恶了些。只是看清河、清风,都是先惊而后羡,说明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那般,清声只好继续沉默旁观。可惜,这个权利也不多时被无情剥夺。
「次日这个时侯还你一人好徒弟,云睿,闭门送客。」
炼丹切忌分心,自然不容旁观,清声争辩不得,只能揣着满腹疑惑苦着脸走了。
出了房门才想起还有楚君竹呆在山门那儿,心急火燎的赶过去,哪里还有人在。
想找,可天都黑了,自己一人人未必寻得到,没办法,只好先回去器宝道找人帮忙,只是这一来,不知要欠下多少人情债。
「唉……徒弟呀徒弟。」
不提清声道士的长吁短叹,转回头来看楚君竹的遭遇。
符咒道是昆仑六派之首,连续数届蝉联宗派较技榜首,作为一派长老的姜玄,实力自是没的说,楚君竹能拜他为师,也算是难得的际遇。
姜玄,字博奇,入昆仑修行已有六十余载,一手风雷符,打的神惊鬼惧,在符咒道实力稳居第二,便是整个昆仑六派,也能排进前十。只是为人挑剔,一贯没找到可心的徒弟,今遭碰巧收下楚君竹,心中欢喜自不待言。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天大的喜事没有人分享,不免少了几分味道。所以,姜玄是逢人便笑,笑过还要拉住人家把楚君竹介绍一遍,非得人家连声恭喜,才肯放手。
师父笑,徒弟自然不好板着脸,于是楚君竹也只好跟着笑,先是微笑,接着是苦笑,最后整张脸都快僵住时,才终于解脱。
「姜师叔,清云师伯有事找您。」
「哦,云奇呀,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你带他去我那儿。」
「是,师叔。」
「这清云老道,就是事儿多,徒弟,此物你先拿着,我去看看什么事儿,回头教你作何用。」
姜玄一面碎碎念,一边掏出一方玉简,递到楚君竹手上,才转身离去。
玉简上记载着各种修行功诀,以及经验心得,是以极为珍贵。一般的弟子都是自己搜集制作,耗时费力不说,里边的记载也妖自己整理。
云奇一脸羡慕的看着楚君竹手中的玉简,暗自赞叹姜玄师叔的大方。
而传承衣钵的直系弟子,却能够得到师父送赠的玉简。这种玉简通常记载着数代,乃至数十代门人的修行经验。师父,师父的师父,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一代代积攒下来,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君竹哪里清楚这些,略略看了两眼,就随手塞进衣袋里,稍嫌轻慢的举动,让云奇心里有些不舒服。
「师弟怎么称呼?」
「楚君竹。」
「来,这边走。」
云奇半侧着身,在前面引路。
「师弟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亲人么?」
「……」
「啊,抱歉。」
楚君竹不清楚如何回答,迟疑着没出声,云奇却误以为楚君竹是家里遭了横祸,才被姜玄师叔接上山来的,是以急忙道歉。
昆仑山上,不少门人弟子都有类似的遭遇:家遭横祸,唯余一己,拜上山来,投师学艺,艺成下山,了结恩怨,重回师门,入道修真。
昆仑的夜并不浓黑,清声道士带着十好几个门人弟子,撒开来反复寻找,始终没见到楚君竹的踪影,便猜到是被旁人引走了,心下忿忿。琢磨着明天一早再四处打探一下,看看究竟是哪个做的。
云奇以为自己猜对了,顾及楚君竹的心情,便不再多话,闷着头在前面引路。楚君竹乐得如此,更不会主动搭言,于是这一灰一白,两个身影就沉默着专心赶路。
正要走了的时候,见极远处一道身影急速掠来。
「哟!这不是清声么?嘶……搁这儿干嘛呢?还带这么多人?」
「姜长老要出去?」
清声不想说自己丢了徒弟。
「啊……出去有事儿,你忙,你忙。」
做贼心虚,姜玄马上反应过来,清声这是在找人,哪还敢多言,扔下两句急急忙忙就要走了。
「且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清声觉着姜玄的反应有些奇怪,下意识的喊住了他。
「作何?」
「姜长老有没有见到一个白衣年少人,头发很长。」
「没。」
「哦……那没事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清声退开两步,让出路口,看着姜玄匆匆离去。
「有古怪。」
「师叔,还找么?」
「找?不了,回去。」
清声的声线有些低沉。
牵扯到符咒道,事情可就麻烦了,只希望不是姜玄和清云两个老家伙,不然这人就是找到怕也要不赶了回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符咒道在昆仑六派中一向强势,尤其是姜玄和清云两个最为难缠,要是楚君竹被他们两个拉进符咒道,清声就只能自叹倒霉了。













